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全天的课程,南鸣律背着书包,独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同时,他在思考关于下周流星雨的事。
他回想起后杉睦中午在食堂那番亢奋到近乎燃烧的“告白大作战”计划,又想到乙辻光随口提起的观测信息。
流星雨……他本人对这种转瞬即逝的天文现象并没有特别的兴趣或浪漫幻想,星光划过夜空,本质上只是特定尺寸的宇宙尘埃闯入地球大气层,因剧烈摩擦而燃烧发光的物理过程,具有可预测的概率和相对固定的观测区域,从信息获取的角度,看纪录片或高清图片或许效率更高。
但,后杉睦提到了“十分罕见”,南鸣律想了一下,这次预报的流星雨规模确实比往年同期要大,属于“值得关注”的级别,那么,去亲眼见证一次相对罕见的自然现象,似乎也无妨。
再者,观测地点是学校后山,距离他的住所不算太远,后杉睦的告白计划也预定在那里执行。
想到这里,南鸣律的一个关联想法自动生成。
既然可能前往观测,那么或许可以顺便、在不干扰当事人的前提下,对“后杉睦告白事件”的结果进行一个远距离的‘观察’。
他确实有些好奇,以与地织那种“情感恒温体”的逻辑结构,在面对后杉睦如此高能耗、高戏剧性的“情感信息轰炸”时,会产生怎样的反馈?
就在他权衡着是待在家里舒舒服服的泡几个小时澡,还是去后山进行一场兼具天文观测与偷看告白的复合活动时,前方街道的拐角处,一个身影不疾不徐地转了出来,恰好停在了南鸣律前进路径的正前方,挡住了去路。
南鸣律的脚步没有丝毫慌乱,只是依着惯性又向前走了半步,然后自然地停下。
他抬起头,灰色的竖瞳平静地看向拦路者。
那是一个男生,身材高挑,肩背挺直,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外貌,五官深刻俊朗,浅青色的头发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脸上带着一抹恰到好处的、令人感觉舒适的微笑,然而,在这副堪称“英俊”的皮囊之上,一对收拢在肩后、线条流畅优美、边缘带着细微锯齿结构的膜质前肢,清晰地标示着他的种族。
螳螂亚人。
南鸣律快速检索记忆库。
没有匹配项,他不认识这个人。
对方也在打量着他,那双眼睛微微弯着,带着笑意,目光从南鸣律没什么表情的脸,扫过他颈侧若隐若现的灰绿色细小鳞片,又落回他灰色的竖瞳上。
那目光并不锐利,甚至可以说很温和,但其中包含的审视意味,让南鸣律颈后的鳞片产生了近乎本能的应激性微颤。
几秒钟的沉默对视后,螳螂亚人男生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许,他率先开口,声音清朗悦耳,如同他给人的整体印象一样无懈可击:
“你就是南鸣律吧?”
南鸣律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依旧平静地看着对方。
“我是,你是谁?”
然而,对于南鸣律的问题,也就是絮狄斯只是微笑着,轻轻摇了摇头。
他没有报上自己的姓名,也没有解释为何认识南鸣律,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南鸣律身上,那温和的审视中,似乎掺杂进了一丝近乎失望或者说是“不过如此”的意味。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南鸣律听,声音依旧柔和,“倒也没看出来……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嘛。”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含义模糊,特别?指什么?外貌?气质?还是别的什么?
南鸣律的眉头皱了一下,对方的言行逻辑开始偏离常规社交开场白的轨道,带着一种目的不明、却又隐隐透出压力的异常感。
就在南鸣律的理性模块开始提高警惕等级,并尝试分析对方可能的意图时,絮狄斯收敛了脸上那抹意味不明的淡笑,重新恢复了那完美无缺的温和表情,他向前踏出半步,拉近了一些距离,眼眸直视着南鸣律,清晰而缓慢地说道:
“我来的目的,只有一个。”
他顿了顿,确保南鸣律的注意力完全集中,然后,用那种依旧礼貌、却不容置疑的口吻,说出了他真正的来意:
“希望南鸣同学你,以后……不要再和浅书怜有所往来了。”
街道上偶尔有车辆驶过,带起细微的风声,夕阳将两人的影子长长地拖在身后,在平整的地面上几乎要交错在一起。
南鸣律站在原地,灰色的竖瞳平静地回视着絮狄斯。
“你就是浅书怜在消息里提到的,那个‘朋友’?”
