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菱凪几乎是撞开了仲裁办公室的门,头也不回地朝着走廊尽头快步走去,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又快又急,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烦躁和怒火,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凪、凪姐!等等我们!”
“怎么样?里面怎么说?”
“那家伙好说话吗?”
一直等在门外、坐立不安的黄鼠狼、浣熊、蜜蜂三个女生见她出来,连忙小跑着跟上去,七嘴八舌地追问,脸上写满了紧张和期待。
风菱凪脚步不停,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她咬了咬涂着鲜红唇膏的下唇,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挫败感:
“别提了!那家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神经病!脑子有问题!根本一句话也说不通!满嘴都是听不懂的鬼话!”
三个女生闻言,脸色顿时更加苍白,黄鼠狼女生想起自己之前关于“中二病”的提醒,心里更是凉了半截。
“那、那怎么办啊,凪姐?” 浣熊女生声音发颤,“会不会……出问题?那个仲裁官看起来怪怪的,万一他不信我们……”
“用不着你们瞎操心!” 风菱凪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狠狠瞪了她们一眼,琥珀色的眼眸里燃烧着被冒犯的怒意和一丝强撑的倨傲,“我说没事就没事!跟你们说了多少次了,我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哪次失败过?嗯?”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迈开脚步,语气恢复了那种惯有的从容,只是比平时多了几分冷硬:
“这次不过是遇到个脑筋不正常的家伙,稍微麻烦一点而已,但结果不会有任何改变!学生会仲裁?哼,说到底还不是看谁的‘故事’更可信,更能引起同情?我的‘证据’可都摆在明面上呢!”
她挺直脊背,捋了捋耳边的发丝,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混合着得意和轻蔑的表情:
“至于南鸣律那个闷葫芦鳄鱼……他拿什么跟我斗?凭他那张面瘫脸,还是凭他那些上不了台面的朋友?在绝对的舆论优势和‘受害者’身份面前,他掀得起什么风浪?等着看吧,今天之后,他就得夹着尾巴滚出这所学校!”
她的自信似乎也感染了身后三个惶惶不安的同伙,想到风菱凪以往“战无不胜”的记录,再看看她此刻依旧游刃有余的姿态,三人稍微松了口气,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点了点头,加快脚步跟紧了她。
说话间,她们已经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一楼东侧。一扇厚重的、雕刻着校徽图案的双开实木大门出现在眼前,门楣上挂着“学生会议事厅”的铭牌。
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人声。
风菱凪停下脚步,最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表,确保每一根头发丝都完美无瑕,脸上的表情也调整回那种带着淡淡哀伤、却努力坚强的“标准受害者”模式。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沉重的大门。
“吱呀。”
议事厅内宽敞明亮,挑高的穹顶下悬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房间中央是一个半圆形的阶梯状坐席区,此刻已经稀稀落落坐了一些人,正前方是一个略高的平台,上面摆着一张长桌和几把椅子,显然是仲裁席和书记席,目前还空着。
风菱凪的目光迅速扫过全场,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左侧靠前区域坐着的那个人。
南鸣律。
他坐在那里,背脊挺直,但姿态显得有些松散,他一只手肘撑在扶手上,手掌托着腮,灰色的眼眸平静地望向正前方空着的仲裁席,脸上没什么表情,既看不出紧张,也看不出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等待。
而他身后不远处,泾渭分明地坐着几拨人。
紧挨着他身后的是编辑部的三人,乙辻光双臂环胸,银发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眼眸锐利地扫视着全场;池凛羽坐得笔直,怀里抱着她那台相机,耳廓的羽毛服帖;三下肃则显得有些坐立不安,毛茸茸的尾巴在椅子上扫来扫去,不时探头探脑。
稍远一些,是南鸣律班上的部分同学,浅书怜紧抿着嘴唇,蜜金色的眼眸里满是担忧和坚定,旁边的与地织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坐姿端正,目光平静,还有其他几个平时与南鸣律没什么交集、但也是和他同班的学生。
在更靠后的位置,风菱凪甚至看到了文学社的几个人,包括副社长骆驼男生,他们低声交谈着,目光不时扫向南鸣律和仲裁席。
支持南鸣律的人数,比她预想的要多一些,而且,乙辻光和西松奈的公开站队,无疑给南鸣律那边增添了不少分量。
风菱凪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心头掠过一丝极淡的不快和警惕,但她很快将这份情绪压了下去。
