很快,几杯白酒下肚,男人这边的酒桌氛围就变得更加热烈,也更加……“危险”起来。
“要我说,现在亚人自治区这帮掌权的,跟他们那会儿比起来,简直是一群软骨头!” 一个喝得面红耳赤、身形微胖、似乎是某位远房堂叔的男人,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酒杯里的酒都晃了出来,他声音粗嘎,带着浓浓的酒气和不满,“想当年咱们老一辈是怎么争取权益的?那是真刀真枪,豁出命去!现在呢?哼,一个个坐在办公室里,就想着怎么跟人类那边搞好关系,怎么搞经济,把我们亚人该有的权力、该得的尊重,一点点都给丢光了!”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飞了出来:
“我有个在人类区域做生意的朋友说,那边现在有些人类,都把亚人当宠物养了!给个项圈,关在笼子里,还美其名曰‘保护’!这他妈的算什么?啊?把我们亚人当什么了?!”
这话一出,桌上其他几个也喝了不少的男人都沉默了一下,气氛变得有些凝重和愤懑。
“唉,话也不能这么说。” 旁边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叹了口气,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眉头紧锁,“不那样……也不行啊,你也知道,之前那场冲突……咱们亚人,确实是输了,打不过,能怎么办?现在能争取到这么一片自治区,能让大部分亚人不用提心吊胆、相对安稳地过日子,已经是很不容易的结果了,真要硬碰硬,吃亏的还是我们自己人。”
“输了又怎么样?输了就不能有骨气了?” 那位堂叔梗着脖子反驳,“我看就是有些人被人类那套糖衣炮弹给打趴下了!忘了自己是什么了!我们亚人,天生就比人类强!凭什么要仰人鼻息?凭什么要遵守他们定的那些狗屁规矩?”
“天生强?那怎么输了?” 另一位一直闷头抽烟的、皮肤黝黑的叔伯冷不丁插了一句,声音沙哑,“醒醒吧,时代变了,现在靠的不是蛮力,是脑子,是技术,是经济,人类那边发展多快?我们这边……唉。”
“哈!就是你们这种怂包思想,才让我们亚人越来越没地位!”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 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默默抽烟的姥爷栗正,终于开口了,“大过节的,一家人聚在一起,说这些做什么?喝多了就回去睡觉。”
姥爷发话,堂叔虽然还是满脸不服,但也悻悻地坐了下来,抓起酒杯又灌了一大口,不再大声嚷嚷,只是嘴里还在低声嘟囔着什么“世风日下”、“愧对先辈”之类的话。
南鸣律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剥着毛豆,灰色的眼瞳在烟雾和昏暗灯光下没什么情绪。
这些话,他听过一些,在学校的历史课、社会课上,或者在编辑部偶尔的闲聊中,他知道亚人和人类之间复杂的历史和现状,知道自治区的来之不易和其中的诸多妥协与矛盾,但这些离他的日常似乎有些遥远,他更关心眼前的具体问题,比如如何应付热情的亲戚,比如后杉睦的巧克力,比如学校里的违禁药物和未解的谜团。
听着这些长辈们带着醉意、越说越“掉脑袋”的危险话题,南鸣律觉得自己继续待在这里似乎也不是什么好选择,争论虽然压低了声音,但那种观点的激烈碰撞和潜在的愤懑,让他感到有些不自在,甚至比刚才被八卦时更想逃离。
他看了一眼主桌那边,小姨她们似乎还在兴致勃勃地聊着别的家长里短,没有注意到这边。
是时候了。
南鸣律不动声色地放下手里最后一颗毛豆壳,目光快速扫过自己面前小碟子里——母亲之前给他夹的菜基本没动,但有一大块烤得外焦里嫩、撒着孜然和辣椒面的羊后腿肉,正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他动作极其迅速,左右瞥了一眼,确认没人特别注意他这边,然后,他微微低下头,张开嘴——
不是正常人的吃法,他的下颌以一种常人难以做到的幅度向两侧扩张,露出里面与人类迥异的、锋利密集的鳄鱼牙齿。
他没有用手,只是脑袋向前一探,如同真正的鳄鱼捕食般精准而迅猛,一口就将那块比拳头还大的、连着骨头的羊腿肉整个叼住,塞进了嘴里。
