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当南鸣律、三下肃和池凛羽按照约定时间推开编辑部活动室的门时,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停在了门口,表情凝固。
活动室中央,他们那位向来雷厉风行、气势逼人的部长乙辻光,正以一种前所未见的姿态出现在他们面前。
她坐在一张显然是新搬来的轮椅上,左腿从大腿到脚踝被打上了厚重的白色石膏,用支架高高吊起,左臂也同样没能幸免,小臂到手腕处打着石膏,用绷带吊在胸前,只有右手还算完好,此刻正有些笨拙地、一下一下地敲击着放在膝盖上的笔记本电脑键盘。
她身上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头发简单地扎在脑后,脸色还有些失血后的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没休息好。
这幅景象与平时那个穿着整洁制服、眼神一扫就能让三下肃缩脖子、用高效率支配整个编辑部的乙辻光形成了强烈反差,以至于门口三人一时间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部长?” 池凛羽最先找回自己的声音,但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小、小光?!” 三下肃眼睛瞪得溜圆,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他指着轮椅和石膏,声音都高了八度,“你这、这是怎么了?!跟人打架了?不对,谁能把你打成这样?”
池凛羽也紧张地凑近了两步,语气担忧:“难道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故?煤气爆炸?”
南鸣律没说话,他只是站在门口,目光快速扫过乙辻光身上的伤势。
“是被车撞了吧。” 最后南鸣律说道。
听到南鸣律的话,乙辻光敲击键盘的手指终于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先是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大呼小叫的三下肃和一脸紧张的池凛羽,然后才将目光转向南鸣律,眉头挑了一下,似乎对他的准确判断并不意外。
“还是南鸣律你靠谱点。” 她叹了口气,声音因为受伤和疲惫而比平时低沉沙哑一些,但语气里的强势依旧没变,“没错,被车蹭了一下。”
“蹭了一下?!” 三下肃音量又拔高了,指着那厚重的石膏和轮椅,“这能叫‘蹭了一下’?!你这起码是骨折了吧部长!”
“左胫骨骨裂,左桡骨骨折,外加两根肋骨骨裂。” 乙辻光报菜名一样平淡地说出自己的伤势,仿佛在说别人的事,“医生说至少得静养一个半月,轮椅是临时的,过几天换了拐杖应该能自己慢慢走。”
池凛羽倒吸一口凉气:“这么严重……”
“不过,” 乙辻光话锋一转,下巴微微抬起,即使坐在轮椅上,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我是为了推开一个突然跑到马路上的小孩,否则以我的反应和身体素质,最多擦破点皮。”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当时的情景。
“那司机开得不慢,小孩完全没看路,我要是不扑那一下,他现在可能就不只是躺医院观察那么简单了。”
“原来是这样……” 池凛羽松了口气,但看着乙辻光的伤势,又皱起眉,“部长,你这也太……英勇了,但下次还是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啊。”
“就是就是,” 三下肃也连连点头,但随即又露出八卦的表情,“那小孩没事吧?司机呢?赔钱了吗?你这算是见义勇为吧?有没有奖金?”
“小孩只有点擦伤和惊吓,没事,司机全责,该赔的会赔,至于奖金……” 乙辻光扯了扯嘴角,似乎觉得三下肃的问题很无聊,“我没想那么多,或者说当时的情况根本来不及想。”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膝盖上的电脑屏幕,用还能动的右手揉了揉太阳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烦躁:
“麻烦的是这个,医生让我至少卧床一周,之后才能考虑轻微活动,编辑部这边……”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身为部长,又是主要战斗力,她这一倒,编辑部很多工作的推进恐怕都会受到影响,尤其是面对西松奈和文学社最近的高调态势。
对此,三下肃立刻拍着胸脯,一脸“包在我身上”的表情:
“那种事无所谓啦,你就放心回去躺着养伤,编辑部这边的工作交给我们,保证不会出岔子!是吧,南鸣律,池凛羽?”
