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立杏彻的家,室内出乎意料地整洁,甚至可以说是空旷,与西松奈那塞满收藏品的房间形成鲜明对比,家具很少,风格极简,以深色和灰色为主,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品,只有几盆长势喜人、形态奇特的耐阴绿植为空间增添了些许生气。
南鸣律还没来得及对这过于“性冷淡”的风格发表任何看法,立杏彻已经脚步不停地穿过了狭小的客厅,走向一扇嵌在墙里、看起来像是储藏室或配电间的小门。
他用一根触手灵活地拧开门把手,率先走了进去,里面是向下的楼梯,没有灯光,一片漆黑。
“这边。” 立杏彻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平淡无波。
南鸣律挑了挑眉,跟了上去。
楼梯不长,但很陡,脚下是粗糙的水泥台阶。
下了大概十几级台阶,来到一个大约十平米见方的空间,借着从楼梯口透下的微弱天光,能隐约看到这里堆放着一些蒙着灰尘的旧纸箱、几个看起来像是废弃仪器的金属外壳,以及一些用防水布盖着的、形状不规则的物件。
很像一个普通的地下储藏室。
“这是违规建筑吧。” 南鸣律随口说道,声音在封闭的地下室里带着点回音。
“上下两层都是我们家的。” 立杏彻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伴随着轻微的窸窣声,几根触手在阴影中无声地舞动,“所以不算。”
这个解释……勉强说得通?南鸣律没再纠结这个问题,他的注意力已经被立杏彻接下来的动作吸引了。
只听“啪”的一声轻响,立杏彻似乎按动了什么开关,头顶,一盏光线冷白的小灯亮了起来,勉强驱散了大部分黑暗,但也让地下室里堆积的杂物阴影显得更加浓重。
在冷白的灯光下,立杏彻再次拿出了那支装着暗红色液体的注射器。
“这次我找你主要是.......” 立杏彻用触手举着注射器,深海蓝的眼眸看向南鸣律,“想看看使用这个奇怪的药物后会有什么反应。”
南鸣律一愣,他以为立杏彻找他,是要交换情报,或者联手调查,甚至可能是需要他帮忙做些什么外围工作。
他完全没料到,对方的目的竟然是……实验?而且看起来是现场进行的那种。
“估计就是体力会获得强化吧。” 南鸣律皱了皱眉,说出最直接的推测,“毕竟运动会上使用的那几个家伙都取得了相当不错的成绩,力量和速度明显超出正常水平。”
这是最显而易见的功效。
“或许不只是那样。” 立杏彻摇了摇头,触手轻轻晃动着注射器,让里面的液体微微荡漾,“我抓到的那两个在校外使用这种药物的家伙,当时他们使用了之后精神明显也出现了不正常的状况。”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具体的细节,语速更慢了一些:
“情绪极度亢奋,攻击性显着增强,眼神混乱,甚至出现了短暂的幻觉,或者认知扭曲,而且药效过后有明显的萎靡和空虚感,像是……被掏空了。”
他的描述让这管暗红色液体的危险性又上升了一个等级。
南鸣律看着那管液体,灰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凝重。
“所以,你找我来是想让我试用一下,然后再由你观察得出结论?” 这个猜测让他心里有点发毛。
然而,立杏彻的答案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并不是。” 立杏彻缓缓摇了摇头,深海蓝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南鸣律,“我打算自己用。”
他语气平淡地陈述着这个听起来相当疯狂的计划。
“如果真的出现了什么意外,比如精神失控,或者不可控的身体异变,南鸣律你可以及时制服我。”
他的逻辑清晰得可怕,仿佛在安排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实验流程,自己作为实验体,南鸣律作为安全阀和观察员。
南鸣律一听,嘴角抽动了一下。
这家伙……果然不能以常理度之,只是单纯的为了调查竟然对自己也这么狠。
“……这样啊。” 南鸣律低声道,目光在立杏彻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和那管危险的液体之间移动。
让立杏彻自己用?以他那副纤细的身板和神秘莫测但未必以肉体力量见长的触手能力,万一药物效果过于猛烈,发生不可控的异变,自己真的能“及时制服”吗?而且,立杏彻现在是私下调查的关键人物,如果他出了事,线索就断了。
就在立杏彻似乎已经做好了决定,用触手灵巧地撕开注射器的保护套,弹了弹针管,准备寻找自己手臂上的血管时。
南鸣律上前一步,伸手,轻轻但坚定地按住了立杏彻拿着注射器的那根触手。
“等等。”
立杏彻的动作停住,深海蓝的眼眸转向他,带着一丝疑问。
“……太危险了。” 南鸣律看着他的眼睛,“还是我来用吧。”
立杏彻微微歪了歪头,似乎没理解他这个提议的逻辑。
“有什么区别吗?”
