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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心形巧克力的审判

    等南鸣律背着精力旺盛、一路上问东问西的栗铃烛在外面山坡和小树林里“探险”了一圈,又去镇子边缘看了会儿老水车,最后实在想不出还能去哪“玩”,终于得以脱身,背着她回到姥爷家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还没进院门,就听到里面比之前更加热闹喧嚣的人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以及各种食物在烹饪时发出的滋啦声、翻炒声和浓郁的香气。

    院子里停着的车更多了,进出的亲戚也明显增加了不少,大多是成年人在忙碌地搬东西、洗菜、或在临时架起的土灶和大锅旁掌勺。

    看来,外出采购的大部队已经满载而归,并且立刻投入了“备战”状态,准备操办今晚的家庭盛宴。

    南鸣律刚把还在兴奋地叽叽喳喳说着刚才看到的“大蝴蝶”和“奇怪的蘑菇”的栗铃烛从背上放下来,小丫头脚一沾地,就像装了永动机,又立刻围着他打转,仰着小脸问东问西,似乎完全没被一下午的“跋涉”消耗掉多少精力。

    应付着栗铃烛连珠炮似的问题,南鸣律的目光扫过院子里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心里那点因为想到要面对更多陌生或半生不熟的亲戚而产生的不自在,暂时被眼前的嘈杂和食物的香气冲淡了些。

    随后,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之前后杉睦送给他的那盒心形巧克力还在他外套口袋里,原计划是带回来和父母“分享”的,结果因为抵达时是凌晨,后来又遇到反夜月、五诗禾,再被栗铃烛“劫持”,一直没机会拿出来。

    现在看着眼前这个小表妹依旧活力四射、围着他不肯离开的样子,再看看院子里大人们都在忙,没人有空专门“看管”她,南鸣律心里一动。

    或许……可以让她帮忙“解决”掉一点?

    虽然那巧克力的甜度可能是个“陷阱”,但小孩子通常不都挺喜欢吃甜食的吗?而且,让精力过剩的栗铃烛安静下来的一个好方法,可能就是给她点吃的。

    这样想着,南鸣律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掏出了那个浅粉色、包装略显笨拙的心形盒子,丝带因为一路的颠簸和挤压已经有些松散,盒子边角也有点瘪了,但整体还算完好。

    “给。” 他把盒子递到还在喋喋不休的栗铃烛面前,言简意赅。

    栗铃烛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她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立刻黏在了盒子上:

    “哇!好漂亮的盒子!哥哥,这是什么呀?送给我的吗?”

    “嗯,巧克力,别人给的。” 南鸣律点点头,动手解开那已经松垮的丝带,打开了盒盖。

    盒子里,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六颗形状不太规则、表面有些手工制作痕迹的深棕色巧克力,浓郁的、混合了可可和糖霜的甜腻香气立刻飘散出来,比普通市售巧克力的味道要“冲”得多。

    栗铃烛的眼睛更亮了,她迫不及待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拿起一颗,放在手心里看了看,然后毫不犹豫地、啊呜一口,将整颗巧克力塞进了嘴里。

    南鸣律看着她那期待又满足的小表情,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看来小孩子果然抵抗不了甜食的诱惑,虽然这巧克力可能很甜,但让她吃一块,应该没问题……吧?

    这个念头还没完全落下,栗铃烛脸上的表情就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

    只见她原本因为吃到零食而幸福眯起的眼睛,在巧克力在口中融化的瞬间,猛地瞪圆了,那圆溜溜的浅褐色眼眸里,先是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即迅速被一种混合了痛苦、扭曲和想要吐出来的强烈冲动所取代。

    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了起来,像是塞了两个乒乓球,小脸憋得通红,她似乎想说什么,但嘴里被巧克力塞满了,只能发出“唔!唔唔!”的含糊声音。

    她努力地、非常用力地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喉结(如果她有明显的喉结的话)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总算把那一大口甜腻到发指的巧克力混合物给硬咽了下去。

    “哈——!哈——!” 刚咽下去,她就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刚刚完成了一场马拉松,然后猛地吐出了粉红色的小舌头,用手在嘴边拼命扇风,一双大眼睛里甚至泛起了被“齁”出来的生理性泪花。

    “好、好甜!太太太太甜了!!!” 栗铃烛终于能说出完整的话,声音都带了点哭腔和变调,她一边吐着舌头试图散掉嘴里那股可怕的甜腻感,一边用控诉的眼神看向南鸣律,小脸皱成了一团,“哥哥!这是什么巧克力啊!甜死我了!我的舌头都要被糖黏住了!比……比我吃过的所有糖加起来还要甜!不对,是甜一百倍!一千倍!”

