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被暴戾本能和剧烈痛楚双重驱使的南鸣律,眼中凶光再次暴涨,他粗壮的鳄尾猛地一摆,卷起烟尘,布满利齿的口中发出一声更加狂躁的咆哮,竟再次朝着那如同山岳般的犀牛保安发起了冲锋。
面对这恐怖的撕咬,即便是防御力惊人的犀牛保安也不敢去硬接,他那沉稳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凝重,庞大却不笨拙的身体立刻向后撤步,同时,一直挂在脖子上的、造型奇特的特制金属哨子被他迅速叼在口中。
“咻!!!”
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哨音骤然撕裂空气,远远传开。
哨音响起的刹那,旁边茂密的绿化带树丛剧烈晃动,一道细长柔韧的身影疾射而出,速度之快,甚至在空气中留下了淡淡的残影。
来人同样穿着学校的护卫队制服,但身材瘦高,动作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是一个森蚺亚人。
他在冲出的瞬间,身体仿佛失去了所有骨骼的支撑,变得如同最柔韧的橡胶绳索,在南鸣律的利齿即将触及犀牛保安的前一刻,这道“绳索”已然后发先至,以一种违反人体结构的灵活和精准,自下而上,迅疾无比地缠绕上了南鸣律的身躯。
首先是双腿,紧接着是腰腹、胸膛、双臂……坚韧湿滑的肌肉层层收紧,不过眨眼功夫,南鸣律整个人,除了头颅和那条疯狂摆动的鳄尾,其余部分都被这条“人形巨蟒”死死缠缚住。
那缠绕的力量大得惊人,足以勒断大型动物的骨头,南鸣律身上坚硬的鳞片在如此恐怖的绞杀力下都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摩擦声。
“吼!!” 南鸣律发出困兽般的怒吼,拼命挣扎,覆盖着鳞片的肌肉贲张,粗壮的鳄尾狂暴地拍打地面,竟将坚实的水泥地面抽打出道道裂痕,在那非人的巨力和毁灭本能下,森蚺保安那足以绞杀常人的束缚,竟然被他挣得微微松动,缠绕的肌肉发出拉伸的闷响,隐隐有被挣脱的趋势。
“啧,好恐怖的蛮力……” 森蚺保安那狭长的蛇瞳中闪过一丝惊讶,但依旧冷静,更加用力地收缩肌肉。
然而,就在南鸣律即将爆发、可能彻底挣脱束缚的千钧一发之际,一只覆盖着细密暗绿色角质鳞片的手,悄无声息地从南鸣律身后的阴影中探出。
这只手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握着一支装满了淡蓝色液体的特制大号针管。
手的主人动作快如闪电,精准地找到了南鸣律颈侧一处因激烈战斗和情绪激动而鳞片微微张开、皮肤裸露的细小缝隙。
“噗嗤。”
轻微的刺入声,针尖毫无阻碍地没入皮肤。
紧接着,拇指推动,淡蓝色的液体被以稳定的速度迅速推入南鸣律的颈部血管。
“呃……咕……”
南鸣律狂暴的动作猛地一滞,那双被血色和野性充斥的灰色竖瞳剧烈地颤动起来,瞬膜疯狂闪动,他想要扭头,想要撕咬身后的人,但身体的力量却如同退潮般飞速流逝,狂暴的怒吼变成了从喉咙里挤出的嗬嗬声,挣扎的力度迅速减弱,绷紧如铁的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松弛。
森蚺保安敏锐地察觉到了缠绕目标的力量变化,立刻松开了束缚,柔韧的身体灵活地向后滑开,拉开距离,狭长的蛇瞳冷静地观察着。
失去支撑的南鸣律,双腿一软,“砰”地一声,单膝重重跪倒在地,另一条腿也无力地支撑着,他粗重地喘息着,口水混合着血沫从无法完全闭合的、仍残留着尖牙的嘴角滴落,那条刚刚还凶猛拍击地面的鳄尾,此刻也无力地耷拉在地上,只是尾尖还在微微抽搐,眼中的狂暴血光迅速消退,被一种深沉的、药物导致的涣散和迷茫所取代,但他仍强撑着没有完全倒下,身体微微摇晃。
直到这时,那个从阴影中走出、实施了精准“注射”的身影,才完全显露在夕阳最后的光晕中。
那是一个穿着洁白医师长袍的男性,他身材高瘦,面容冷峻,皮肤覆盖着细密整齐的暗绿色鳞片,在光线下泛着类似皮革的质感,一双淡金色的竖瞳冷静而专业,正透过一副无框眼镜,仔细审视着跪倒在地、状态极不稳定的南鸣律。
是一个巨蜥亚人。
他先是扫了一眼地上被啃噬过的断臂和濒死的絮狄斯,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见惯了各种场面,然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南鸣律身上,尤其是在那条新生的、明显不符合他平时体征的粗壮鳄尾上停留了片刻,淡金色的竖瞳中掠过一丝若有所思。
“好了,同学,放轻松,让药物起作用。”
南鸣律跪在地上,粗重地喘息着,脖颈处被注射药剂的地方传来冰凉的麻痹感,正迅速向全身蔓延。
他能感觉到,那股灼烧理智、驱使着他撕咬和破坏的原始冲动,正在药物的强力镇压下节节败退。
尖锐的利齿缓缓回缩,变回原本整齐的人类齿列,牙龈传来酸胀的不适感,嘴里残留的血腥味和几丁质的怪异口感让他喉头滚动,几欲作呕,身后那条粗壮有力、不安分的鳄鱼尾巴,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变短,鳞片隐入皮肤之下,最终完全消失,只留下尾椎处一阵强烈的酸麻和衣物被撑破的狼狈痕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药物带来的不仅仅是兽性的消退,还有沉重的疲惫和意识的模糊,他的视线开始摇晃,耳边嗡嗡作响,四肢如同灌了铅般沉重。
