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晨光透过宽敞的礼堂窗户,在略显陈旧的木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虽然是周末,但戏剧社的活动室内外早已是一片繁忙景象,距离校庆演出时间不多,每一次排练都至关重要。
舞台上,简单的布景已经搭设起来,用深色幕布和旧纸箱模拟出城市街角的阴暗与杂乱,几盏临时架设的聚光灯将舞台中央照得雪亮。
第一幕的排练正在进行,这一幕的内容是几个人在偏僻街角发现了骇人的尸体,从而拉开了整个故事的序幕。
饰演主角年轻调查员的鹿野,以及饰演他那位善良正直好友“莉娜”的浅书怜,正和其他几位饰演路人的社员一起,围着地上用白布盖着、扮演尸体的社员小春,进行着紧张而充满张力的表演。
“……这、这是?!”鹿野蹲下身,手指颤抖着虚触白布边缘,台词功底扎实,情绪饱满。
浅书怜站在他身后半步,双手紧握在胸前,蜜金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惊恐与不忍,尾巴紧张地贴在身后,完全进入了角色状态:
“怎么会……在这种地方……我们、我们是不是该先报警?”
其他“路人”也配合着发出惊呼、窃窃私语,营造出发现命案现场应有的混乱与恐慌感,指导老师站在舞台侧前方微微点头,同时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
与此同时,后台的化妆间里,气氛与舞台上的凝重截然不同,充满了各种化妆品、发胶、造型材料混合的独特气味,以及压低声音的交谈和工具碰撞的轻响。
反夜月安静地坐在化妆镜前,身上已经换上了一身深色、样式简洁但裁剪利落的戏服,与她平时穿的制服风格迥异,更贴合“赫洛”这个角色神秘而危险的气质。
她的猫瞳平静地看着镜中自己尚未上妆的脸,任由化妆师和道具组的同学围着她忙碌、讨论。
最大的难题摆在眼前,如何将猫亚人的反夜月,塑造成剧本中那个“大型肉食亚人”、且最终确定以“鳄鱼亚人”为原型的反派“赫洛”。
“要我说,干脆直接戴个鳄鱼头套算了!”一个道具组、性格直率的熊亚人男生挠着头提议,手里还拿着一个刚做好的、看起来有点滑稽的绿色鳄鱼头套半成品,“又快又省事,观众一看就知道是鳄鱼!”
“不行不行!太敷衍了!”正在整理刷具的化妆师立刻摇头反对,秀气的眉毛拧了起来,“头套会遮挡演员大部分表情,而且质感太假,会影响观众入戏,‘赫洛’这个角色需要细微的表情变化来展现他内心的疯狂,戴头套根本演不出来!”
“那你说怎么办?”熊亚人男生摊手,“鳄鱼亚人又没长毛茸茸的耳朵或者显眼的角,最明显的特征就是那张脸和鳞片,难道我们要把反夜月的整张脸都糊上特效妆?那得多麻烦,而且她演戏的时候流汗怎么办?妆花了更可怕!”
化妆师沉吟着,目光在反夜月清冷的脸庞和手边一堆色号各异的粉底、造型蜡之间游移。
“有了!我们不追求100%的鳄鱼化,而是抓住几个关键特征,进行‘印象化’的处理!”她忽然眼睛一亮。
说着,她拿起一旁的发网和发夹。
“首先,反夜月的猫耳得收起来,用发网和头发完全盖住,塑造出‘没有明显哺乳动物外耳’的头部轮廓。”她一边说,一边开始熟练地操作,将反夜月那对柔软的黑色猫耳仔细地压平,用发网固定,再用她深灰色的长发巧妙地覆盖、梳理,很快,镜中的反夜月头顶看起来“光滑”了许多。
“然后是眼睛。”化妆师从她的百宝箱里取出几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各种颜色的隐形眼镜,“鳄鱼的眼睛是竖瞳,而且有瞬膜,我们用特殊的美瞳来实现。”
说着,她小心地取出一对浅琥珀色、带有清晰竖瞳纹理的美瞳,示意反夜月戴上。
反夜月顺从地仰头,滴好润滑液,熟练地将美瞳戴好,当她再次看向镜子时,镜中那双原本清冷的猫瞳,已经变成了冰冷的、爬行动物般的浅琥珀色竖瞳,眼神依旧平静,但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多了一丝非人的疏离感和隐约的锐利。
“哇哦……效果不错。”旁边的熊亚人男生也凑过来看了看,表示认可。
“接着是皮肤质感。”化妆师拿起一罐特制的、带有细微颗粒感的肤色凝胶和一小盒仿真鳞片贴纸,“我们不需要把她全身贴满,那样不现实也不舒服,只需要在脖颈、手臂、手背这些露出来的部位,用凝胶做出粗糙的质感,再零星贴几片最大的、最显眼的‘鳞片’作为视觉提示,重点在于营造一种‘坚硬’、‘非人’的皮肤印象,而不是真的变成鳄鱼皮。”
她开始在反夜月的颈侧、锁骨附近、以及小臂外侧小心地涂抹凝胶,待其半干时,贴上几片深橄榄绿色、边缘泛着金属光泽的仿真鳞片,动作专业而迅速。
