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立杏彻脑海中飞速分析、试图理解南鸣律异常反应的根源时,下方的“凶兽”没有给他更多思考的时间。
那双锁定着他的、充满暴虐血光的竖瞳猛然收缩,南鸣律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猛地向上弹射而起,直扑悬挂在半空的立杏彻,这次,他不仅张开了布满利齿的巨口,覆盖着硬化鳞片的双臂也猛地张开。
就在南鸣律扑至半空,利爪即将触及他身体的瞬间,立杏彻剩余的数条触手再次探出,缠绕在南鸣律的身上后,一股微量的、但足以让生物瞬间麻痹的、属于蓝环章鱼亚人的特殊神经毒素,通过触手释放了出来。
这种毒素效力极强,按理说,即使是体质强悍的亚人也会瞬间肌肉麻痹、失去行动能力,过量甚至会导致呼吸停止和死亡。
立杏彻控制着剂量,旨在让南鸣律暂时失去战斗力,而非取其性命。
毒素注入的瞬间,立杏彻能感觉到身下扑来的南鸣律,动作似乎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凝滞。
成了?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升起,就被眼前的事实无情击碎。
只见南鸣律那双被暗红血光充斥的竖瞳,在毒素注入的瞬间,猛地扩散了一下,随即又以更快的速度收缩,血光甚至变得更加浓郁、暴戾,他那布满利齿的巨口,以远超立杏彻预判的速度和力量猛地合拢,竟然将数条缠绕在他身上、尚未来得及抽回的触手,连同里面脆弱的骨骼和神经束,一口狠狠咬断。
与此同时,南鸣律那对覆盖着硬化鳞片的铁臂,也如同真正的鳄鱼死亡翻滚般,以一种违反人体工学的角度和恐怖的力量,猛地箍住了立杏彻的腰身和残余的触手根部。
“!”
立杏彻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两座移动的铁山夹在了中间,内脏瞬间受到剧烈挤压,眼前一黑,险些昏厥过去,他试图用剩余的触手攻击南鸣律的眼睛、口腔等要害,但对方那层瞬膜的防护和鳞片的硬度,让这些攻击显得徒劳而无力。
然后,天旋地转。
“轰隆!!!”
立杏彻被南鸣律以蛮横无比的姿态,从天花板和墙壁的夹角处硬生生扯了下来,两人纠缠在一起重重砸落在地面上,撞击的巨响几乎要将那盏小灯震灭,整个地下室都仿佛晃了晃,更多的灰尘和杂物从高处簌簌落下。
立杏彻被压在下面,背脊狠狠撞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剧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断裂的触手和内脏的创伤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而南鸣律则骑跨在他身上,那双充满暴虐血光的竖瞳居高临下地死死盯着他,沾满暗蓝色血液和墨汁的狰狞面孔近在咫尺,滚烫的、带着浓郁血腥味的鼻息喷在他的脸上。
南鸣律缓缓抬起了那只同样覆盖着鳞片、指甲尖锐如钩的右爪,对准了立杏彻毫无防护的咽喉。
立杏彻的视线开始模糊,残余的触手下意识地、徒劳地试图推开身上的重压,但力量对比悬殊。
然而,就在那致命的利爪即将挥下的刹那,南鸣律的动作忽然诡异地顿住了。
他那只抬起的右爪悬在了半空,微微颤抖起来,覆盖着血光的竖瞳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般,快速地闪烁、收缩、扩散……里面的暴虐和杀意如同潮水般急速褪去,又疯狂涌上,反复拉锯。
他猛地甩了甩头,仿佛要把什么东西从脑袋里甩出去,眼神在清明与混沌之间剧烈切换,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如同打开了水龙头般瞬间涌出,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墨汁淌下。
“南鸣律?” 立杏彻捕捉到了这丝异常,强忍着剧痛和眩晕,用尽力气呼唤他的名字,深海蓝的眼眸紧紧盯着对方剧烈波动的瞳孔,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理智的痕迹。
这声呼唤似乎起到了微弱的作用。
南鸣律浑身猛地一颤,那双剧烈闪烁的竖瞳中,里面骇人的血光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虽然依旧布满血丝,但那份属于“人”的清明正在艰难地重新占据主导。
杀意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他看着被自己压在身下、脸色惨白的立杏彻,又看了看自己覆盖着鳞片、沾满鲜血和墨汁、指甲尖锐的双手,灰色的眼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茫然。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干涩而沙哑,带着剧烈的喘息和残留的痛苦,“我……你……”
他试图从立杏彻身上起来,但身体却因为之前的狂暴消耗和此刻剧烈的头痛而一阵发软,动作有些踉跄。
就在这时。
“咔哒。”
地下室的楼梯口,那扇小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穿着居家便服、身材中等、气质儒雅温和的中年男性站在门口,他有着和立杏彻相似的五官轮廓,但更显成熟,头发是深栗色,脸上原本带着些许被打扰的无奈和好奇,似乎是想下来看看为什么地下室会传来如此巨大的动静。
他的目光,顺着楼梯,投向了地下室内部。
然后,他看到了。
一片狼藉、仿佛被小型炸弹袭击过的现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散落的杂物、破碎的金属柜、墙壁和天花板的破损、溅得到处都是的暗蓝色和暗红色可疑液体、以及……灰尘弥漫的中央。
他那个平时总是安静得近乎没有存在感的儿子,也就是立杏彻正脸色苍白、衣衫凌乱,虚弱地躺在地上。
而一个从未见过的、灰发灰瞳、但此刻身上脸上沾满血污、表情茫然又带着几分“事后”般无措的少年,正跨坐在他儿子身上的姿势,试图挣扎着爬起来。
