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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于是,夜风中的警告与触手的阴影在无人街道上悄然蔓延

    之后又连续进行了好几轮或势均力敌、或碾压式的血腥格斗,八角笼中的暴力不断上演,鲜血、汗水、嘶吼、骨头碎裂的声音,混合着观众一波高过一波的狂热呐喊,构成了这个地下空间唯一的旋律。

    直到凌晨时分,当最后一场由某个虎亚人碾压性获胜的比赛结束后,场馆内炽热到几乎沸腾的气氛才稍稍降温,聚光灯熄灭了大半,只剩几盏照明灯,工作人员开始入场清理一片狼藉的场地,意犹未尽或心满意足的观众们也开始三三两两地退场,脸上还残留着兴奋的潮红或麻木的疲惫。

    三下肃和南鸣律也随着人流,沿着来时的狭窄通道返回。

    重新推开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再走过铺着暗红地毯的通道,最后推开KTV后门的防火门,震耳欲聋的走调歌声和混杂的气味再次扑面而来,却让刚从更极端环境中出来的两人产生了一种奇异的、重返“正常”世界的恍惚感。

    穿过依旧喧闹但客人已少了许多的KTV大堂,推开玻璃门走到街上。

    凌晨的街道空旷而寂静,雨不知何时已经完全停了。

    “哈啊。” 三下肃大大地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噼啪的轻响,脸上带着餍足和疲惫混杂的神情,“真是太爽了!憋了这么久,总算痛快了!”

    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颈,转头看向身旁沉默不语的南鸣律,语气依旧兴奋:

    “说真的,我也是第一次来看这种东西,没想到现场会这么带劲!比在屏幕上看录像刺激一百倍!就是……” 他咂了咂嘴,露出一点肉疼的表情,“这票钱和赌注也实在是有点贵,妈的,黄牛票加上押注,差点把我这个月零花干没了,以后估计得省着点,一个月顶多来一次过过瘾了。”

    南鸣律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走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

    凌晨的冷风一吹,之前被血腥和狂热刺激得有些发烫的血液似乎慢慢冷却下来,那股被勾起的、属于猎食者的本能躁动也渐渐平复,重新被理性压制。

    他抬手,将之前扯松的颈环重新扣好,遮住脖颈侧的鳞片,又拉了拉身上半干不湿、显得有些不舒服的大衣。

    脱离那个环境后,一些更现实的疑问浮上心头。

    “这种地方……合法吗?”

    三下肃闻言,咧嘴一笑。

    “合法?” 他耸耸肩,双手插进裤兜,踢着脚下一个小水洼,“当然不‘合法’,至少,明面上的法律条文里肯定找不到允许这种无限制的地下格斗的条款。”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南鸣律没什么表情的侧脸,继续用那种略带调侃的语气说道:

    “但这玩意儿吧,它活在灰色地带,没有明确的法律白纸黑字说‘允许它存在’,但也没有哪条法律能百分之百地把它彻底钉死,来这儿的有寻求刺激的普通人,有缺钱不要命的亡命徒,也有像咱们这样……嗯,有点特殊需求的,组织者背景通常不简单,场地隐蔽,观众自愿,参赛者签生死状,出了事也大多私下解决,不闹到明面上,警察偶尔会扫,但风声一走,立刻就换地方,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懂了吧?”

    说着,他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南鸣律的胳膊,歪着头,脸上带着促狭的笑:

    “怎么了?害怕了?后悔跟我来看这种‘非法’活动了?现在去举报还来得及哦,说不定有奖金。”

    南鸣律侧目看了他一眼,灰色的竖瞳在路灯下没什么情绪。

    “那倒没有。”

    只是确认一下,他并非道德感爆棚的卫道士,对游走于法律边缘的事物,他通常持一种冷淡的观察态度。

    “那不就行了?” 三下肃似乎很满意他的回答,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变得稍微正经了一些,或者说,带上了一点难得的、属于他这种轻浮外表下的敏锐,

    “说到底,像咱们这样的肉食亚人,在这个讲究秩序和文明的社会里其实一直活得很压抑,不是吗?”