“至于尾巴……”化妆师看向道具组的男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个简单!”男生立刻拿起他刚才一直在摆弄的一条道具,那是一条用特殊材料制作、内部有钢丝可以弯曲定型、外表覆盖着深绿色仿真皮革、做工相当逼真的鳄鱼尾巴,“虽然南鸣律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尾巴,但鳄鱼本身有啊!而且尾巴是鳄鱼非常显着的特征之一,加上去舞台效果会更强!我们可以用腰带和暗扣固定在你腰后,演戏的时候注意一下动作幅度就行。”
反夜月看了看那条看起来颇有分量的假尾巴,点了点头,表示可以接受。
“好,那就这么定!先初步试试整体效果!”化妆师拍了拍手,充满干劲。
随着妆容和道具一点点加上,镜中的反夜月逐渐“变”了一个人,熟悉的猫亚人特征被掩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带着爬行动物质感的陌生形象,浅琥珀色的竖瞳缺乏温度,颈侧和手臂上若隐若现的“鳞片”暗示着非人的本质,那条沉重的假尾巴拖在身后,更添一份沉滞的危险感。
旁边的熊亚人男生看着镜中几乎“脱胎换骨”的反夜月,嘴巴不自觉地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溜圆,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
“我滴个乖乖……这也太像了吧?这眼神,这鳞片,还有这尾巴……简直了!”
“是啊是啊,我刚才差点以为真的有条鳄鱼坐在这儿!”另一个正在整理假发的松鼠亚人女生也凑了过来,小声惊叹,手里还拿着梳子,“特别是那个眼神,反夜月,你眼神稍微放空一点,别太聚焦,对对对,就是这样!更吓人了!”
化妆师狐亚人学姐双手叉腰,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作品”,嘴角带着一丝成就感:
“我就说吧,抓住特征,印象化处理,比戴个傻乎乎的头套强多了,现在这个形象,既有鳄鱼亚人的‘形’,又保留了反夜月自身的气质,结合起来反而有种……嗯,独特的、冰冷的压迫感,很适合‘赫洛’这个深藏不露的疯子。”
这时,一个刚结束自己戏份、溜达到后台来看热闹的鹿亚人男生也挤了进来,一看到化妆完毕、静静坐在镜子前的反夜月,先是“嚯!”地倒吸一口凉气,随即摸着下巴,用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口吻说道:
“说实话,反夜月学姐现在这个样子,看着比南鸣律那个‘真货’还像鳄鱼亚人,还吓人。”
这话一说出来,化妆间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几个正在忙活的社员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那个鹿亚人男生,又飞快地瞥了一眼反夜月,表情都有些微妙。
“喂,你小声点……”松鼠亚人女生拉了拉鹿亚人男生的袖子,示意他别乱说话。
“啊?我说错什么了?”鹿亚人男生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话里的不妥,挠了挠头,“南鸣律平时在学校里,除了长得高点,眼神凶点,皮肤偶尔能看到点鳞片纹路,其他时候不就跟咱们差不多嘛,但反夜月现在这个样子……”
他指了指反夜月颈侧的仿真鳞片和那条沉重的假尾巴。
“一看就不好惹,充满了……嗯,野性?危险?反正更像故事里那种会干出‘食杀案’的凶残反派,也更像是真的鳄鱼亚人了。”
他的话虽然直白,甚至有点口无遮拦,却意外地戳中了许多人心底某个模糊的想法。
南鸣律作为学校里唯一的鳄鱼亚人,因为其沉默寡言的性格和并不张扬的行事作风,除了最初因为种族带来的些许注目和议论,大部分时间似乎都“融入”了背景,大家对他的印象,更多是“编辑部那个话很少的鳄鱼同学”,而不是一个时刻散发着掠食者气息的“危险存在”。
但此刻,经由特效妆和道具“塑造”出来的、以他为原型的“赫洛”形象,却如此鲜明、直观地呈现出了“鳄鱼亚人”在普遍认知中可能代表的那些特质。
冰冷、坚硬、非人、潜藏着未知的危险,这种“赝品”比“真品”更具冲击力和“像真”的荒诞感,让在场的人都感到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
是庆幸南鸣律本人并非如此?还是对这种基于种族外表的“刻板印象”被如此成功地在舞台上再现,感到一丝不安?
化妆师学姐皱了皱眉,想要说些什么来缓和气氛,或者纠正这种不恰当的比较,但还没等她开口,一直沉默地坐在镜子前的反夜月忽然动了。
她缓缓地侧过头,那双爬行动物般的竖瞳,平静地看向了那个还在嘀嘀咕咕的鹿亚人男生。
没有怒气,没有不悦,甚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那样冷淡地看了一眼。
然而,就是这一眼,配合着她此刻的妆容和周身散发的冰冷疏离感,让鹿亚人男生瞬间感觉后背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