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非典型亚人校园生活指南 > 第8章 蜗牛壳的依恋
    等南鸣律循着记忆中的路线回到姥爷家所在的街道时,远远就看到那座气派的四层小楼前,原本空旷的水泥院坝里,已经停了好几辆车。

    有看起来挺新的SUV,也有略显老旧的轿车,甚至还有一辆小货车,上面似乎还装着些没卸完的箱子包裹。

    看来,是小舅口中“明天很晚才能到”的其他亲戚们,比他预计的更早一些抵达了。

    南鸣律的脚步顿了顿。

    预料之中的场面,但还是让他心里那根名为“应付人际关系”的弦微微绷紧了些。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表情恢复成一贯的平淡,朝着敞开的大铁门走去。

    然而,他的一只脚刚踏进院门,还没来得及看清院内具体有哪些人,一个清脆稚嫩、带着难以抑制兴奋的呼喊声就从屋内方向由远及近地传来:

    “哥哥——!”

    那声音又尖又亮,穿透了院子里其他的嘈杂。

    下一秒,只见客厅那扇敞开的雕花木门里,一个娇小的身影如同炮弹般冲了出来。

    南鸣律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冲过来的是谁,那身影就已经带着一股劲风,结结实实地、毫无缓冲地撞进了他的怀里。

    “唔!”

    冲击力不小,南鸣律毫无防备之下,被撞得向后踉跄了一大步,脚下不稳,险些向后跌倒。

    他几乎是本能地伸出双臂,在那小身影因为反作用力也要弹开之前,一把将她牢牢接住,稳住了两人摇晃的身形。

    怀里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以及……一种硬质的、略带弧度的奇异感觉。

    南鸣律低头看去。

    撞进他怀里的,是一个看起来大概十三四岁的女孩,她个子娇小,只到南鸣律胸口下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缀着蕾丝花边的连衣裙,黑色的短发剪成了乖巧的娃娃头,刘海下是一双圆溜溜、亮晶晶的浅褐色大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充满喜悦和依赖地仰望着他,白皙的小脸上因为兴奋和奔跑而泛着健康的红晕。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背后背负着的一个几乎有她半个身子那么大的、螺旋状的、带着淡淡米黄色光泽的……蜗牛壳。

    此刻,这个对她而言略显庞大的壳,正随着她急促的呼吸,微微上下起伏。

    女孩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撞击”有多突然和“危险”,她双手紧紧抓住南鸣律腰侧的衣服,小脸在他胸口又依赖地蹭了蹭,声音里带着满满的雀跃和毫不掩饰的思念:

    “哥哥!哥哥!小烛好想好想你啊!终于又见到哥哥了!”

    她一边说,一边还在南鸣律怀里不安分地扭动,试图靠得更近,用脸蛋和头发继续蹭他,像一只极度黏人的小动物,背后的大蜗牛壳也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南鸣律被这突如其来的、过于热情的“袭击”弄得有些错愕,灰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茫然。

    但很快,记忆开始自动检索匹配。

    娇小的女孩,蜗牛壳,叫他哥哥,如此亲昵……

    是的,他二舅和二舅妈的孩子,二舅继承了姥爷那边的狼亚人血统,而二舅妈则是蜗牛亚人,他们的女儿便是眼前这样的蜗牛亚人了,名字……好像是叫栗铃烛?

    对,是叫栗铃烛,上次见面时还是个更小一点、说话都奶声奶气的小豆丁。

    眼看着栗铃烛蹭起来没完没了,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南鸣律不得不伸手,轻轻抓住她单薄柔弱的肩膀,用了点巧劲,将她从自己怀里稍微推开一点距离,以便能正常对话。

    “……小烛。” 他叫出记忆里的名字,声音还算平稳,“就你一个人?其他人呢?”

    栗铃烛被稍微推开,似乎有点不满,小嘴微微噘起,但听到南鸣律的问话,注意力又被转移了。

    她依旧紧紧抓着他的衣角,仰着小脸,用那双亮闪闪的大眼睛看着他,语速飞快地回答道:“爸爸妈妈,还有叔叔伯伯阿姨他们,都出去啦!说是要去镇上的大超市还有菜市场,买好多好多好吃的回来!晚上要摆大席,大吃大喝一顿呢!爷爷奶奶也一起去了,说要挑最新鲜的!”