上下颚合拢,坚硬的骨骼在可怕的咬合力下发出轻微的“咔嚓”声,被轻易碾碎,他几乎没有咀嚼,只是喉咙滚动了两下,那块分量十足的羊肉连肉带骨,就被他囫囵吞了下去,整个过程快得只有一眨眼,甚至没发出什么明显的声响。
吃完,他若无其事地抬手擦了擦嘴角可能沾上的一点点油渍和调料,下颌恢复了正常。
趁着那位堂叔又开始激动地比划着说什么,吸引了桌上大部分人的注意,南鸣律悄无声息地从马扎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直起身,而是微微弯着腰,利用酒桌、人影和夜色的遮挡,像一道不起眼的灰影,贴着墙根,迅速地、毫无声息地溜出了这个烟雾弥漫、争论不休的“危险区域”,也远离了依旧喧闹的主桌。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快步穿过院子,没有回灯火通明的客厅,而是直接绕到了别墅的侧面,沿着一条安静的小路,朝着屋后更偏僻、更黑暗的果园方向走去。
来到姥爷家屋后的果园,空气顿时清新了许多,月光不算很亮,勉强能勾勒出果树高低错落的轮廓,和地上斑驳的光影。
果园的边界是一道不高的石头矮墙,砌得不算齐整,爬满了青苔和藤蔓,墙的另一边是相邻人家的院落,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隔壁院子里一棵格外高大的柿子树,树干粗壮,枝繁叶茂,树冠如盖,一部分枝桠不甘寂寞地越过了矮墙,肆无忌惮地伸展到姥爷家果园这边的空中,上面依稀可见一些沉甸甸的、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光泽的果实——是柿子,看起来已经熟透了。
南鸣律站在矮墙边,仰头看着那棵越过界限的柿子树。
一些极其久远的、属于童年的模糊记忆碎片,随着这熟悉的景象悄然浮现,他似乎记得,小时候也见过这棵树,甚至可能……偷偷摘过伸到这边来的柿子?记不清了,那时候太小,很多细节都湮没在时光里。
他正出神地回忆着,目光无意识地追随着一根伸得最远的、挂着一颗硕大柿子的枝条。
突然,隔壁院子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踩在落叶上,又像是小动物穿过灌木。
紧接着,一个灵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棵高大的柿子树下,月光勾勒出那身影修长矫健的轮廓,似乎是个女性,穿着一身深色的、便于活动的衣裤,乌黑的长发在脑后简单地束起。
那身影在树下稍作停留,仰头看了看树冠,似乎在寻找目标,然后,她后退几步,助跑,轻盈地一跃,双手便牢牢抓住了最低的一根粗壮横枝,身体借着惯性向上一荡,双腿灵巧地勾住树枝,一个利落的翻身,整个人就稳稳地蹲在了那根离地约两三米的树枝上。动作流畅娴熟,带着猫科动物特有的优雅和敏捷。
她没有停留,继续向上攀爬,在交错纵横的枝桠间移动,如履平地,很快便爬到了靠近树梢、一根伸到姥爷家果园上方的枝条附近。
那里,正挂着南鸣律刚才看到的那颗最大、颜色最深的柿子。
她伸出手,稳稳地摘下了那颗柿子,拿在手里掂了掂,似乎对分量很满意。
就在她准备将柿子送到嘴边,打算尝尝这“越界”的果实是否美味时,她的目光,似乎不经意地,顺着柿子枝条延伸的方向,扫过了矮墙这边——
然后,定格在了安静站在墙下阴影中、正仰头看着她的南鸣律身上。
月光正好在这一刻稍微明亮了一些,清晰地照亮了墙两边两人的脸。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南鸣律灰色的眼瞳,对上了一双在夜色中微微反光、带着惊讶和一丝猝不及防的……猫瞳。
是反夜月。
她手里还捏着那颗刚摘下来的、红彤彤的柿子,保持着准备咬下去的动作,僵在半空,那双漂亮的猫眼睁得圆圆的,瞳孔在月光下微微收缩,清晰地映出南鸣律平静无波的脸。
反夜月的脸颊在月光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升温、泛红,一直红到了耳尖,连毛茸茸的猫耳都敏感地竖了起来,尖端微微颤动。
“我、我……” 她刚张开嘴,似乎想解释,或者质问,又或者只是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但话还没组织好,脚下踩着的、那根不算太粗的柿子树枝,因为刚才她猛然起身的动作和重心的偏移,忽然“咔嚓”轻响,向下弯折了一小段。
“呀——!”