    他走在南鸣律身边,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从小就被教育要控制力量,隐藏爪牙,遵守规则,压抑捕食和战斗的本能,学校里不能随便打架,社会上更要处处小心,生怕一不小心‘兽性大发’就被贴上危险标签,但有些东西是刻在基因里的,光靠压抑是压不住的,压得越狠,反弹起来可能就越麻烦。”

    他顿了顿,看向远处朦胧的城市天际线:

    “我可不是在为自己看这种血腥比赛找借口,是真的有研究……或者说,有一些非官方的数据表明的,听说在海外的某些亚人自治区,当地政府是默许甚至有限度地规范这种地下格斗比赛的存在的,结果你猜怎么着?那些地方的‘食杀案’发生率反而比那些明令禁止、高压管控的地方要低得多。”

    “食杀案……”

    “对,食杀案。” 三下肃点点头,表情难得地严肃了些,“很多食杀案的凶手并不是天生的反社会疯子,他们可能就是普通的学生、职员、邻居,在日复一日的压抑中,某个临界点突然崩溃了,内心深处对鲜血、暴力、或者说释放本能的渴望冲垮了理智的堤坝,做出了无法挽回的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而观看这种比赛,” 他指了指身后KTV的方向,“某种意义上是一种相对安全的‘泄压阀’,在这里,你可以合法地感受暴力,体验血腥带来的刺激,释放那些被社会规则强行压制下去的、属于肉食者的躁动,看多了,反而可能会对真实的暴力产生一定的‘脱敏’,或者至少提供了一个不至于犯罪就能宣泄的渠道,那些数据可能不全对,但也有一定的道理,不是吗?”

    他说完,长长地舒了口气,又恢复了平时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笑嘻嘻地揽住南鸣律的肩膀:

    “所以啊,别想那么多,偶尔来看看,释放一下,对身心健康有好处!只要别自己脑子一热跳下去打就行,那可不是咱们学生该干的,走吧,这个点地铁还没开,叫个车,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

    —

    另一边,城市的另一个角落。

    凌晨时分,万籁俱寂,大多数窗户都暗着,人们沉入梦乡。

    然而,在一处僻静的街心公园边缘,一个身影却安静地伫立着。

    立杏彻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外面随意披了件灰色的薄外套,黑色长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他微微仰着头,那双总是带着点迷离和空洞感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望着深邃的、雨后被洗刷得格外清澈的夜空。

    星辰稀疏,但月亮很亮,洒下清冷的光辉,落在他精致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让他看起来不像真人,倒像一尊被月光雕琢的艺术品。

    这对他来说是常事,而他的父亲在某次深夜归家时撞见儿子像根柱子似的杵在院子里“看天”,吓得魂飞魄散,以为他梦游或者中了邪,第二天就火急火燎地拖着他去看了城里最有名的心理医生。

    结果,在一系列复杂的测试和长达数小时的、充满跳跃性思维和晦涩比喻的对话后,那位经验丰富的心理医生拿着报告单,推了推眼镜,最终对立杏彻的父亲露出一个混合着无奈、好笑和一丝不确定的复杂表情,斟酌着措辞说道:

    “令郎的认知功能和逻辑思维……异常发达,甚至在某些方面远超常人,至于这个行为……根据我的观察和评估,可能、大概、也许……就是这个年龄段青少年偶尔会有的,一种比较特殊的……‘中二病’表现形式?嗯,对,中二病……只要不影响正常生活和社会功能,我个人认为不必过于担忧,顺其自然就好。”

    父亲将信将疑,但看到儿子除了偶尔喜欢“看天”和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之外,学业优秀,逻辑清晰,甚至在学生会担任要职,也就只好把那点担忧压了下去,归结为“天才总有点怪癖”。

    此刻,立杏彻依旧沉浸在只有他自己能理解的“观测”或“思考”中。

    然而,这份寂静很快被打破了。

    一阵密集杂乱的脚步声,从街道另一头迅速由远及近。

    立杏彻的“观测”似乎被打断了,他微微偏过头,视线从浩瀚的星空落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他并不算完全陌生的身影。

    风菱凪。

    和之前在仲裁会上那个虽然狼狈但依旧试图维持风度的样子不同,此刻的风菱凪显得极为糟糕,甚至可以说凄惨,她脸上缠着厚厚的白色绷带,从额头斜跨过鼻梁,一直延伸到左侧脸颊,将大半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一只眼睛、嘴巴和少许皮肤,绷带下隐约还能看到未干的血迹和药物染出的黄褐色。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仅露出的那只眼睛里,燃烧着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熊熊怒火、刻骨的恨意,以及一种濒临疯狂的偏执。