人多有什么用?不过是虚张声势,关键还是看“证据”和“仲裁官”的判断,而仲裁官……哼,虽然是个怪胎,但至少看起来公正,这未必是坏事,只要自己咬死说法,结果就不会变。
她收回目光,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混合着隐忍痛楚和见到“加害者”后难以抑制的恐惧与排斥的神情,微微低下头,避开了南鸣律的方向,快步走向右侧的区域,那是留给“控诉方”或“受害者”及其支持者的位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在一个显眼的位置坐下,姿态依旧带着“受害者”的拘谨和脆弱,黄鼠狼、浣熊、蜜蜂三人连忙跟过去,挨着她坐下,脸上努力做出同仇敌忾和支持的表情,但眼神里的不安依旧难以完全掩饰。
随着她们的落座,议事厅里的低声交谈渐渐平息下来。
紧接着,会长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上正前方略高的平台。
他走到平台中央的长桌前,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缓缓扫过台下分坐两侧的南鸣律和风菱凪。
“咳。”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桌上的麦克风清晰地传遍议事厅的每一个角落,浑厚而沉稳。
“在座诸位同学,” 会长开口,语气正式而严肃,“今天,我们聚集于此,是根据学生会风纪仲裁程序,就E班风菱凪同学,于昨日在校园社交论坛公开发布的,对A班南鸣律同学‘强暴未遂’及其他相关暴力行为的指控,进行正式审理与裁决。”
“在本次裁决会正式开始之前,作为学生会会长及本次裁决的监督人,我有必要,也有责任,向双方当事人及所有与会者,明确本次裁决可能产生的直接后果。”
他的目光分别在南鸣律和风菱凪脸上停顿了一瞬。
“第一,” 他看向南鸣律,声音平稳但字字千钧,“倘若经由本次裁决会审定,风菱凪同学所述指控基本属实,证据确凿,那么,南鸣律同学将不仅面临校方的最高纪律处分,即勒令退学,其行为因涉嫌触犯法律,学校也将依法将相关材料及调查结果,移交正式的法律机关,届时,南鸣律同学将可能面临来自司法机关的进一步调查与刑事处罚。”
说完,会长顿了顿,目光转向另一侧的风菱凪。
“第二,”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内容同样沉重,“反之,倘若经由裁决会审定,风菱凪同学的指控存在重大不实,或证据不足以支持其指控,乃至被证实为蓄意捏造、恶意诬陷,那么,风菱凪同学必须就其不实指控,在同样的校园社交论坛及公开场合,向南鸣律同学公开道歉、澄清事实、消除影响。”
他看着风菱凪微微抬起的、似乎依旧挂着泪光的脸,补充道,语气更加严厉:
“并且,在此情况下,南鸣律同学作为被诬陷方,完全有权利保留追究风菱凪同学诽谤、诬告等法律责任的权利,届时,事件的性质将发生根本改变。”
这番话让风菱凪身后的黄鼠狼三人脸色又是一白。
公开道歉、澄清事实?那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彻底身败名裂?甚至可能被反告?
会长直起身,双手离开桌面,目光再次扫视全场,最后落回分坐两侧的当事人身上。
“以上,是本次裁决可能导致的直接、且严重的后果,现在,在仲裁官正式介入审理之前,我最后一次询问双方当事人。”
“南鸣律同学,风菱凪同学,对于我刚才所述的裁决后果,以及即将开始的正式裁决程序,你们二人,是否已完全清楚,并且,没有任何异议?”
短暂的寂静。
南鸣律缓缓放下了托着腮的手,坐直了身体,摇了摇头。
“没有。”
会长点了点头,目光转向右侧。
风菱凪似乎还在消化那些严厉的后果,脸上的血色褪去了一些,但在会长的注视下,她也很快调整过来,微微低下头,用那种带着哽咽后余韵的、柔弱但坚定的声音回答道:
“我……我也清楚了,没有异议,我相信……相信学生会会给我一个公正的交代。”
“很好。” 会长不再多言,向旁边退开一步,让出了主位。
就在这时,议事厅侧面的另一扇小门被无声地推开。
立杏彻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更为正式的学生会深色制服,并且解开了之前那个一丝不苟的黑色丸子头,让柔顺的黑色长发披散下来,直至肩胛骨。
没有了发髻的束缚,那过长的刘海微微遮住他秀美得近乎中性的眉眼,几缕发丝垂在颊边,配上他精致的五官和略显苍白的肤色,在灯光下,那雌雄莫辨的感觉达到了极致,若非事先知道他的性别,以及此刻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冰冷而奇特的非人感,单看外貌,几乎所有人都会将他误认作一位气质独特、但面无表情的女生。
他步履平稳,无声地走到平台中央,取代了会长的位置,他身后,那标志性的触手并未完全收拢,有几条自然地垂在身侧,随着他的走动轻轻摆动,带来一种诡异的协调感。
会长已经退到了平台一侧,属于监督人的席位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身前,恢复了沉默观察的姿态。
立杏彻在长桌后站定,他微微抬起眼,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伸出人类的手,拿起长桌上放着的一柄深色木质法槌—。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握紧槌柄,抬手,将那沉重的木槌,朝着桌面中央那块特制的硬木垫,猛地敲下。
“咚!”
一声沉闷而极具穿透力的巨响,骤然在议事厅内炸开。
“裁决,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