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生锈的铁笼门被向外拉开,门外的阴影裹挟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与天敌气息,朝着蜷缩在角落的浅书怜倾轧而来。
浅书怜已经失去了所有反应,恐惧灌满了她的四肢百骸,将她死死封存在那个自我保护性的、蜷缩成一团的姿态里,大脑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她甚至听不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只觉得整个胸腔都被冰冷的恐惧填满、冻结。
她死死闭着眼睛,将脸埋得更深,仿佛只要看不见,那即将降临的剧痛就不会发生。
时间在极致的恐惧中变得粘稠而漫长。
然而,预想中冰冷钳子或沉重锤头触及身体的触感并没有立刻到来。
只有那股令人魂飞魄散的、混合着腐烂甜腥与新鲜血液的气息,变得更加浓烈,几乎凝成实质,压得她喘不过气,还有另一种更令自己感到恐惧的血腥气也霸道地混杂进来,刺激着她敏感的嗅觉。
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还没有动手?
她不敢动,不敢看,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每一根神经都紧绷到即将断裂,等待着那注定无法逃脱的酷刑。
就在这时,一只沾满温热黏腻液体的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紧紧环抱住膝盖的手臂。
“呜!!!”
浅书怜所有的恐惧、绝望、濒死的应激反应在这一瞬间彻底爆发,她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身体在大脑做出任何判断之前,遵循着最本能的防御机制,也就是攻击。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甚至还没完全睁开,张开嘴,露出因为极度恐惧和应激而完全龇出的犬齿,对着那只触碰她的手用尽全力地咬了下去。
“咔嚓!”
牙齿撞上了极其坚硬的物体,并非预想中皮肉的触感,更像是咬在了包裹着橡胶的金属或者……某种异常致密坚韧的皮革上,剧烈的反震力从齿尖传来,酸麻疼痛瞬间传遍整个牙床和颌骨,让她闷哼一声,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但求生的本能让她咬得更死。
她死死闭着眼,用尽全身力气撕咬着,仿佛要将这威胁彻底撕碎。
然而,几秒钟过去了。
预想中的挣扎、怒骂、反击……都没有发生。
只有她自己带着哭腔的喘息,和牙齿与坚硬物体摩擦的细微声响。
那被她咬住的手甚至没有试图抽离,只是静静地停在那里,承受着她毫无威胁的撕咬。
一种冰冷的触感,透过她紧咬的齿间,传递到她的神经末梢。
那不是黑衣人手套的粗糙皮革感,也不是人类皮肤的温软……而是一种更加坚硬、带着细微鳞片状纹理的、冰凉而富有弹性的质感。
还有那混合在浓重血腥味中,一丝清冷而熟悉的气息。
浅书怜狂乱的心跳猛地漏跳了一拍,咬合的力道也不自觉地松了一分。
颤抖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她终于鼓起一丝微弱的勇气,一点一点地抬起了被泪水模糊的视线。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她死死咬住的“手”。
那确实是一只手,修长,骨节分明,但此刻上面覆盖着一层灰黑色的鳞片,上面还沾染着大量暗红的血迹。
她的犬齿,就深深嵌在这层“角质”和下面更坚硬的物体之间,留下清晰的牙印,但……连皮都没有破。
她的目光顺着这只手,颤抖着向上移动。
染满深色污迹、多处撕裂的衬衫袖子……沾满血污和灰尘、微微起伏的胸膛……血迹斑斑、线条紧绷的下颌……
最后,定格在那张脸上。
浅书怜的呼吸,彻底停止了。
那张脸上布满了干涸和新鲜的血迹,灰色的发丝被血块黏在额角和脸颊,一道狰狞的伤口从左侧眉骨斜斜划过紧闭的左眼,边缘皮肉翻卷,血迹淋漓,剩下的那只右眼微微睁着,眼白布满血丝,中间的灰色竖瞳在仓库昏暗的光线下收缩成一条冰冷的细线,正以一种近乎漠然、却又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静静地注视着她。
是南鸣律。
此刻的他浑身散发着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气和硝烟味,以及一种比之前那个黑衣人更加原始、更加暴戾、更加令人灵魂战栗的顶级掠食者气息,正是这气息让浅书怜不受控制的应激,以至于咬了他。
而顺着南鸣律沾满血污的裤腿往下看……
就在他脚边,那个刚刚还拿着锤子和钳子的黑衣人躺在那里,他的身体从腰部被某种可怕的力量生生撕成了上下两截,鲜血浸透了周围大片地面。
浅书怜的瞳孔,因为过度震惊和难以置信,扩大到了极限。
她呆呆地看着南鸣律,看着他冰冷右眼中倒映出的、自己狼狈惊恐到极点的脸。
牙齿一点一点地松开了。
“南……南鸣律……同……学……?”