    她说着,还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南鸣律手里那盒还剩下五颗的“恐怖武器”,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仿佛那是什么生化危险品。

    南鸣律:“……”

    他看着栗铃烛那副仿佛刚经历了味蕾酷刑的惨状,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盒“平平无奇”的巧克力。

    好吧,看来后杉睦的手艺……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稳定发挥”,甚至可能对糖分的掌控更加“登峰造极”了。连小孩子(而且是通常嗜甜的小孩子)都承受不住,直接被“齁”到表情管理失控……

    南鸣律默默地、动作有些僵硬地,将打开的巧克力盒重新盖好,系上丝带,然后迅速地将它塞回了自己的外套口袋深处,仿佛在藏匿什么危险品。

    “……忘了告诉你,可能有点甜。”

    “这哪是‘有点’甜啊!” 栗铃烛终于缓过气来,声音恢复了清脆,但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愤慨,“这简直是把糖厂打翻在里面了!哥哥,给你这盒巧克力的人,是不是跟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啊?这是想甜死你吧!”

    南鸣律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深仇大恨?

    后杉睦那害羞到冒烟、双手奉上礼物的模样浮现在脑海,不,那大概只是……一种过于澎湃的、用糖分来具象化的“谢意”吧。

    “没有。” 他简短地否认,目光扫向院子里正在招呼大家准备开饭的姥姥,转移话题道,“好像要吃饭了,你去洗手。”

    栗铃烛的注意力果然被“吃饭”吸引了,但嘴里那可怕的甜腻感似乎还没完全散去,她皱着小脸,嘀咕道:“我现在感觉吃什么都是甜的了……希望晚上的大鱼大虾能救救我可怜的舌头……”

    她一边嘟囔着,一边还是听话地朝着屋里的洗手间跑去,只是跑动时,背后的蜗牛壳似乎都带着点“心有余悸”的晃动。

    —

    到了晚上,宽敞的院子里张灯结彩,临时拼起的长条桌上铺着喜庆的红色桌布,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琳琅满目的菜肴。

    鸡鸭鱼肉自不必说,各种时令蔬菜、山珍野味、还有从镇上买来的新鲜海产,摆了满满一桌,热气腾腾,香气四溢,令人食欲大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院子中央临时架起的炭火烤架上,正滋滋作响、表皮烤得金黄焦脆、油脂不断滴落、散发着浓郁孜然和香料香气的——一整只烤全羊。

    所有的亲戚,无论男女老少,此刻都围坐在长桌旁,欢声笑语,觥筹交错,好不热闹。孩子们早已迫不及待,眼巴巴地看着大人们分菜;大人们则互相敬酒寒暄,谈论着近况、工作和家长里短,姥爷和姥姥坐在主位,脸上带着欣慰满足的笑容,看着这满堂儿孙。

    南鸣律被安排坐在父母旁边,看着眼前丰盛到不知该从何下筷的宴席,灰色的眼瞳里难得地闪过一丝犹豫。

    烤全羊的香气霸道地钻进鼻腔,但他还在思考是该先尝尝那盘油亮诱人的红烧肉,还是那只看起来就十分肥美的大闸蟹,亦或是直接让人切一块最外焦里嫩的羊腿肉……

    就在他举棋不定时,坐在他斜对面的一位看起来三十多岁、气质温婉、有着柔顺棕色长发和毛茸茸垂耳的女性——他的小姨忽然笑眯眯地探过身,伸出手,轻轻摩挲了一下南鸣律的脸颊。

    她的动作很自然,带着长辈特有的亲昵和喜爱,指尖温暖柔软。

    “哎呀,我们家小律真是越长越俊了。” 小姨笑着说道,目光在南鸣律没什么表情但五官精致的脸上流连,“虽然不是我们家小凑亲生的儿子,但这张脸……倒是和小凑越来越像了啊,瞧这眉眼,这鼻梁,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是一样的漂亮!”

    她这话一说,旁边几个长辈也纷纷看过来,笑着附和。

    坐在南鸣律另一边的、正忙着给他夹菜的母亲栗音凑闻言,也忍不住笑着瞥了儿子一眼,脸上带着骄傲。

    而坐在南鸣律右手边的父亲南屿,则沉稳地喝了一口酒,闻言只是淡淡笑了笑,没说话。

    倒是坐在小姨旁边的小舅栗原,嘴里还嚼着一大块羊肉,含糊不清地插话道:

    “三姐,你这说的,我怎么觉得小律这脸型轮廓,还有这闷不吭声的劲儿,更像姐夫呢?你看他那眼神,不笑的时候,跟姐夫年轻时一个样,唬人得很!”