    她说着,似乎想起了什么,表情更加兴奋,手舞足蹈起来:

    “听说还有从很远地方运来的大海鱼!还有超级大的螃蟹!晚上有口福啦!”

    原来如此,大人们都出去采购了,难怪院子里虽然停了车,但看不到别的人影。

    “嗯,知道了。” 南鸣律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他想着,或许可以先回房间休息一下,或者……至少把这过于黏人的小表妹暂时“安置”好。

    然而,栗铃烛显然不打算这么轻易“放过”他,她再次用力抱紧了南鸣律的腰,仰起的小脸上写满了期待和一丝撒娇的意味:

    “哥哥!他们都出去买东西了,要好——久才能回来!我一个人待在家里好——无——聊——啊!” 她刻意拖长了语调,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南鸣律,“哥哥也刚回来对吧?肯定也没什么事!哥哥带我出去玩一玩吧!就去附近转转也好!我保证乖乖的!”她说着,还竖起三根手指,做出一副发誓的模样,配上那张天真可爱的小脸和背后微微晃动的大蜗牛壳,让人很难硬起心肠拒绝。

    南鸣律看着怀里这个眼巴巴望着自己、仿佛全身都在散发“带我玩带我玩”气息的小表妹,灰色的眼瞳里掠过一丝无奈,他本来确实打算回来后就安静待着,但现在看来,这个计划要暂时搁浅了。

    “……好吧,别跑太远。”

    “耶!哥哥最好啦!”

    紧接着,栗铃烛伸出了双臂,脸上带着理所当然的期待,显然是想让南鸣律像小时候那样抱着她走。

    但南鸣律低头看了看她背后那个几乎有她半个身子大、看起来分量不轻的螺旋蜗牛壳,又衡量了一下自己抱着的舒适度,果断放弃了这个选项。

    他转过身,稍微蹲下一点,背对着栗铃烛,简洁地说:“上来,我背你。”

    “好耶!哥哥背!” 栗铃烛欢呼一声,立刻手脚并用地往南鸣律背上爬,她动作还挺灵活,虽然背着个大壳,但很快就稳稳地趴在了南鸣律宽阔的背上,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双腿夹住他的腰。

    南鸣律托了托她的小腿,站直身体,重量比想象中要轻一些,可能是因为她本身就很娇小,但那个壳确实增加了一些分量。

    他背着这个“人形小蜗牛”,迈步走出了院子,朝着栗铃烛刚才指的大致方向——屋后那片有缓坡的山林走去。

    一出院门,远离了家里的喧嚣,周围顿时安静了许多。

    栗铃烛趴在哥哥温暖坚实的背上,一开始还很兴奋地晃动着小腿,但很快就安静下来,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玩弄着南鸣律头顶那些灰黑色的、略微有些硬的头发。

    “哥哥,” 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林间小路上显得格外清脆,“你上高中了,对不对?高中是什么样的?是不是特别好玩?有好多好多有趣的课,还有好多好多新朋友?”

    南鸣律背着她在不陡的土坡上稳步走着,闻言,灰色的眼瞳里没什么波澜,只是平淡地回答:

    “还行,课程比初中难一点,活动也多一些。” 他顿了顿,想起母亲和长辈们常用来“激励”小辈的话,没什么诚意地补充了一句,“等你好好学习,考上个好高中,自然就知道了。”

    果然,栗铃烛立刻不满地鼓起了腮帮子,像只生气的小河豚,她停止了玩头发的动作,转而用小手不轻不重地拍打起南鸣律的脑袋侧面,虽然力道不大,但带着明显的抗议意味。

    “哎呀!哥哥你怎么也跟爸爸妈妈一样,净说学习的事情!烦死了!” 她嘟着嘴抱怨,“我同桌明明说了,就算学习不好,以后也有别的出路嘛!”