然而,絮狄斯对于这个直接的询问,再次微笑着,轻轻摇了摇头。
他依旧没有正面回答,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仿佛南鸣律的提问本身并不重要,或者,他不想让自己的身份被简单地用“朋友”这个词定义。
“南鸣同学可能有一些误会。”絮狄斯的声音依旧温和悦耳,甚至带着点循循善诱的耐心,仿佛在开导一个理解有偏差的后辈,“浅书怜那孩子,性格就是那样,对谁都是十分温和,十分亲切,像个小太阳一样,恨不得把温暖分给每一个人,这是她的优点,很可爱,不是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顿了顿,眼眸注视着南鸣律,那目光深处似乎有某种冰冷的东西在缓缓流动,但被完美的笑容所掩盖。
“但是呢,这种毫不设防的亲切,如果放在异性之间的日常交往里……”他刻意加重了“异性”两个字,语气依旧轻柔,却带着清晰的警示意味,“……在某些情况下,可能会显得不那么‘正常’,容易让另一方……产生一些不必要的联想,或者说,误解。”
他向前微微倾身,姿态优雅,但无形中带来的压迫感却增加了,收拢在背后的那对膜质前肢,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我观察到,南鸣同学似乎和书怜走得比较近,频繁的午餐,日常的同行……我担心,书怜那种单纯的‘对所有人都好’的态度,可能会让南鸣同学你……误会她对你抱有什么超越普通朋友的好感。”
“这并不是书怜的本意,她只是天性如此。但为了避免这种误解继续下去,对你们双方可能造成困扰……甚至将来可能伤害到书怜单纯的心情,我觉得,有必要提前澄清一下这个‘误会’。”
他重新站直身体,用那种礼貌但不容反驳的语气,总结道:
“所以,我希望南鸣同学你能理解,并在今后的日常交际中,有意识地与浅书怜保持一个更……恰当、更不会引人误会的距离,这既是为了书怜好,也是为了你好,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夕阳的光线在他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那完美的笑容仿佛一张无懈可击的面具,他看似在“澄清误会”、“提出建议”,实则每一句话都在预设南鸣律“心存误会”、“行为越界”,并将他自己放在了“洞察一切”、“为双方着想”的仲裁者位置上。
南鸣律安静地听完了絮狄斯这番逻辑严密、措辞考究、却完全建立在主观臆测和预设结论之上的长篇大论,灰色的竖瞳里,那最初的些许警惕和困惑,已经逐渐被一种冰冷所取代。
他当然清楚浅书怜的性格,她确实对很多人都很热情,很“亲切”,试图和所有人做朋友,他也从未从她的言行中,解读出任何超出“普通朋友”范畴的特殊信号,对方所假设的“误会”,在他的认知里根本不存在。
然而,对方却以这个不存在的“误会”为前提,推导出他需要“保持距离”的结论。
他灰色的竖瞳微微眯起,瞬膜快速滑动了一次,清晰了视线。
他没有反驳对方关于浅书怜性格的描述,也没有去争辩自己是否存在“误会”,那些都是次要的,甚至是对方故意设置的逻辑陷阱。
“这是你的意思,”他清晰地问道,目光锁定絮狄斯的眼睛,“还是浅书怜的意思?”
听到这个问题,絮狄斯脸上的笑容似乎凝固了极其短暂的刹那,但那变化快得几乎无法捕捉,随即,他不仅没有因为南鸣律的质询而退让,反而再次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几乎逼近了普通社交距离的底线,南鸣律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瞳孔中自己平静的倒影,以及那完美笑容下,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锐利。
“南鸣同学,”他缓缓说道,每个字都清晰无比,“二者之间……有什么区别吗?”