池凛羽也连忙点头。
“是的部长,请好好休养,我们会努力的。”
然而,乙辻光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点嫌弃意味的冷哼。
“放心交给你们?” 她扯了扯嘴角,语气里的不信任毫不掩饰,“我才不放心,尤其是你,三下肃,上次让你校对稿子都能把日期搞错,池凛羽拍照还行,统筹规划还欠火候,至于南鸣律……”
她瞥了一眼安静站在一旁的南鸣律。
“他倒是让人省心,但一个人也撑不起所有事。”
她一边说,一边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有些费力地转动轮椅的轮子,试图调整方向面对门口,但动作明显不太熟练,轮椅笨拙地晃了一下。
“而且,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乙辻光眉头紧锁,语气重新变得急促而充满紧迫感,“马上就是运动会了,西松奈她们肯定也在筹备相关专题,想要借机再刷一波存在感,我们必须赶在她们前面,做出更有深度、更抓人眼球的运动会特刊,把编辑部丢掉的面子和关注度抢回来!我没时间躺在床上干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说着,她似乎下定了决心,再次尝试推动轮椅,这次目标明确地朝着活动室门口:
“南鸣律,推我去图书馆,运动会的历史资料、往年优秀报道、还有可能挖掘的往届选手故事,我需要尽快梳理一遍,确定我们这期的切入角度和核心选题。”
南鸣律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走到轮椅后方,双手握住推手。
“部长,你的身体……” 池凛羽还是有些不放心。
“死不了。” 乙辻光头也没回,只是用右手对身后的南鸣律做了个“走”的手势,然后才侧过头,对留在原地的池凛羽和三下肃下达指令:
“池凛羽,你今天就去找体育组的老师,拿到所有项目的参赛名单和种子选手资料,特别是往届有突出表现或者有特殊背景的选手,拍照的事情可以先放一放,重点是情报收集。”
“是,部长。”
“三下肃,” 乙辻光的目光转向他,带着明确的警告意味,“你去联络各班级的体育委员和社团负责人,收集今年运动会各项目的看点、训练趣事、或者任何可能成为话题的素材,记住,是‘收集’,不是‘八卦’,别给我添乱,采访稿的初稿周五前要交给我看。”
“了解了解,包在我身上!” 三下肃嬉皮笑脸地应道,但眼神还算认真。
交代完毕,乙辻光这才重新看向前方,用右手对南鸣律示意了一下:“走吧。”
南鸣律推着轮椅,平稳地驶出了编辑部活动室,留下池凛羽和三下肃在身后面面相觑。
走出活动室,走廊里光线明亮,偶尔有早到的学生抱着书本匆匆走过,看到轮椅上的乙辻光和推着她的南鸣律,都投来好奇或惊讶的一瞥,但没人敢上前询问。
南鸣律推着轮椅,平稳地朝着最近的下楼楼梯口走去。
然而,就在他准备调整方向,将轮椅的前轮对准楼梯旁专为残疾人设置的斜坡时,一直沉默地坐在轮椅上的乙辻光却忽然抬起右手,向后轻轻摆了摆,示意停下。
南鸣律停下脚步,低头看向她,只能看到她扎起的马尾和略显苍白的后颈。
“怎么了?”
乙辻光沉默了片刻,放在膝盖上的右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又松开。
“走后门。” 她简短地说道。
南鸣律听闻低垂着眼,目光落在乙辻光的头顶,因为角度的关系,他看不到她此刻的表情,只能看到她微微绷紧的肩膀线条。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南鸣律并没有多问,他从来不是个喜欢探究他人隐私或情绪的人,尤其是在对方明显不想多说的时候,他“嗯”了一声,便调转轮椅的方向,平稳地推着她,沿着走廊朝另一个方向走去,那里通往教学楼的侧翼和后门。
绕路的这一段走廊更加安静,几乎看不到其他人。
沉默持续了一会儿,乙辻光则微微侧着头,看向窗外快速掠过的校园景色,手指依旧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笔记本电脑的金属边缘。
“这时候……” 她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有些突兀,也打破了沉默,“我还真有点羡慕你了,南鸣律。”
“羡慕我什么?”
“如果是你的话,就算被那辆车撞到,估计也不会像我现在这么狼狈吧。”
“嗯,确实不会。”
前方传来乙辻光一声极轻的、带着点无奈和自嘲的嗤笑。
“这种时候,” 她摇了摇头,“你应该顺着我的话,说‘部长你也很厉害’、‘换成我肯定也会被撞得很惨’之类的话哦。”
南鸣律推着轮椅转过一个弯,后门已经出现在走廊尽头。
“你想听那种话吗?”
“不想。” 乙辻光回答得很快,几乎没有犹豫,她终于微微侧过一点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后南鸣律模糊的轮廓,然后又转回去,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那种干脆利落,“虚伪的客套和同情听着就烦,我还是喜欢听实话,虽然有时候挺气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