    而她的身后,跟着黑压压一片,粗略看去至少有十几二十个人,清一色穿着黑色或深色皮衣,发型各异但都透着痞气,手里拎着钢管、木棒、链条,甚至有人腰后别着甩棍和匕首,一个个眼神凶狠,面色不善,显然是混迹街头、专职打架闹事的小混混。

    他们以风菱凪为首,气势汹汹地朝着立杏彻所在的方向快步走来,目标明确。

    在距离立杏彻不远处停下脚步后,风菱凪那双仅露出的眼睛里,怨毒和快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身形纤细的少年,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呵,大半夜的不睡觉,杵在这儿看星星?” 她的声音因为恨意而扭曲,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和恶意,“你果然是个神经病啊,立杏彻。”

    立杏彻静静地站在原地,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甚至没有看那些手持凶器、面色不善的混混,目光平静地落在风菱凪脸上:

    “你是来报复我的吗?”

    “看来你还有点自知之明!没错!我就是来找你算账的!”

    她说着,猛地转过身,从身后一个染着黄毛的小混混手里粗暴地夺过一根金属棒球棍。

    她掂量了一下棍子的分量,脸上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因为动作牵扯到脸上的伤口,让她眉头皱了一下,但眼中的恨意更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你害得我在全校面前丢尽了脸!让我不得不转学!我爸差点打断我的腿!还有我这脸上的伤……” 她抬起没拿棍子的手,轻轻碰了碰脸上的绷带,疼得吸了口冷气,随即表情变得更加狰狞,“都是拜你所赐!今天不打掉你满嘴的牙,敲断你几根骨头,我怎么咽得下这口气!你觉得过分吗?嗯?”

    面对这赤裸裸的威胁,以及周围虎视眈眈、开始摩拳擦掌、用棍棒敲打手心发出闷响的混混们,立杏彻非但没有露出丝毫恐惧或慌乱,反而微微偏了偏头,抬起一只手,指尖轻轻抵着自己的下巴,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他仿佛完全没听到风菱凪的威胁,而是陷入了自己的逻辑推演中,用只有自己能听清的音量,自言自语般低声呢喃:

    “嗯……报复行为……那么,根据冲突事件链的后续概率推演,风菱凪同学在‘仲裁进程’结束后,遭遇‘社会性死亡’及‘物理性创伤’的双重负面反馈,其报复行为的首要目标序列,理应包括‘南鸣律’……”

    他顿了顿,灰色的眼瞳中数据流般的微光似乎闪烁了一下。

    “但她现在出现在这里,目标是我,这说明……她对‘南鸣律’的报复行为,要么尚未执行,要么……执行失败,且遭受了更严重的反制,考虑到南鸣律同学的数据模型显示其具备隐藏的‘高威胁应对模块’……后者的可能性要更大一点。”

    他仿佛得出了什么有趣的结论,嘴角向上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果然,南鸣律身上还有更多未被观测到的‘异常参数’和‘隐藏协议’,有趣……非常有趣,仅仅通过现有切片,还远远无法构建完整的‘南鸣律模型’啊。”

    “喂!你在那里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风菱凪看着他这副完全没把自己放在眼里、甚至开始“神游天外”的样子,肺都要气炸了,她最恨的就是别人无视她,尤其是被立杏彻这种怪胎无视,她挥舞了一下手中的棒球棍,指向立杏彻,厉声喝道,“少在那里装神弄鬼!立杏彻,今天你死定了!你们,给我上!先把他那张让人火大的脸给我砸烂!”

    随着她一声令下,周围那些早已等得不耐烦的混混们立刻发出怪叫和狞笑,挥舞着手中的武器,从四面八方向着立杏彻围拢过去,金属和木棍破空的声音在寂静的凌晨格外刺耳。

    然而,就在第一个冲得最快的黄毛混混举起钢管,朝着立杏彻的脑袋狠狠砸下的瞬间,立杏彻终于动了。

    他那件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灰色薄外套下摆毫无征兆地蠕动起来,紧接着,数条粗壮的触手猛地从外套下喷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