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杏彻似乎也没指望她能听懂自己那番呓语,他只是轻轻后仰,靠在高背椅里,那双墨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她,用恢复了正常的语调再次问道:
“关于昨天的事件,你还有其他的补充,或者需要说明的吗?”
风菱凪从那种被莫名其妙话语冲击的错愕中回过神来,迅速调整表情,重新垂下眼睑,做出依旧心有余悸的样子,摇了摇头,声音细弱:
“没、没有了……就是这些。”
她顿了顿,抬起湿漉漉的、带着期盼和一丝怯懦的眼睛,看向立杏彻,试探着问道:
“那……学长,根据我说的这些,还有我身上的伤……应该、应该能证明南鸣律的罪行了吧?学校……会开除他吗?至少,也应该让他受到严厉的处分,不能再让他留在学校了,不然我、我真的很害怕……”
她的问题很直接,带着“受害者”对公正的迫切渴望,也带着一丝催促。
自己想尽快知道结果,想看到南鸣律被惩罚。
然而,立杏彻的反应再次让她心里一沉。
他没有给出任何明确的表态,没有同情地安慰“你放心”,也没有义愤填膺地保证“一定严惩”。
“具体的仲裁结果,需要综合双方陈述、证据以及调查结果,经由仲裁庭合议后,在正式‘审判’环节宣布,我作为本次事件的独立仲裁官,不能在此向你透露或承诺任何倾向性的处理意见。你只需要在指定时间出席‘审判’环节,自然会知道结果。”
风菱凪藏在桌子下的手,微微攥紧了拳头。
这家伙……油盐不进,软硬不吃,重要的是他丝毫没有暗示需要“打点”或者“好处”的意思,甚至连一个可供她发挥“魅力”或“暗示”的空隙都没有留下。
这完全超出了她的计划,学生会的仲裁官,要么是容易被“可怜”打动的,要么是可以用利益收买的,最不济也能通过暗示威胁来施加影响,可眼前这个章鱼男,对常规的人际博弈手段毫无反应。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眼看“正规流程”无法掌控,她必须尝试更直接的方法。
风菱凪咬了咬下唇,脸上露出一抹混合着感激、依赖和一丝难以启齿的羞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柔声说道:
“学长……我知道,调查和处理这种事,一定很辛苦,也需要承担很大的压力,我真的……非常非常感谢学长能这么认真地听我说,为我主持公道。”
她观察着立杏彻的表情,对方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停下了书写的触手,墨蓝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她,仿佛在等待下文。
风菱凪心一横,决定把话挑得更明一些,她脸上泛起一丝恰到好处的红晕,声音更轻,带着诱惑和暗示:
“所以……等这件事圆满结束,南鸣律得到应有的惩罚之后……我、我也想好好‘感谢’一下学长,学长想要什么‘犒劳’……都可以的,只要我能做到……”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犒劳”两个字被她咬得格外暧昧,眼神也带着若有似无的撩拨,扫过立杏彻那张精致却冷漠的脸,以及他制服下修长的脖颈。这是她惯用的、对付男性的另一件武器,用美色和“报答”作为诱饵。
结果,立杏彻的反应,再次让她措手不及。
他没有露出被诱惑或心领神会的表情,也没有义正辞严地斥责,他只是微微眯起了那双墨蓝色的眼睛,带着一种奇特的探究意味。
“你所说的‘犒劳’……具体指代的是什么内容?”
他身体微微前倾,一条空闲的触手甚至抬了起来,指尖在空气中无意识地划动着。
“是物质性的酬谢?比如金钱、礼品?还是某种非物质的交换?比如人情、信息、或者……基于你个人身体的某种服务?”
他的语气里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愤怒,也没有被诱惑的动摇,只有纯粹的好奇。
“以及,” 立杏彻继续问道,墨蓝色的眼眸紧紧锁住风菱凪瞬间变得有些僵硬的脸,“你提出这种‘交换’的条件,是基于你认为我的‘仲裁’结果可以被这种‘犒劳’所影响?还是说,这只是你个人表达‘感激’的一种比较特殊的方式?”