在他看来,无论谁用,风险都存在,而由他来承担风险,似乎更符合“实验者”的身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有区别。” 南鸣律松开按着触手的手,退后半步,开始挽起自己左臂的袖子,露出线条结实、肤色略深的小臂,上面的血管清晰可见,“我的体质,还有细胞修复能力都比大部分亚人要强,尤其是防御和恢复方面。”
他想起了昨夜硬扛刀锋的鳞片,以及今天手背上那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酸胀感。
“如果这药物有什么剧烈的副作用,或者对身体造成损伤,我承受和恢复过来的可能性比你更大,至少应该能撑到药效过去,或者给你留下足够观察和应对的时间。”
他的理由很实际,完全是从“实验安全性”和“观察可持续性”角度出发,听起来比立杏彻那套“出了事你制服我”的方案要稳妥得多。
立杏彻安静地听着,深海蓝的眼眸在南鸣律平静的脸上和他露出的手臂上停留了片刻,几根触手无意识地在身侧缓缓摆动,似乎在进行快速的思考。
沉默在冰冷的地下室里蔓延了几秒。
最终,立杏彻缓缓点了点头,他操控着那根卷着注射器的触手,将针管轻轻递到了南鸣律面前。
“那就拜托你了。”
“话说,如果我出现失控的情况,你有把握能控制住我吗?”
立杏彻毕竟是大王乌贼和蓝环章鱼的混血,南鸣律对他的实力还是比较认可的。
而立杏彻听闻也是点了点头。
“放心好了,别的不好说,制服你我还是有把握的。”
“那样就好。”
接过针管,南鸣律看着里面那半管粘稠的暗红色液体,在冷白的灯光下,它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缓缓流动,泛着不祥的光泽。
他深吸了一口气,没有犹豫太久,用手指熟练地弹了弹针管,挤掉前端可能存在的气泡,然后,对准自己左臂肘窝处清晰可见的静脉血管,稳稳地扎了下去。
针尖刺破皮肤,传来细微的刺痛,他缓缓推动活塞,暗红色的液体在压力作用下,通过针头,一股股注入他的血管。
液体进入体内的感觉很奇怪,不是冰凉,也不是灼热,而是一种……粘稠的、带着轻微麻痹感的流动,仿佛有某种活物正顺着他的血液,迅速扩散向全身。
他拔出针头,随手将空了的注射器扔在脚下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针管滚了两圈,停在阴影里。
立杏彻就站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深海蓝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几根触手无声地在他身侧展开,微微晃动。
地下室里一片死寂,只有那盏小灯发出的微弱电流声,以及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大约十秒,二十秒……
“……感觉怎么样?” 立杏彻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南鸣律低着头,不知为何,没有回答。
“南鸣律?” 立杏彻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
而下一秒,南鸣律毫无征兆的猛地蹬地,脚下的水泥地面甚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细微碎裂声,整个人带着一股腥风,以远超平时的恐怖速度,朝着几步之外的立杏彻,凶猛地扑了过去。
张开的口中,原本只是略尖的牙齿,在扑出的瞬间已经暴涨成两排交错森寒、足以咬穿钢板的鳄鱼利齿,涎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滴落。
立杏彻深海蓝的眼瞳骤然收缩,但他似乎早有准备,或者说,一直在防备着最坏的情况,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死亡气息的扑咬,他没有试图硬抗或后退,在如此狭小的空间,后退很可能撞上杂物,反而更危险。
他的身体向着侧后方猛地一折,同时,几条早已蓄势待发的触手闪电般探出,不是去格挡那血盆大口,而是精准地缠向了南鸣律扑击时必然露出的、相对脆弱的腰腹和双腿关节,试图以柔克刚,限制他的发力,将他带偏方向,或者直接甩出去。
“砰!哗啦!”
南鸣律的扑咬落空,狰狞的牙齿狠狠撞在了立杏彻身后的一个废弃金属柜上,竟将那锈蚀的铁皮直接咬穿、撕裂,碎片和尘埃四溅。
而几乎同时,立杏彻的几条触手也成功缠上了南鸣律的身体,强大的绞合力传来,试图将他制服。
然而,触手传来的反馈,却让立杏彻一向平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惊愕。
好硬,仿佛缠住的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根覆盖着合金装甲的钢柱,而且,那肌肉中蕴含的爆炸性力量,正以惊人的速度反震、挣脱,他的触手竟然有些制不住。
就在立杏彻意图收紧触手,释放毒素的瞬间。
“吼!”
