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非典型亚人校园生活指南 > 第46章 失控的刹那
    就在气氛紧绷到几乎要迸出火星的刹那,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从街道另一头传来,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片危险的寂静。

    南鸣律的听觉捕捉到了这个声音,但他全部的注意力仍锁定在眼前的螳螂亚人身上,没有丝毫分神,直到那个身影走到足够近的距离,进入了他视野的边缘。

    黑色的猫耳在夕阳下轻轻抖动,手中提着一个看似沉甸甸的超市购物袋。

    是反夜月。

    她显然也看到了这边剑拔弩张的两人,脚步顿住,站在了不远处的路灯旁,猫瞳里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目光在南鸣律冰冷僵硬的背影和絮狄斯那看似温和实则暗藏锋锐的脸上来回扫过。

    就在反夜月驻足观察的瞬间,絮狄斯脸上那层几乎要冻裂的冰冷假面倏然消散,他眼中原本的挑衅与锐利,几乎在零点一秒内被一种恰到好处的、略带惊喜的友好神色所取代。

    他的目光越过南鸣律的肩头,精准地投向反夜月,嘴角扬起一个极具亲和力的笑容,主动抬高了声音,语气轻快而熟稔:

    “哎呀,这不是戏剧社的反夜月同学吗?真巧,在这里遇到你。”

    南鸣律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絮狄斯施加在他身上的、那种针锋相对的压力骤然撤去,转而投向了第三方,这种收放自如的伪装,让他心底的寒意更甚。

    反夜月被突然点名,猫耳下意识向后压了压,显出几分戒备,她仔细看了看絮狄斯,几秒后,她点了点头,语气平淡但礼貌:

    “手工社的……絮狄斯同学?我记得你,上次来给我们戏剧社送过定制道具。”

    “没错,是我,难为反夜月同学还记得。” 絮狄斯笑容加深,显得十分愉快。紧接着,他做了一个让南鸣律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到极致的动作。

    他极其自然地伸出胳膊,一把勾住了南鸣律的肩膀。

    那动作看似随意,却是将南鸣律猛地拉向他自己,两人之间原本充满对抗意味的距离,瞬间变成了近乎勾肩搭背的“亲密”姿态。

    “我们刚刚正聊天呢。” 絮狄斯对着反夜月笑道,语气轻松自若,仿佛刚才那番充满火药味的对峙从未发生过,“没记错的话,南鸣同学和反夜月同学你是同班同学吧?真是有缘。”

    就在被勾住肩膀、肢体接触发生的瞬间,南鸣律的脑海里,仿佛有某根一直紧绷的理性之弦,被这充满侮辱性和挑衅意味的接触,悍然崩断。

    颈后的鳞片骤然炸起,灰色的竖瞳在眼眶中剧烈收缩,紧缩成一道冰冷的细线,透明的瞬膜高频闪动,口腔内,那些刚刚变得锐利的齿列不受控制地进一步调整,犬齿明显伸长,抵住了下唇内侧,一股远比之前浓烈、混合着潮湿气息与明确血腥味的生物信息素,几乎化为实质的压迫感,以他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颚部肌肉绷紧到极致,一种纯粹而暴烈的杀意,如同漆黑的原油般从理智的裂隙中喷涌而出,瞬间淹没了他大部分的思考。

    几乎下一秒,那已经半异化的利齿就要狠狠嵌入絮狄斯的颈动脉。

    然而,就在南鸣律即将遵循本能暴起发难的千钧一发之际,絮狄斯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寻常的打招呼动作,恰到好处地、在南鸣律彻底失控前的那一毫秒,松开了勾住他肩膀的手臂,还顺手仿佛拍灰尘般,轻轻拍了拍南鸣律的后背。

    “好了,不多说了,” 絮狄斯姿态潇洒地后退半步,重新拉开了安全距离,脸上依旧挂着那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对着反夜月点了点头,然后又仿佛才想起似的,用一种带着些许歉意和亲密的口吻补充道:

    “我还得赶着去陪书怜一起回家呢,她应该等急了,那么,两位,下次见。”

    说完,他最后看了一眼身体依旧僵硬、竖瞳紧缩的南鸣律,眼中掠过一丝冰冷笑意,然后便转过身,步履从容地向着与反夜月来时相反的方向走去,很快便消失在街道拐角。

    夕阳将南鸣律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微微低着头,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着,并非恐惧,而是强行将那股几乎冲破牢笼的杀戮冲动压抑回去时,身体产生的剧烈应激反应,空气中,那股冰冷的腥气仍未完全散去。

    街道上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渐渐暗沉下来的夕照,和两个同样安静的身影。

    反夜月提着购物袋,站在原处没有立刻离开,她的目光牢牢锁定在几步之外那个微微低着头的鳄鱼亚人身上。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她认识南鸣律,或者说,她曾经认识那个小时候的南鸣律,在她的记忆里,那个小鳄鱼总是安静地待在角落,眼神平静得近乎淡漠,对大多数事情都缺乏明显的情绪波动,生气?发怒?甚至是眼前这种……杀意?

