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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于是,土下座的谢罪与来自第三方的拒绝理由被一并传达

    南鸣律在房间里等了很久。

    久到他几乎又要靠在椅子上重新睡过去,久到窗外的阳光从温柔的晨晖变得有些刺眼,久到他开始思考要不要去厨房弄点吃的,或者干脆先回床上补个觉,毕竟昨晚几乎没怎么合眼。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起身时,房间的门被极其缓慢地推开了一条缝。

    没有敲门声,只有门轴转动时细微的“吱呀”声。

    紧接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门缝里小心翼翼地探了进来。

    是后杉睦。

    她已经简单洗漱过了,湿漉漉的头发用皮筋在脑后扎成了一个松垮的低马尾,几缕碎发还贴在额角和脖颈,脸上的水汽未干,皮肤在晨光下显得异常白皙,但两颊和眼周依旧残留着明显的红晕,不知道是冷水刺激的,还是羞赧未退,她身上依旧穿着那件过大的深灰色T恤,领口被她用手紧紧揪着,试图拢在一起,但效果甚微,下摆长得几乎盖住了短裤,只露出两条笔直纤细的小腿。

    她的目光始终死死盯着地板,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根本不敢往南鸣律的方向看,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做错事等待审判”的、极度不安和局促的气息。

    南鸣律看着她这副样子,刚想开口说点什么,但后杉睦的动作比他更快。

    她几乎是猛地从门后窜了进来,然后,在距离南鸣律几步远的地方,以一种极其标准而迅速的姿势,“噗通”一声,直接跪了下去。

    不是普通的跪坐,是那种双手撑地、额头触碰到地板的“土下座”。

    “对、对不起!南鸣律同学!真的真的非常对不起!”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颤抖,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因为埋着头而显得有些闷,“给你添了天大的麻烦!让你一夜没睡好!还弄脏了你的衣服和家里!我、我昨晚一定是疯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请你原谅我!求求你了!要不......要不你干脆直接杀了我吧!”

    她一边说,一边保持着那个卑微的姿势,身体因为激动和羞愧而微微发抖,宽大的T恤领口因为她俯身的动作,不受控制地敞得更开。

    从南鸣律坐着的角度,几乎能一览无余地看到里面,白皙的脖颈、清晰的锁骨,以及……

    南鸣律几乎是瞬间移开了视线,眉头紧紧皱起,脸上闪过一丝窘迫和无奈。

    “我没有生气,你先起来。”

    他的目光转向窗外,刻意不去看她那副狼狈又容易走光的姿态。

    “你不用这样。”

    听到他说“没生气”,后杉睦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但她并没有立刻起来,只是稍微抬起了点头,用通红的、蓄满泪水的眼睛,小心翼翼地瞟了南鸣律一眼,似乎想确认他话里的真假。

    南鸣律叹了口气,知道不把话说清楚,她恐怕会一直保持这个尴尬又危险的姿势,他揉了揉又开始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决定先处理眼前最直接的问题。

    “你是疯了吗?一个人跑去喝那么多酒?还是白酒?你知道昨晚有多危险吗?如果不是我刚好在那里,你一个人醉倒在那种地方,会发生什么你想过没有?”

    他的声音不算严厉,但其中的不赞同和“你太乱来了”的意味非常明显,这比直接发火更让后杉睦感到无地自容。

    后杉睦一点一点地从地上直起身,但依旧跪坐在地板上,双手紧紧攥着T恤的下摆,头垂得很低,像一棵被霜打了的蔫白菜。

    “我、我也不知道会喝那么多……我就是……心里太难过了,想学着电视里……借酒浇愁来着……而且……而且我平时偶尔也会喝一点酒什么的……我以为、以为自己的酒量还、还可以的……没想到会醉成这样……”

    她越说越没底气,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了喉咙里,她当然知道这借口烂透了,可她当时被失恋的痛苦冲昏了头脑,根本顾不上那么多。

    南鸣律听完,沉默了。

    他看着她跪坐在那里,穿着自己宽大的旧T恤,头发湿漉漉的,眼睛红肿,脸上写满了悔恨、后怕和未散的悲伤,像个迷了路、闯了祸、不知所措的小动物。

    心里那点因为被牵连而生的烦躁和无奈,似乎也被这幅景象冲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无语。

    是的,无语。

    因为告白失败就跑去买醉,还毫无自知之明地挑战高度白酒,最后醉得一塌糊涂,吐得昏天暗地,给别人添了无数麻烦,自己也弄得狼狈不堪,宿醉头痛……

    这一系列行为背后的逻辑链条和风险意识,在南鸣律看来,简直匮乏到令人发指。

    他最终什么评价也没说,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口气叹得后杉睦心肝又是一颤,头垂得更低了。

    “算了。”南鸣律从椅子上站起来,因为久坐和疲惫,身体有些僵硬。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后杉睦,看向窗外明媚得过分的天空。

    “你的衣服应该还没干透,饿了吗?厨房有牛奶和面包,先吃点东西,吃完……我们再谈别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没有继续追问她为什么难过,也没有再责备她的鲁莽,只是提出了最实际、最当下的解决方案——先填饱肚子,恢复体力,清醒头脑。

    然后,再面对那些更复杂的、关于昨晚、关于告白、关于未来的问题。

    后杉睦跪坐在地板上,看着南鸣律挺拔却难掩疲惫的背影,听着他平静的语调,心里那混合着羞愧、感激、悲伤和一丝莫名委屈的情绪,再次翻腾起来,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涌上眼眶。

    但这一次,她没有让它们掉下来,她用力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乱抹了抹眼睛,然后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宿醉后的身体依旧沉重酸痛,脑袋也一跳一跳地疼。

    “……嗯。”她小声应道,声音沙哑。

    她跟在南鸣律身后,低着头,走出了房间。

    简单的早餐是南鸣律从冰箱里拿出的牛奶和面包,两人相对无言地坐在餐桌旁,后杉睦小口小口地啃着面包,时不时偷瞄一眼对面安静喝牛奶的南鸣律,宿醉带来的恶心感和头痛并未完全消退,但她强迫自己吃下一些东西,胃里有了垫底,似乎确实舒服了一点点。

    气氛依旧尴尬,但至少不像刚才那样令人窒息了。

    吃完最后一口面包,后杉睦放下杯子,双手无意识地绞着T恤过长的下摆,终于鼓足勇气,声音微弱地开口:

    “南鸣律同学……我、我昨晚……是不是特别丢人?”