被触手缠住的南鸣律,喉咙里再次爆发出非人的咆哮,只见他双臂、腰腹、双腿的肌肉如同充气般猛然贲张,皮肤表面,大片的灰绿色鳞片不再只是若隐若现,而是如同铠甲般瞬间覆盖,每一片鳞片的边缘都闪烁着冰冷坚硬的金属光泽,排列紧密,几乎毫无缝隙。
“嗤啦!”
立杏彻缠在南鸣律身上的那几条触手,在与硬化鳞片剧烈摩擦、又被那股骤然爆发的、远超之前的恐怖蛮力反向撕扯之下,竟然生生被撕裂开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立杏彻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好几步,撞在了身后堆叠的纸箱上,发出“哗啦”的声响。
而挣脱束缚的南鸣律,眼中那层不稳定的暗红血光似乎更盛,他甩了甩沾满暗蓝色粘液和灰尘的脑袋,锁定住刚刚站稳、断触处仍在淌血的立杏彻,后腿肌肉再次绷紧,准备发动第二次、更猛烈的扑击。
就在南鸣律即将蹬地扑出的前一刻,立杏彻一直紧闭的嘴唇猛地张开,从他的口中,猛地喷出了一大团浓稠、漆黑、散发着刺鼻腥咸气味的墨汁。
墨汁瞬间糊了南鸣律满头满脸,不仅完全遮蔽了他的视线,那刺鼻的气味和粘液的附着感,也严重干扰了他的嗅觉和触觉。
“南鸣律,清醒一点。” 立杏彻的声音穿透墨汁的腥咸气息传来,同时,他脚下急退,剩余的触手飞快舞动,清理着溅到自己身上的少量墨汁,并准备寻找新的掩体或反击机会。
然而,被墨汁糊脸的南鸣律动作只是极其短暂地顿了一下,随即,他那双覆盖着墨汁的眼睛处,一层薄而透明的瞬膜如同快门般飞快地横向闪过。
瞬膜如同刮水器,瞬间将附着在眼球表面的粘稠墨汁刮开,让他的视线在不到半秒内就重新恢复了清晰。
而就在他视线恢复的瞬间,那条粗壮有力的鳄尾从侧后方朝着立杏彻的腰腹位置,猛地横扫而来。
立杏彻剩余的几条完好的触手,以及那几根刚刚断裂、还在淌血但尖端尚能活动的断触,全部条件闪电般探出,在自己身前交叉、叠合。
“砰!!!”
鳄尾结结实实地抽在了触手盾牌上,巨大的冲击力让立杏彻整个人如同被巨锤击中,双脚离地,向后抛飞出去。
但就在他被抽飞的瞬间,那面承受了大部分冲击力的触手盾牌巧妙地散开,几条触手的尖端如精准地吸附在了头顶粗糙的水泥天花板和侧面墙壁的凸起处。
“嗤啦!”
触手吸盘与墙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甚至带下了几点墙皮,立杏彻的身体在距离地面两米多高的地方晃荡了几下,最终凭借触手强大的抓附力和柔韧性,稳稳地“挂”在了墙壁和天花板的夹角处。
他低头,看向下方。
地下室的冷白灯光,因为刚才的撞击和震动而微微晃动,将光影切割得更加凌乱,飞扬的尘土尚未完全落定,南鸣律就站在那片狼藉的中心,微微仰着头,那双蒙着暗红血光、瞳孔已经收缩成冰冷竖线的灰色眼瞳,正死死地锁定着挂在半空中的他。
没有立刻再次扑击,但那种蓄势待发、择人而噬的恐怖压迫感,比之前更加浓烈。
立杏彻挂在半空,断触处的剧痛让他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运动会上那几个用药的家伙,虽然也表现出了力量增强和情绪亢奋,但远远没有到这种……近乎“兽化”、完全丧失理智、只剩下原始破坏欲的程度。
之前酒吧厕所里那两个,也只是攻击性增强、出现幻觉,并没有如此夸张的肉体变化和力量层级。
为什么南鸣律会这样?
立杏彻的脑海中,疑问如同冰冷的潮水翻涌。
是药物的一口气用的太多了,浓度更高?还是……南鸣律自身的“体质”,与这种药物产生了某种未知的、剧烈的、甚至是危险的“化学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