    从未有过。

    可现在,那股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冰冷粘稠仿佛实质的气息,那紧绷到极限仿佛下一秒就会断裂的脊背,还有空气中尚未散尽的危险信息素……这一切都在告诉反夜月,南鸣律正处于一种极端不稳定的状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的猫耳敏感地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残留的气味分子,尾巴不自觉地卷紧了些,理智告诉她应该转身离开,她和南鸣律现在的关系,远没有到能过问对方私事的程度,甚至可以说是尴尬而疏离。

    可是……

    看着他站在那里,仿佛一座压抑着岩浆的孤山,反夜月那向来习惯保持距离、甚至有些高傲逞强的心,终究是被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扯动了。

    “……喂。”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略低,带着点刻意维持的平淡,却又掩不住一丝细微的紧绷,“你……还好吗?”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反夜月自己都觉得有些别扭,她移开了视线一瞬,盯着地面自己拉长的影子,猫耳尖微微发烫。

    南鸣律猛地深吸了一口气,灰色的竖瞳缓缓舒张,不再紧缩成可怕的细线。

    几秒钟后,他才缓缓抬起头,转向反夜月的方向。

    “没事。”他简短地回答道,声音有些沙哑,但语调已经控制得近乎平稳。

    就在他说话的同时,反夜月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在他微微开合的嘴唇缝隙间,一闪而过的、尚未完全缩回的尖锐齿尖。

    反夜月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你的牙……?”

    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愕。

    南鸣律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他几乎是本能地抬起一只手,迅速捂住了自己的嘴,同时侧过身,避开了反夜月直接的视线。

    “偶尔……会有这种情况。”他闷声解释道,声音从指缝间传出来,显得有些含糊。

    话音落下,两人之间再次陷入了沉默。

    反夜月盯着自己的鞋尖,购物袋的塑料提手在掌心勒出浅浅的印痕,她感到一种令人窒息的尴尬在蔓延。

    该说什么?问他为什么和那个手工社的人起冲突?问他刚才那副样子是怎么回事?还是……干脆转身走掉?

    这些念头在她脑海里乱窜,最终却一个也没能成型,她发现自己竟然有些……无措。

    而对面的南鸣律,看似平静地侧身站着,实则内心也在进行着一系列快速而冷静的评估。

    实际上,不只是反夜月感到无措,南鸣律同样不清楚,此刻应该以何种态度、何种模式来对待这位阔别多年、如今又成为同班同学的儿时玩伴。

    疏远的起点是明确的,是反夜月单方面地、逐渐地拉开了与他的距离,原本偶尔还会一起安静待在角落、分享零食的黑猫女孩,身边的朋友肉眼可见地多了起来,她变得忙碌,参与各种活动,和更多性格各异的同学打成一片,自然而然地,她停留在他身边的时间越来越少,直至某一天,南鸣律意识到,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像以前那样,在放学后无人注意的角落,一个看书,一个打盹,互不打扰却又奇异地共存了。

    对此,南鸣律当时并未产生诸如“失落”、“悲伤”或“被抛弃的愤怒”这类强烈的负面情绪,在他的分析框架里,反夜月的行为逻辑清晰且合理:她需要并善于维系更广泛的社交网络,以猫科亚人特有的灵动与敏锐在其中游刃有余,而自己,一个沉默寡言、缺乏社交主动性、甚至因为种族和性格可能给她的其他社交关系带来潜在“麻烦”或“误解”的个体,被她从核心社交圈中策略性地“疏远”或“降级”,是符合群体动力学和个体社交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他甚至能模拟出反夜月可能面临的权衡:一边是拥有共同话题、更能融入主流、关系互动更轻松愉快的朋友们;另一边是几乎不主动维系关系、互动模式单一且可能因其存在而引来异样目光的自己,选择前者,再正常不过。

    所以,他没有怨怼,只是平静地接受了关系的变化。

    重逢之后,反夜月的态度是复杂的混合体:作为班长的公事公办,偶然相遇时的刻意忽视或快速移开视线,以及在极少数必要互动中那种刻意保持的距离感……南鸣律能识别出这些信号,但他无法精准解读其背后全部的情感权重,是纯粹的尴尬?是残留的、因被遗忘而产生的不满?还是仅仅因为不知如何与一个“陌生的旧识”相处?