    “去你的,我什么时候唬人了?” 南屿终于开口,语气无奈。

    “嘿嘿,开个玩笑嘛姐夫。” 栗原咧嘴一笑,又灌了一口啤酒。

    小姨没理会弟弟的打岔,依旧笑盈盈地看着南鸣律,那双温柔的眼睛里闪烁着促狭的光芒,继续问道:

    “不过话说回来,小律啊,长得这么漂亮,在学校里……肯定不缺小女生喜欢吧?有没有交到可爱的女朋友呀?跟小姨说说嘛,小姨保证不告诉你爸妈。”

    这个问题一抛出,桌上几位年轻些的长辈和同辈都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南鸣律。

    南鸣律:“……”

    又来了,白天是姥姥姥爷,晚上是小姨,这些长辈对晚辈的婚恋问题,似乎有着永不消减的热情。

    他张了张嘴,正打算用一句“没有,学业为重”的万能句式搪塞过去,同时在心里祈祷这个话题能快点结束。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出声,坐在他斜对面、正抱着一只大螃蟹腿啃得满手是油的栗铃烛,忽然抬起了沾着油光的小脸,眨巴着那双还因为刚才被巧克力“荼毒”而有些水汪汪的大眼睛,用她那清脆响亮、毫无心机的声音,大声说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小姨!哥哥刚才给我吃了一个心型的巧克力哦!粉红色的盒子,可好看了!就是……就是太甜了,甜死我了!”

    童言无忌,瞬间吸引了全桌人的注意。

    小姨栗音柔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她放下酒杯,身体前倾,脸上八卦的笑容更加灿烂,目光炯炯地看向南鸣律,追问道:

    “哦?心型的巧克力?粉红色的盒子?小律,这是别人送的吧?快说,是不是可爱的女孩子送的?”

    南鸣律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开始突突直跳,小姨那闪着八卦光芒的眼睛,以及全桌人瞬间聚焦过来的、充满好奇和善意调侃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样打在他身上,耳边是栗铃烛清脆的补充说明,以及随之而起的、其他亲戚们更加兴奋的议论声。

    “哎呀!心型巧克力!还是粉红色盒子!这不就是女孩子送的吗!” 坐在小姨旁边、一位有些富态的、似乎是二舅妈的女性立刻拍手笑道,眼睛在南鸣律脸上扫来扫去。

    “小律可以啊!不声不响的,原来在学校里这么受欢迎?” 另一位看起来比南鸣律大不了几岁、应该是某个表兄的年轻人吹了声口哨,笑着起哄。

    “那还用说,咱们小律这条件,长得俊,学习好,性格也沉稳,有女孩子喜欢太正常了!” 这是来自另一位姨妈充满自豪的肯定。

    “对方是什么亚人啊?是肉食系的还是草食系的?可别是什么脾气暴躁的猛兽,我们小律这么文静,可别被欺负了。” 这是来自某位姨带着关切的询问。

    “草食系也不好吧?万一体质太弱,以后生活多不方便。还是找个均衡一点的杂食系比较好?” 这是来自另一位阿姨的“理性分析”。

    “要我说,最重要的是性格好,对小律好,种族什么的,只要不是天敌,问题不大吧?不过鳄鱼的天敌是啥来着?河马?好像也不是绝对……” 这是来自某位知识似乎有点跑偏的亲戚的思考。

    一时间,关于“送巧克力的神秘女孩”的种族、性格、家世、甚至未来可能性的讨论,在餐桌上热烈地展开,仿佛南鸣律明天就要去提亲了一般,大人们越说越起劲,孩子们也听得津津有味,栗铃烛更是瞪大了眼睛,仿佛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秘密。

    南鸣律:“……”

    他感觉自己的耳朵根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热,握着筷子的手心里也沁出了一点薄汗,这种被全家人围观讨论“情感问题”的感觉,比面对十个黑衣袭击者还要让他头皮发麻,无所适从。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趁着小姨正拉着母亲栗音凑兴奋地猜测“会是哪种可爱的小动物”,其他亲戚也三五成群热烈讨论的间隙,南鸣律深吸一口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悄无声息地、动作极其轻微地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引起正沉浸在八卦欢乐中的大部分人的注意(除了坐在他旁边、正埋头苦吃的栗铃烛疑惑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像个训练有素的潜行者,贴着桌边,利用人群和夜色的掩护,迅速离开了“风暴中心”。

    他目标明确,朝着院子里另一处相对“安全”的区域移动——那里,几个男性长辈,包括姥爷、二舅,以及另外几位叔伯,正围坐在一张小一点的方桌旁,桌上摆着几瓶白酒和啤酒,还有几碟花生米、毛豆之类的下酒菜,他们正一边抽着烟,一边喝着酒,聊的大多是工作、生意、时事或者一些男人间的话题,声音洪亮,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大笑,对主桌那边关于小辈恋情的八卦似乎兴趣不大。

    这里虽然烟雾缭绕,酒气熏人,但至少没有让人头皮发麻的“情感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