絮狄斯的话语轻柔依旧,却像一道冰冷的闸门,将南鸣律试图理清权限的质询彻底挡回。
“我看,”沉默了片刻后,南鸣律一字一顿地说道,灰色的竖瞳微微收缩,“误会她态度的人,不是我。”
他微微偏了偏头,目光锐利地刺向絮狄斯那无懈可击的笑容。
“是你。”
“我和浅书怜,是同学,是朋友,我们一起吃饭,偶尔同行,是正常社交,是基于双方自愿的互动,这其中,没有你假设的‘误会’,也没有任何需要被‘澄清’的越界行为。”
他微微向前倾身,即使身高稍矮,此刻那平静目光中凝聚起的冰冷,却让两人之间本已危险的距离,气压骤降。
“倒是你。” 南鸣律的视线扫过絮狄斯那张英俊却虚假的脸,又落回他的眼睛,“你和她,又算是什么关系?”
“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以一副‘裁决者’的姿态,对我提出这种单方面的、无礼的要求?”
面对南鸣律这连珠炮般、直指要害的质问,絮狄斯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了片刻真实的凝滞,但那凝滞只持续了不到半秒,便被一种更深沉、更莫测的神情取代,他没有被激怒,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轻笑了一声。
他耸了耸肩,姿态依旧优雅从容,仿佛南鸣律的质问只是无关痛痒的微风。
“资格?” 他重复道,语气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怜悯的淡然,“我没有向你解释的必要,南鸣同学,有些事情,你不需要知道得那么清楚。”
“你只需要明白一点,我和浅书怜之间的关系……远比你想象中,要‘不简单’得多,这就够了。”
他再次将问题的核心模糊化,而南鸣律看着絮狄斯这副油盐不进、自说自话、将自我意志凌驾于一切之上的姿态,心中最后一丝基于“理性沟通可能”的评估彻底熄灭。继续言语纠缠,只是浪费能量,且会助长对方这种毫无逻辑的优越感和控制欲。
他不再废话。
“退后。” 南鸣律说道,声音冰冷,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或者,”
“我动手让你退后。”
他没有做出任何攻击性的姿态,只是站在那里,但周身的气息已然改变,那是一种从极度的理性平静中骤然析出的冰冷威压,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让周遭的空气都仿佛沉重了几分。
然而,絮狄斯对南鸣律这清晰的最后通牒,只是报以一个更深、更冷的微笑。
“退后?” 他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在惋惜南鸣律的“不识时务”,“可以啊,不过,那得在你……给我一个明确的‘承诺’之后。”
“承诺你,以后会离浅书怜远一点,承诺你,会记住我今天‘善意’的提醒。”
他好整以暇地说着,甚至将原本插在制服裤袋里的双手,缓缓拿了出来,自然垂在身侧,这是一个看似放松,实则随时可以进入战斗或防御状态的姿态。
他依旧没有退步的意思,非但没有,反而摆出了更明确的对抗姿态。
南鸣律盯着他,灰色的竖瞳深处,那层透明的瞬膜再次无声地划过,视野在昏暗光线下变得异常清晰锐利,他能看到絮狄斯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肌肉牵动,能看到他眼中挑衅的光芒。
与此同时,一种细微的变化正在南鸣律口腔内部发生,原本排列整齐的普通齿列,在无需主观催动的应激反应下,开始进行着微妙的结构调整,犬齿与部分前臼齿的边缘,正在变得异常锐利,尽管他表情未变,但一股混合着淡淡腥气和冰冷威胁感的生物信息素,悄然弥散在两人之间狭窄的空气里。
絮狄斯显然敏锐地察觉到了南鸣律气场的变化,他脸上的笑容依旧挂着,但那份温和的假面早已褪去,他甚至轻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重心,那双看似随意垂落的手,手指微微弯曲,做好了随时可以化为致命“镰刀”的准备。
空气紧绷如弦,甚至可以说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