反夜月猝不及防,脚下顿时一空,惊呼一声,整个人失去了平衡,直接从三四米高的树枝上栽了下来,手里那颗红彤彤的柿子也脱手飞出,划出一道弧线,不知掉到哪里去了。
南鸣律眼神一凛,几乎是本能地向前一步,张开手臂,准备接住这个从天而降的“不速之客”。
然而,反夜月毕竟是猫亚人,还是在惊慌中展现出了出色的身体控制能力,她在下坠的半空中强行扭转身形,调整姿势,双腿弯曲,准备落地缓冲,但坠落的位置,因为树枝的弹性和她自己的动作,已经不偏不倚,越过了那道矮墙,正好朝着南鸣律所在的果园这边落来。
“砰”的一声闷响,伴随着几声被压断的细小枯枝声。
反夜月双脚稳稳地落在了果园松软的泥土地上,膝盖微曲,卸掉了下冲的力道,除了扬起一点尘土,几乎没有发出太大的声音。
南鸣律在她落地前已经收回了张开的手臂,只是站在原地,灰色的眼瞳平静地看着她完成这一系列略显狼狈但总算安全落地的动作。
反夜月站直身体,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又摸了摸自己似乎被树枝刮到、有些凌乱的马尾,她抬起头,再次对上了南鸣律近在咫尺的、没什么情绪的目光,脸上未退的红晕瞬间又加深了一层,混合着落地后的窘迫和后怕。
“你、你怎么在这儿?”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还带着点受惊后的微喘和不自然的紧绷,试图用质问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南鸣律看着她这副明明是自己爬树摘柿子失足摔下来、却还要强作镇定先发制人的模样,灰色的眼瞳里极快地掠过一丝类似“无语”的情绪。
“你问反了吧,这儿是我家。”
“……”
反夜月顺着他的手指看了看周围熟悉又陌生的果园景致,又看了看那栋在月光下轮廓清晰的、属于栗家的四层小楼,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爬的那棵树,虽然长在自己家院子里,但果子伸过来的这边,确实是别人家的地盘,而她,不仅“越界”摘了果子,还因为受惊失足,直接“空降”到了别人家的院子里。
这个认知让她本就通红的脸颊几乎要烧起来,耳朵尖也烫得厉害,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觉得任何解释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只会让场面更加尴尬。
她支支吾吾了几秒,最后只是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运动服的衣角,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大型社死现场”的气息。
南鸣律看着她这副恨不得把自己缩起来的模样,顿了顿,决定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抬手指了指那棵高大的柿子树,问道:
“你爬树干什么?”
“……饭后消消食而已。” 反夜月闷闷地回答,声音细若蚊蚋,但依旧带着点强撑的倔强和别扭,“顺便……看看果子熟了没有。”
这个借口蹩脚得连她自己说出来都有些心虚。
南鸣律看着她低垂的、泛着红晕的侧脸,又想起记忆中那个似乎也更小一点、同样会偷偷爬树、摘果子的猫耳女孩的身影。
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重叠了。
他嘴角向上弯了一下,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随即又恢复了平直。
“……和你小时候一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