“我希望你能把话,说得再明白一点,这样,我才能更准确地‘理解’你的意图,以及,评估其可能对‘仲裁’过程产生的干扰。”
风菱凪脸上的血色,在立杏彻那番冷静到可怕的追问下一点点褪去。
她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喉咙干涩发紧,短暂的僵硬后,她迅速调整,脸上重新挤出一抹略显尴尬、却又试图维持风情的笑容,不过那笑容因为心虚而显得有些飘忽。
“哎呀~学长……” 她拖长了尾音,身体又往前倾了倾,刻意将声音放得更柔更媚,带着嗔怪和一丝委屈,“别让女孩子把话说得那么直白嘛……你明明知道人家是什么意思的……”
她试图用“撒娇”和“你懂我懂”的暧昧氛围,将刚才那番被赤裸剖析的难堪遮掩过去,重新将对话拉回她熟悉的、用性别和魅力作为武器的轨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立杏彻仿佛完全屏蔽了这种“氛围攻击”,他没有接她的话茬,反而顺着自己之前的思路,抛出了一个更尖锐的问题:
“你试图用这种非正式、且带有明显交易性质的‘感谢’,来影响或确保仲裁结果,这是否意味着,你对你所陈述事实本身的证明力,或者对即将到来的‘审判’环节的公正性,缺乏足够的信心?”
“否则,为何需要在‘程序正义’之外,寻求额外的、非正式的‘保障’?这种行为模式,与你所塑造的‘单纯受害者、信赖组织公正’的形象,存在显着的行为偏差。”
他直接点破了风菱凪行为中的矛盾,一个真正无辜、相信公正的受害者,不会在调查阶段就急不可耐地试图“贿赂”仲裁官。
风菱凪脸上的笑容差点挂不住,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窜起的恼怒和恐慌,声音也冷硬了些,但依旧努力维持着表面的柔媚:
“学长这话说的……我、我哪有向你寻求保障?更没有不信任学生会的公正!我只是……只是出于感激,想表达一点心意而已,同学之间,一点小恩小惠,不是很正常吗?”
她避重就轻,试图将“贿赂”弱化为“正常人情往来”。
“至于结果……” 她抬起眼,直视着立杏彻,琥珀色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混合着试探、暗示和一丝威胁的光芒,语气却放得又轻又软,带着十足的信任和依赖,“我相信学长,一定会根据事实,给我一个最‘公正’的判断的,没错吧?”
说完,仿佛是为了加强这种“信任”和“亲近”的姿态,她身后那条蓬松漂亮的赤狐尾巴,竟然“不经意”地、带着点慵懒和亲昵意味,轻轻抬起,尾尖柔软地搭在了立杏彻宽大的办公桌边缘。
火红的毛发在深色桌面上显得格外醒目,尾巴尖还微微卷曲晃动了一下,带着一种无声的、动物性的诱惑和臣服姿态。
这是相当大胆且具有暗示性的肢体语言,几乎是在明示某种“交易”和“服从”的可能。
立杏彻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平淡地扫过那条搭在桌边的、毛茸茸的赤狐尾巴。
然后,他移开目光,重新看向风菱凪的脸。
“……尾焰在冰原上摇曳,试图点燃早已凝固的熵增定律……比预想的更加‘生动’,但这扰动本身,是否也是更高维度剧本中,早已标注好的注解呢……”
他的话语支离破碎,眼神也显得有些涣散,仿佛灵魂已经飘到了某个由抽象概念和混沌逻辑构成的空间。
风菱凪彻底懵了,她呆呆地看着立杏彻,听着他嘴里吐出的那些天书般的词句,完全无法理解,更无法回应。
她精心准备的媚态、暗示、甚至略带威胁的“信任”,在这个仿佛突然陷入自我世界的“中二病”仲裁官面前,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是打进了深不见底的、咕嘟冒泡的沼泽,连个响动都没有。
她张了张嘴,刚想再说点什么,试图将对方的注意力拉回“正题”。
“那个,学长,我……”
“你可以出去了。”
立杏彻突然停止了喃喃自语,目光重新聚焦,恢复了那种深海般的平静,他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刚才那段精神游离从未发生。
随后,他的一条触手抬起来,指向门口。
“直接去学生会一楼东侧的大会议厅,‘审判’环节即将开始,相关人员应该已经到场了。”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依旧是公事公办的口吻:
“记住,在‘审判’过程中,请如实陈述,任何与事实不符的言辞,都可能被记录并作为影响最终裁决的参考。”
说完,他便不再看风菱凪,低下头,重新开始用触手处理桌面上堆积如山的文件,仿佛她已经不存在了。
风菱凪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像是打翻了调色盘,青红交错。
羞辱、愤怒、不安、以及一丝对即将到来的“审判”的莫名心悸,交织在一起,她看着立杏彻那副完全沉浸在自身世界、对她毫不理会的侧影,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最终,她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只是狠狠地咬了咬后槽牙,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把抓起自己的小包,就这么僵硬地、带着满腔无处发泄的邪火,转身,几乎是撞开了办公室的门,冲了出去。
“砰!”
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立杏彻没有抬头,他只是用一条触手,在刚刚记录风菱凪陈述的表格上,某个不起眼的角落,用极小的字,写下了两个词:
【陈述矛盾】
【行为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