    南鸣律放下空了的牛奶杯,看了她一眼。

    他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沉默了片刻,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所以,喝了那么多,感觉好点了吗?”

    后杉睦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下意识地摸了摸依旧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老实地摇摇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没有……现在又恶心,头又痛,身上也难受……”

    “我说的‘好点’,不是指你宿醉头痛,或者恶心反胃。”他顿了顿,清晰地说道,“我是指,你因为被与地织拒绝,所以跑去喝酒……这件事,酒精,让你觉得好受一点了吗?让你觉得失恋的痛苦减轻了吗?”

    后杉睦暗红色的瞳孔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嘴唇哆嗦着,看着南鸣律平静无波的脸。

    好受?减轻?

    不,一点也没有。

    酒精带来的只有短暂的麻木和更猛烈的痛苦反噬,是今早醒来后加倍的头痛、恶心,以及面对南鸣律时的无地自容,失恋的痛苦像一块沉重的石头,依旧死死压在她的心口,甚至因为昨晚的失控和此刻的狼狈,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沉重了。

    她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餐桌上,也砸在她紧握的、有些冰凉的手背上。

    她用力摇头,哽咽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没、没有……一点都没有……还是……好难过……好难受……我是不是特别没用……特别傻……”

    南鸣律看着她泣不成声的样子,没有像电视剧里那样递纸巾,也没有说什么安慰的套话,他只是等她哭了几声,稍微平复了一下,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与地织跟我说过。”南鸣律的语气像是在转述一个客观事实,“关于他拒绝你的事情。”

    后杉睦的眼睛瞬间睁大,呼吸都停滞了。

    “他说他拒绝你,不是因为觉得你不够好,也不是因为他讨厌你。”南鸣律一字一句,复述着那天放学后与地织那番理性到近乎冷酷的剖析,“而是因为,在他无法确信自己拥有构建并维持一段健康、长久、负责任的关系的能力和意愿之前,在他无法给你一个明确的、关于未来的承诺之前……答应你,才是最大的不负责任。”

    他顿了顿,看着后杉睦脸上混杂着震惊和茫然的表情,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

    “这是他的原话,他说,这和他个人对你的看法无关,而是他基于……他自己的经历和认知,对‘恋爱’这件事本身的看法。”

    后杉睦呆呆地坐在那里,脸上的泪水都忘了擦。

    这些词对她这个年纪、刚刚经历初恋失败的少女来说,显得有些遥远和沉重,但不知为何,从南鸣律口中听到与地织这样的想法,她心里那股几乎要将她吞噬的、名为“自我否定”和“被彻底厌恶”的黑暗情绪,似乎被撬开了一丝缝隙。

    原来……不是因为她这个人本身,被全盘否定了?

    “他父母的事情,你也知道一点吧?”南鸣律继续道,语气依旧平淡,“他说他不想重蹈覆辙,不想因为一时的冲动或‘玩玩而已’,去开始一段自己还没准备好、也可能无法负责到底的关系,他认为那是对彼此,也是对可能被卷入的人,最大的不尊重。”

    后杉睦的脑海中,闪过了与地织总是独自一人、安静看书的侧影,想起了他提起家庭时那种极淡的、近乎不存在的情绪波动。

    她似乎……有点明白了。

    “所以,”南鸣律总结道,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你也没必要因为这件事,就一直这样……萎靡不振,与地织的拒绝,有他自己的理由和逻辑,那和你本身‘够不够好’,没有直接关系,你只是……恰好在他还没准备好、或者说,永远也不会准备好去开始一段‘恋爱’的时候,喜欢上了他,而且你也仔细想想,你是真的喜欢与地织吗?还是只是因为青春期的冲动而已?”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说道:

    “这件事,你可以难过,可以遗憾,但没必要用酒精惩罚自己,更没必要因此就觉得自己一无是处,不值得。”

    说完,他不再看她,端起自己和后杉睦的空杯子和盘子,走向水槽,开始清洗。

    后杉睦依旧呆呆地坐在餐桌旁,脸上泪痕未干,脑子里却像是被投入了巨石的湖面,波澜起伏,久久无法平息。

    南鸣律的话将她自怨自艾的悲伤外壳层层剥开,露出了里面她未曾深思、或者说不敢深思的、关于与地织拒绝的另一种可能,不是“我不够好,所以他不喜欢我”,而是“他因为自己的原因,无法喜欢任何人,或者说,无法以‘恋爱’的方式去喜欢任何人”,同时,后杉睦也开始思考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与地织,而很快,结合着南鸣律刚刚说的那些话,她便意识到自己的喜欢似乎真的就和与地织说的一样,只是单纯的冲动而已。

    这个认知并没有让她立刻就不难过了,失恋的刺痛依然存在,但那种“被全盘否定”的绝望感和自我厌恶真的减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

    她抬起手,慢慢擦掉脸上的泪水,目光看向水槽边那个沉默地刷着杯子的背影。

    “谢谢你,南鸣律同学……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也谢谢你……昨天帮我,还有今天……跟我说这些。”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