    “别的出路?” 南鸣律顺着她的话问,语气依旧平淡,但心里隐隐有了点不太妙的预感。

    “嗯!” 栗铃烛用力点头,似乎对同桌的“高见”深信不疑,声音里带着天真的理所当然,“比如……比如可以嫁给一个有钱人啊!那样就不用辛苦工作,也不用学习了,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天天都能吃好吃的,玩好玩的!”

    “……”

    南鸣律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他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如常,但心里已经忍不住开始吐槽:现在的孩子……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她同桌才多大?十二岁?十三岁?就开始琢磨“嫁个有钱人”这种事了?这教育环境是不是有点问题?还是说只是小孩子之间盲目的攀比和虚荣?

    他沉默了两秒,稍稍叹了口气,语气虽然还是没什么起伏,但多了几分认真的意味:

    “你那个同桌在骗你呢,别信她的。”

    “为什么?” 栗铃烛立刻追问,小脸上满是不解,“她说的不对吗?我看电视里好多漂亮的姐姐,最后都嫁给了特别有钱的叔叔,过得可好了!”

    “电视里是演的,是假的。” 南鸣律试图用最简单的方式解释,“而且,把自己的未来完全寄托在别人身上,尤其是‘嫁给有钱人’这种想法,是很不靠谱的,别人可能会变,钱也可能会没,只有自己学到手的本事才是真正属于你的,谁也拿不走,所以还是好好学习比较重要,明白吗?”

    他难得说了这么长一段“说教”,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像平时的风格,但面对这个天真又似乎被带歪了一点的小表妹,他觉得有必要纠正一下。

    栗铃烛趴在他背上,安静地听着,小脑袋歪了歪,似乎在消化他的话。

    过了几秒,她忽然又冒出一个问题,这次直接把话题引到了南鸣律自己身上:

    “那……哥哥,你是不是也该……嗯……‘嫁人’了?妈妈上次和阿姨聊天,还说不知道你以后会找个什么样的对象呢!”

    “……用词用错了,我应该是‘娶人’的那一方。”

    “哦……” 栗铃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又兴致勃勃地问,“那哥哥要娶谁呀?有没有漂亮的姐姐喜欢你?我们班的小美说,她姐姐上高中就有好多男生追呢!”“……没有。” 南鸣律感觉额角似乎有青筋在跳,但还是保持着平稳的语调,“我还……无人可娶。”

    “诶?这样啊……” 栗铃烛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同情,但紧接着,她像是忽然灵光一现,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声音立刻又雀跃起来:

    “那既然哥哥没人可娶,我也没人可嫁……哥哥娶我不就好了吗?”

    “……”

    南鸣律这次彻底停下了脚步,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十七年的人生里,从未遇到过如此“棘手”的问题。

    “不行。”

    “为什么呀?” 栗铃烛立刻追问,语气里充满了不理解,“我喜欢哥哥,哥哥也喜欢我啊!我们在一起不就可以了吗?”

    南鸣律感觉自己的太阳穴都在隐隐作痛,他努力组织着语言,既要解释清楚,又不能说得太复杂吓到她,或者让她产生奇怪的误解。

    “因为……” 他斟酌着用词,缓缓说道,“喜欢和喜欢之间是不一样的,我们是亲人,是兄妹,这种关系比……那种关系更特别,也更长久,而且你还小,很多事情还不懂。”

    他顿了顿,最后用一句在孩子看来可能是“敷衍”,但对他而言已经是极限的总结陈词说道:

    “总之不行,这种事等你长大以后,自然就明白了。”

    说完,他不再给栗铃烛继续“奇思妙想”的机会,加快了脚步,朝着山坡上视野更开阔的地方走去,试图用风景转移这个小麻烦精的注意力。

    栗铃烛趴在他背上,小嘴又噘了起来,显然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但看着哥哥似乎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她又乖乖地闭上了嘴,只是搂着南鸣律脖子的手紧了紧,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小声嘟囔了一句:

    “长大好麻烦……要学那么多东西,还要明白那么多‘不一样’……”

    “嗯,所以还是永远不要长大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