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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夜空·决意与死线·上

    夜风在耳畔呼啸,脚下的城市灯火如同倒悬的星河,迅速向后流动。

    池凛羽奋力挥动着宽大的羽翼,带着南鸣律飞离了那片豪华却令人窒息的住宅区,高空的气流冰冷,吹散了方才破窗时的烟尘和惊悸,也让剧烈的心跳稍稍平复。

    被池凛羽抓着衣领悬在半空,姿势并不舒服,但南鸣律没有挣扎,只是平静地开口,声音在风声中显得有些模糊:

    “现在能说了吗?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被关在自己家?”

    上方,池凛羽的身体僵硬了一瞬。她咬着下唇,眼眸直视着前方沉沉的夜空,过了好几秒,才用带着压抑情绪的声音回答:

    “……是他,我父亲,他让管家从外面反锁了我的房门,窗户也提前动了手脚,我的手机……也被他收走了。”

    “原因呢?”

    这一次,池凛羽沉默了更久,夜风灌满她的羽翼,发出猎猎的声响,她只是更紧地抿着唇,侧脸在月光和远处灯火的映照下,显出一种倔强而脆弱的线条。

    显然,那是一个她不愿提及,或者不知该如何向南鸣律解释的原因。

    南鸣律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但并没有继续追问。

    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秘密,尤其是涉及家庭,他尊重这种沉默。

    “你就这样直接逃出来,” 他换了个问题,语气依旧平淡,“他会不会报警?非法侵入和破坏财物。”

    虽然破坏窗户是应池凛羽的要求,但客观上他的行为确实构成了这些。

    “不会。” 池凛羽回答得很快,很肯定,甚至带着一丝冷冷的嘲讽,“那个男人……他绝对不可能因为这种事报警,太丢人了,有损他的体面,他宁愿动用私人关系,或者……用他自己的方式‘处理’。”

    这个回答让南鸣律心中掠过一丝异样,不是因为“丢人”这个理由本身,而是池凛羽语气中对父亲那种毫不掩饰的疏离甚至厌恶,以及“那个男人”这个冰冷的称呼。

    正常的父女关系,即使有矛盾似乎也很难用上这样的字眼。

    为什么报警会“丢人”?是因为女儿“离家出走”丢人,还是因为需要惊动警方来处理家庭矛盾本身丢人?又或者,有更深层、更不便为外人道的原因?

    疑问在心头盘旋,但南鸣律看着池凛羽紧绷的下颌线和眼中尚未完全褪去的惊惶,最终还是将问题咽了回去。

    池凛羽不想说他也不会问,这是他一贯的原则。

    “知道了。” 他简单地说,然后抬头看向池凛羽,“送我下去吧,找个方便的地方,我要回家了。”

    继续悬在空中也不是办法,而且他今天经历了训练、探访、爬墙、破窗、被“劫持”飞天这一系列事情,体力和精神都消耗颇大,现在只想落地,然后回家。

    池凛羽似乎这才从自己的情绪中惊醒,意识到自己还拽着南鸣律飞在不知多高的夜空中,她低头看了看脚下已经变成另一片普通居民区的灯火,又看了看被自己抓得衣领有些皱巴巴、却依旧没什么表情的南鸣律,脸上闪过一丝歉疚和尴尬。

    “啊……不好意思,我……我刚才太着急了。” 她连忙道歉,开始调整飞行姿态,巨大的羽翼缓缓收拢角度,带着两人开始盘旋下降。

    她寻找着一处僻静无人的小公园空地,小心翼翼地降低高度,夜风渐渐减弱,地面的景物越来越清晰。

    最终,她双翼完全展开,一个轻盈的滑翔,稳稳地落在了公园草坪中央。

    脚尖触地的瞬间,池凛羽松开了抓着南鸣律衣领的手,自己也因为脱力和紧张,踉跄了一下才站稳,巨大的羽翼因为疲惫而微微颤抖,然后缓缓收拢,消失在背后。

    南鸣律也落地站稳,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脖颈和手臂。

    “今晚……谢谢你,南鸣律。” 池凛羽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很轻,但很认真,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头发有些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真的……很抱歉,把你卷进这种麻烦事里,窗户和其他损失……我会处理好的,绝对不会牵连到你。”

    “嗯。” 南鸣律应了一声,算是接受了她关于善后的说法,窗户和财物损失他并不担心,既然池凛羽说会处理,他相信她有这个能力,他更在意的是眼下。

    “那接下来你怎么办?” 他再次问道,目光平静地看着池凛羽,“你要去哪儿?”

    池凛羽被问得一愣,脸上的茫然更重了。

    从下定决心破窗、到被南鸣律救出、再到惊险飞离,这一系列剧烈的行动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肾上腺素和决断力,此刻安全落地,冷静下来,她才不得不面对这个最实际的问题。

    今晚,以及之后,她该怎么办?