中年男人的目光在南鸣律和立杏彻之间快速扫了几个来回,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疑惑,迅速转变为惊愕,然后是某种混合着古怪和尴尬的复杂情绪。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只是沉默地又看了两人一眼,然后在立杏彻略显僵硬的注视和南鸣律完全没反应过来的茫然中,非常自然地将地下室的门重新关上了。
“咔哒。”
南鸣律还保持着半撑起身体的姿势,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又低头看了看身下的立杏彻,大脑一片空白。
“刚才……那是……” 他迟疑地开口。
“……我父亲。” 立杏彻闭上眼睛,几秒后重新睁开,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平静,尽管脸色依旧苍白,“不必管他,先起来吧。”
等南鸣律有些踉跄地从立杏彻身上爬起来,立杏彻也用手肘撑着地面,缓缓坐起身。
他深吸了几口气,那张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额角的冷汗和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他的状态。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几处被南鸣律咬断、撕裂的触手伤口。
暗蓝色的血液已经不再像最初那样喷涌,但仍在缓慢地渗出,将黑色的衣料浸染出深色的痕迹。
“你……没事吧?” 南鸣律看着立杏彻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尤其是那几条被自己生生咬断的触手,灰色的眼瞳里充满了震惊。
他虽然知道自己失控了,但看到造成的实际伤害还是让他心头一沉。
立杏彻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无妨,他扶着旁边一个倾倒的金属柜边缘,动作有些僵硬但稳定地站了起来,站直身体后,那几条断裂的触手随着他的动作,如同退潮般缓缓缩回了他的衣袖和裤腿之内。
“这些……是我做的?” 南鸣律的声音干涩,目光落在立杏彻破损的衣服和残留的血迹上,又瞥了一眼地上那些暗蓝色的、属于立杏彻的血液,以及自己身上、手上沾染的同样的颜色。
他下意识地抬手,用还算干净的手背抹了一下嘴角,手背上立刻又多了一道暗蓝的痕迹。
立杏彻点了点头,深海蓝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他,但随即,他又缓缓摇了摇头。
“是,也不是。” 他的语速比平时更慢,“药物引发的失控,责任不在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地下室。
“而且我事先有准备,只是没料到反应会如此剧烈。”
“.......”
“所以刚刚……你是什么感受?” 立杏彻问道。
南鸣律努力回忆,但脑海中关于注射之后、直到被立杏彻呼唤名字之前的记忆,就像被一块厚重的、沾满血污的毛玻璃彻底隔开,只有一些破碎、扭曲、充满狂暴色彩和刺耳噪音的片段偶尔闪过。
他摇了摇头,脸色因为努力回忆和残留的头痛而显得有些难看。
“……没有。” 他低声道,“没有任何……清晰的记忆和感受,就好像突然断片了一样,只有一些……很破碎的、很糟糕的印象,而且头很痛。”
立杏彻安静地听着,深海蓝的眼眸微微转动。
他瞥了一眼地上那个已经空了的注射器,又看了看南鸣律身上正在缓缓消退、但尚未完全隐去的鳞片痕迹,以及他脸上残留的、因为剧烈头痛而显得苍白的脸色。
“……真是稀奇。” 立杏彻缓缓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思索,“那些人,即便使用了这种药物,也没有出现你这种明显的完全失控状态。”
“虽然也会情绪亢奋,攻击性增强,但基本保有自我意识和行为逻辑,不会像你这样……”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南鸣律身上扫过,似乎在评估他此刻的状态。
“……不过,这也基本可以说明,这药物绝对不是什么正常的东西了。” 立杏彻的语气变得冷冽了一些,“除了能提高体力外,甚至有让人失控的风险,这个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最后这句话,点出了问题的关键,如果只是普通的、效果可控的兴奋剂或体能增强剂,虽然违法,但危害相对有限,但这种药物,不仅能大幅增强体能,还带有强烈的、因人而异的致狂和失控风险,甚至可能引发南鸣律这种近乎“变身”的极端异变,其危险性就完全上升到了另一个级别,必须视为高度危险的违禁品。
南鸣律听着,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个空针管,眉头紧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是……这个药物,我已经用掉了,你还有什么证据吗?”
立杏彻点了点头。
“……有。” 他简短地回答,深海蓝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我手里还有样本,之前从酒吧那两人身上缴获的没有全部用完,留了一部分作为证据备份。”
原来他早有准备。
南鸣律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接下来。” 立杏彻继续说道,“我会直接将样本和今晚的观察记录,包括你失控的情况一并移交给警方处理。”
“警方?” 南鸣律有些意外,他还以为立杏彻会继续私下调查,或者尝试从学校内部突破。
“嗯。” 立杏彻肯定道,“事情已经超出了学生会,甚至学校能处理的范围,涉及危险药物、致人失控,甚至可能与更严重的案件有关,必须由警方介入。”
他的判断很理智,将证据交给警方,借助公权力进行调查,远比他们两个人单打独斗、还要提防来自会长甚至更深处黑手的暗算要稳妥得多,而且,警方拥有更专业的检测手段和调查权限,也许能更快查清药物的成分、来源,以及背后的犯罪网络。
“那你……” 南鸣律看着立杏彻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有些担心。
“不必担心我。” 立杏彻似乎看出了他的担忧,微微摇头,“只是小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