南鸣律静静地看了她几秒,那只完好的右眼目光沉静。
他显然感觉到了浅书怜身上散发出的恐惧,不仅是对这地狱般环境的恐惧,更是对他此刻状态的、源自本能的恐惧,他的气息,他身上的血腥,他撕裂敌人时残留的暴戾,都与平时判若两人。“不用害怕。”他极轻地吐出一口气,似乎想缓和一下自己周身过于凛冽的气场,但效果甚微,“已经没事了。”
没有更多的解释或安慰,说完,他没有立刻去搀扶或触碰仍蜷缩在笼子里、惊魂未定的浅书怜,而是缓缓转过身。
他需要给她一点空间,也给自己一点处理现状的时间。
浅书怜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这时,她才更清楚地看到南鸣律身上的伤势,心脏猛地揪紧。
他身上的衬衫几乎成了染血的破布,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纵横交错的伤口,有利爪撕裂的痕迹;有刀刃切割的豁口;最触目惊心的是几处颜色异常暗沉、带着焦痕的圆形破损。
那是枪伤,虽然子弹似乎被那层鳞片和强韧的肌肉阻挡,未能深入内脏,但冲击和灼烧依然留下了可怕的创面。
但他没有停下。
他步履有些蹒跚地走向旁边另一个关着昏迷亚人的铁笼。
南鸣律伸出手,覆盖着细密灰鳞的手指捏住了笼门的铁条,他没有去寻找钥匙,也没有用什么巧劲。
见他手臂、肩膀乃至背部的肌肉骤然贲起,皮肤下的鳞片似乎更加清晰隆起,一股金属被强行扭曲的“嘎吱”声骤然响起。
“哐当!”
坚固的铁条,竟被他用蛮力硬生生撕裂。
他如法炮制,三两下便将笼门破坏,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里面昏迷的、一个看起来像是鹿亚人的少年拖了出来,轻轻放在相对干净的地面上。
接着是下一个笼子,再下一个……
他沉默地重复着这个动作,破坏牢笼,解救被困者。
浅书怜呆呆地看着,看着他身上不断有新的细小血珠从崩裂的伤口渗出,看着他因为发力而紧绷的、微微颤抖的侧脸线条,看着他又一次用血肉模糊的手掌强行撕裂铁栏……每一声金属的哀鸣,都像敲打在她的心上。
终于,当最后一个关着亚人的铁笼被南鸣律用肩膀撞开变形的栏杆、将人抱出来后,他所有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了。
他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晃,再也支撑不住,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踉跄了一步,然后“噗通”一声,单膝重重地跪倒在地。
他用手撑了一下地面,才勉强没有完全倒下,但头深深地垂了下去,宽阔的肩膀剧烈地起伏着,发出粗重、艰难的喘息声。
浅书怜看到这一幕,身体下意识地前倾,想要冲出笼子去扶他。
然而,就在她的脚即将踏出破损笼门的那一刻,那股一直萦绕在南鸣律身上、虽然有所减弱但依然存在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狂暴气息,再次清晰地扑面而来,混合着浓重到极点的血腥味,瞬间又勾起了她骨髓深处的恐惧本能。
她的脚步骤然僵在半空,身体不受控制地再次颤抖起来,牙齿又开始咯咯作响,想要靠近的冲动,与源自基因的、对危险存在的避让本能,在她心中激烈交战,让她僵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南鸣律跪在那里喘息,心急如焚却不敢上前。
时间在寂静和血腥中缓慢流淌,每一秒都无比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十几分钟。
“嗒、嗒、嗒、嗒……!”
突然,一阵密集而整齐的脚步声从仓库入口的方向由远及近,迅速传来,声音沉重,带着明确的组织性和目的性,人数绝对不少。
浅书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刚刚因为南鸣律的出现而升起的一丝微弱安全感荡然无存。
是那些人的同伙来了?还是……新的敌人?
她惊恐地望向声音来源,又看向依旧单膝跪地、喘息未平的南鸣律。
南鸣律也听到了,他猛地抬起头,那只完好的右眼中厉色一闪,疲惫和虚弱瞬间被高度戒备所取代,他咬紧牙关,用尽力气试图站起身,背后的那条粗壮鳄尾“啪”地一声重重拍打在身侧的地面上,溅起少许血水泥灰,摆出了迎战的姿态。
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能看到仓库入口处晃动的光影和交错的人影。
下一秒,数道强光手电的光束如同利剑般刺破仓库深处的昏暗,精准地落在了这片满是铁笼、尸体和获救者的区域,也将南鸣律和浅书怜笼罩其中。
“警察!不许动!”
“放下武器!”
严厉的呼喝声接连响起。
光束晃动间,浅书眯起被强光刺痛的眼睛,努力看去。
只见入口处,数十名全副武装的警察迅速涌了进来,枪口指向了各个方向。
而在这些警察前方,两个熟悉的身影正快步走来。
正是那位熊猫刑警和猫头鹰女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