    他不清楚她现在到底如何看待自己。

    是一个需要重新认识的“新同学”?一个令人不快的“遗忘者”?还是一个……让她感到些许负担的“过去”?他也无法确定,她期望自己以什么样的态度回应。

    因此,最稳妥的策略就是“无策略”,那就是遵循最基本的社交礼仪,保持距离,不主动靠近,不刻意回避,回应必要的问题,不触及任何可能涉及过往或引发尴尬的话题,就像现在这样。

    沉默仍在持续。

    反夜月用余光瞥见南鸣律依旧维持着那个微微侧身、略显防备的姿态,捂嘴的手已经放下,但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他看起来……很平静,近乎一种空洞的平静,仿佛刚才那骇人的杀意和此刻尴尬的沉默,都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噪声。这种平静,不知为何,让反夜月心里那点别扭的感觉,慢慢沉淀成一种更为复杂的、微涩的情绪。

    她吸了口气,终于做出了决定。

    “那个……”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干涩了一些,但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手工社的那个人……你和他,怎么回事?”

    问题问出口的瞬间,反夜月就有些后悔。

    这太直接了,涉入了明显的私人领域,但她已经收不回来了。

    南鸣律灰色的竖瞳转向她,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似乎没料到她会主动追问,他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权衡回答的尺度。

    “……没什么。”南鸣律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稳低沉,听不出太多波澜,“只是那个家伙,有些……没有边界而已,让我有些应激反应。”

    反夜月听出了其中的保留,直觉告诉她,真相绝不可能像南鸣律说的这么轻描淡写,南鸣律刚才那几乎要实质化的杀意……这绝不是普通的“没有边界”能引发的。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再问下去了,南鸣律显然筑起了一道墙,而她并没有立场,也没有足够的“关系资本”去强行突破,继续追问,只会让两人之间本就脆弱的平衡更加尴尬。

    她黑色的尾巴尖无意识地扫了一下地面。

    “……是吗。”她干巴巴地应道,语气里听不出是相信还是不信,停顿了一下,她还是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观察,尽管这听起来可能有些多余,“不过……那个人,给我的感觉,确实有点怪怪的。”

    这句话说得很轻,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嘀咕。

    南鸣律灰色的竖瞳微微动了一下,他注意到了反夜月语气里那一点点几乎难以察觉的提醒意味。

    这让他想起了她刚才出现时,絮狄斯那迅速切换的嘴脸和主动的招呼。

    “那个絮狄斯,”南鸣律开口,语气平静地确认道,“他是手工社的社员,对吗?”

    反夜月点了点头,猫耳随着动作轻轻一颤。

    南鸣律也点了点头,表示了解,他没有再继续追问关于絮狄斯在手工社的具体情况、人际关系或者风评——这些问题对于此刻的反夜月来说,可能过于深入和突兀了,而且,他获取信息的渠道,并非只有眼前这一条。

    对话似乎再次走到了尽头。

    令人窒息的沉默重新笼罩下来,比之前更加浓厚,反夜月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有些加快的心跳,以及塑料袋发出的细微窸窣声,她感到脸颊和耳尖又开始隐隐发烫。

    南鸣律依旧维持着那副平静到近乎空洞的表情,仿佛在耐心等待这场社交残局自然终结。

    最终,还是反夜月率先败下阵来,这种沉默的拉锯消耗着她本就不多的耐心和勇气。

    “……我先走了。”她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说道,声音比平时快了一拍,同时脚步已经向后挪了半步,“……明天见。”

    最后那句“明天见”说得又快又轻,几乎含在喉咙里,说完,她不再看南鸣律的反应,迅速转过身,几乎是有些快步地朝着自己原本要去的方向离开了。

    街道上,终于彻底只剩下南鸣律一人。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直到反夜月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又过了几秒,他才舒了一口气,一直微微绷着的肩颈线条,终于放松了些许。

    然后,他默默地伸手,从制服裤袋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起,冷白的光映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和灰色的竖瞳。

    解锁,点开微信,指尖在联系人列表中滑动,很快停在了一个名字上。

    与地织。

    既然那个絮狄斯是手工社的社员,那么,同为手工社成员的与地织,或许会知道一些关于他的信息。

    不需要详细的背景调查,至少,可以先确认一些基本信息:他在手工社的情况,大概的性格风评,是否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