    她身上没有手机,没有钱包,连件外套都没带,只有一身单薄的居家服,深夜的公园凉意渐浓,她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的手臂。

    “我……” 她张了张嘴,思索片刻,带着一丝窘迫和期待看向南鸣律,“南鸣律,你……你能不能先借我一点钱?不用多,够我去找个便宜点的宾馆住一晚就行,等我……等我联系上其他人,或者想到办法,一定马上还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个请求听起来合情合理,但南鸣律却沉默地看了她两秒,然后缓缓开口,陈述了一个更尴尬的现实:

    “我的钱都在手机里,你没有手机,我怎么给你转账?而且就算我给你现金,你怎么登记入住?现在正规宾馆都要身份证实名登记的。”

    池凛羽:“……”

    她显然完全没考虑到这些细节,被父亲突然软禁、收缴通讯工具,然后仓皇出逃,她的思维还停留在“先离开那里再说”的阶段,南鸣律的话像一盆冷水,让她更加清醒地认识到自己此刻孤立无援、身无分文、甚至“寸步难行”的处境。

    她懊恼地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低声喃喃了一句,语气里充满了挫败和对自己考虑不周的恼火:“真该死……”

    看着池凛羽这副无措的样子,南鸣律想了想,提出了一个看似可行的建议:

    “你可以去找乙辻光,她家你也知道,而且她现在受伤在家,一个人住,你去她那里还能顺便照应一下她。”

    然而,池凛羽几乎是想都没想就立刻摇头拒绝了,而且摇得很用力:“不行,不能去她那儿。”

    “为什么?”

    “小光........如果我去她家,她肯定会抓住我问个一清二楚,从头到尾,每一个细节都不会放过。”

    这个理由南鸣律能理解,乙辻光的性格确实如此,尤其是在她认为“有必要”知道的事情上。

    “那三下肃呢?” 南鸣律又提出一个人选,“他家应该能让你暂时落脚,或者至少能借你点钱。”

    “他?!” 池凛羽这次的反应更大了,几乎是立刻、连连摇头,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嫌弃和“敬谢不敏”的表情,“让我跟那个家伙待在一起?算了吧!我宁可去死!绝对不行!”

    南鸣律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自然也理解池凛羽对三下肃的看法,但现在的问题是,池凛羽自己把最可能提供帮助的选项都否决了。

    “那你想怎么办?难不成去我家住?”

    他这句话说出来的本意,更多是带点反问和“你总得选一个”的意味,甚至没太认真考虑这个选项的可行性,毕竟,让一个不算特别熟悉、还是异性的同学住到自己家里,怎么想都觉得既突兀又麻烦。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听到这句话,池凛羽竟然真的停下了焦躁的踱步,抬起头,用那双还带着迷茫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他。

    她似乎认真思考了几秒钟,脸上闪过犹豫、挣扎,然后是一种破罐子破摔般的决断。

    最后,在南鸣律有些错愕的注视下,她肯定地点了一下头。

    “……可以吗?”

    南鸣律看着池凛羽认真的样子,错愕很快被更深的不解取代。

    他只是随口一说,甚至带着点“你总得面对现实”的意味,没想到她竟然真的……

    “……你是认真的吗?”

    池凛羽立刻用力点头,像是生怕他反悔。

    “我是真的没办法了,南鸣律!如果不是走投无路,我绝对不会这样麻烦别人,给你添这么大的麻烦!我知道这很过分,但是……”

    她语速很快,急切地解释着,同时手忙脚乱地去解自己脖子上挂着的相机。

    “这个!这个相机应该能值不少钱!现在太晚了,等明天天一亮,我就去找个当铺或者二手店把它当掉!只要有点钱,我就能先去买个最便宜的备用手机,联系其他人,或者租个短期的房子!我只需要借住一晚,真的,就一晚上!我保证天一亮就走,绝对不会赖在你家!”

    她的声音因为急切而微微发抖,捧着相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南鸣律没有去接相机,他的目光从相机移到池凛羽苍白的脸上,又移回相机。

    他见过池凛羽在编辑部里擦拭这台相机时专注的样子,宁可当掉视若珍宝的相机,也不愿回家,甚至不愿去找更熟悉的朋友求助……

    这说明,那个“家”对她而言,已经不仅仅是“不舒服”或“有矛盾”那么简单了。

    “……你打算再也不回去了?” 最终,南鸣律忍不住缓缓问道。

    池凛羽捧着相机的手顿住了,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阴影。

    几秒后,她重新抬起头,很坚定地点了点头。

    “嗯。” 她吐出一个音节,没有更多解释。

    南鸣律看着她,心里那点怕麻烦的情绪,被一种更复杂的凝重感取代。

    “这不现实,池凛羽,你现在还是学生,没有独立经济能力,也没有成年,你父亲是你的法定监护人,他如果想找你有很多方法,学校,你的朋友,甚至警方……他不可能放任你一直不回家。”

    他说的是事实,一个未成年人,尤其是一个来自池家那种家庭的未成年人,想要彻底脱离家庭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她的父亲有足够的资源和手段找到她带她回去。

    池凛羽听着南鸣律冷静的分析微微垂下眼眸,她当然知道南鸣律说的都是对的。

    紧接着,她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南鸣律:

    “如果……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他无论如何都要把我抓回去,而我无论如何也逃不掉的话……”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咀嚼这个假设的滋味,然后,轻轻吐出了后半句,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让南鸣律的心脏猛地一沉。

    “我会直接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