然而,某种顽强的意志力,或者说是对现状的警惕,让他依旧强撑着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单膝跪地,用颤抖的手臂勉强支撑着上半身,灰色的竖瞳努力聚焦,试图看清眼前的状况。
目睹了南鸣律从部分兽化状态迅速恢复常态的全过程,那位巨蜥亚人校医淡金色的竖瞳微微眯起,镜片后的目光闪过一丝讶异。
他上前一步,蹲下身,伸出覆盖细鳞的手指,快速而专业地检查了一下南鸣律的颈动脉和瞳孔反应。
“还真是不得了啊。” 巨蜥校医低声自语,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玩味,“基础镇静剂混合了强效肌肉松弛成分,理论上足够放倒一头成年亚洲象亚人,你竟然还能保持意识清醒……真是了不起的体质。”
说着,他的指尖在南鸣律颈侧注射点附近轻轻按压。
就在这时,一个嘶哑、充满痛苦和扭曲恨意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平静。
“他……他袭击我!!他吃了我的胳膊!!” 絮狄斯瘫坐在不远处自己的血泊中,仅存的右手指着南鸣律,因为失血和剧痛而惨白的脸上布满了狰狞,声嘶力竭地喊道,“你们看到了!你们都看到了!!他是怪物!是吃同类的野兽!!快抓住他!把他关起来!送进监狱!!快啊!!!”
他歇斯底里的叫喊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充满了绝望的指控和疯狂的怨毒。
犀牛保安、森蚺保安,以及正在检查南鸣律的巨蜥校医,三人闻言,动作整齐划一地停下了手头的事,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絮狄斯。
他们的目光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审视,仿佛在看一个正在上演蹩脚独角戏的小丑。
絮狄斯被这三道目光看得一愣,随即更加激动,仅剩的手臂胡乱挥舞着:
“你们愣着干什么?!你们不是学校保卫科的吗?!保护学生!抓捕凶手啊!!他袭击了我!他吃了我的胳膊!证据确凿!!” 他指着地上那截被啃噬得不成样子的断臂,声音因为激动和失血而更加尖利破音。
森蚺保安没有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从自己制服口袋里掏出了一部手机。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蛇类特有的优雅,他解锁屏幕,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划动了几下。
紧接着,他手腕轻轻一抖,手机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了絮狄斯面前的地上,而上面正在播放一段视频。
絮狄斯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手机屏幕不大,但画质清晰,视频显然是用手机拍摄的,角度有些隐蔽,像是从路边绿化带的缝隙中偷拍的,画面里,清晰地记录下了刚才冲突的全过程,从絮狄斯率先亮出镰刀状前肢发动攻击,到南鸣律被迫防御、衣物被毁,再到絮狄斯疯狂追击、南鸣律反击咬断其手臂……
视频清清楚楚地显示,是絮狄斯先动的手,而且是带着明显杀意的致命攻击。
絮狄斯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比失血过多还要苍白,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一哆嗦,仅剩的右手胡乱地一挥,将手机打飞出去。
“不……不可能!!” 他尖叫道,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不可置信而扭曲变形,“这附近根本没有监控!这视频是假的!是伪造的!!你们合起伙来陷害我!!!”
他歇斯底里地否认着,仿佛这样就能抹去铁一般的事实。
然而,一个清冷、平静的女声,从他身后不远处传来,击碎了他最后的侥幸:
“视频是我拍的,保卫科的各位也是我通知的。”
絮狄斯僵硬地、一寸一寸地扭过头。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勾勒出一个纤细而挺拔的身影,她站在稍远一些的街灯阴影下,黑色的长发在晚风中轻轻拂动,头顶一对黑色的猫耳警惕地竖立着,琥珀色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清晰地映出他此刻狼狈不堪、惊惶欲绝的模样。
是反夜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