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的社团活动时间,南鸣律将自己的笔记本放在了乙辻光的桌子上,上面是经过昨晚讨论和今天上午进一步修改、完善后的剧本大纲第二版,主要的改动集中在反派角色的塑造上,剔除了大部分“可被理解”的悲剧性动机,强化了其掠食本能和纯粹恶意,使其更符合乙辻光所分析的、学校层面可能期望的“清晰靶子”形象,逻辑上,这个版本更简单,冲突更直接,情感导向也更单一。
乙辻光拿起笔记本,快速翻阅着,她阅读的速度很快,瞳孔在纸页上迅速移动,偶尔用笔尖在某处轻轻一点,但大部分时间都只是沉默地浏览。
几分钟后,她合上笔记本,抬起头,看向站在桌前的南鸣律,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虽然那满意更多的是对“任务达成”的认可,而非对作品艺术性的激赏。
“可以。”她言简意赅地评价道,将笔记本放在一旁,“凶手线的修改方向没问题了,其他部分保持原样的扎实结构就行。”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效率很高,南鸣律。”
她的目光随即转向活动室的另外两个角落,语气瞬间从“认可”切换成了“鞭策”:
“你们两个,多学学南鸣律的效率。”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带着社长的威压,“他算是编辑部的新人,结果交出来的东西又快又符合要求,看看你们这两个所谓的‘前辈’,三下肃,你抱着脑袋在沙发上滚了半个小时了,稿纸还是空的吧?池凛羽,你的文档从昨天到现在,字数超过三位数了吗?”
她的目光如同探照灯,扫过瘫在旧沙发上、用一本精装书盖着脸、只露出乱糟糟橘黑色头发和一对耷拉着耳朵的三下肃,又扫过窗边坐在电脑前正单手揉着太阳穴、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寥寥数行文字、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的池凛羽。
三下肃把脸上的书拿开一条缝,露出一只写满生无可恋的眼睛,声音有气无力地从书本下传来:
“社长大人……这种事哪儿有那么容易啊……你以为谁都像南鸣律那样,脑子里自带逻辑处理器和资料库吗?创作是需要灵感的!灵感!它现在还在堵车的路上呢……”
他的抱怨虚弱无力,连平时总是下意识摆动的棕黄色尾巴此刻也无力地垂在沙发边缘,一动不动。
而窗边的池凛羽,对乙辻光的点名甚至没有做出明显的反应,她只是停止了揉太阳穴的动作,手指重新放回键盘上,但悬在那里,迟迟没有落下。
乙辻光看着两人这副模样,眉头蹙了蹙,但出奇地没有继续施压或嘲讽,或许是她清楚,对三下肃的抱怨再多说也无益,而对此刻的池凛羽,任何话语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只是几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将注意力重新转回南鸣律身上。
“行了,你的部分暂时告一段落,做得不错。”她对南鸣律说道,语气恢复了公事化的平静,“接下来交给我来整合和最终润色,如果三下肃和池凛羽在截止日期前能憋出点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我会试着看能不能融合进去,如果不行……就用你这个为基础框架,再丰富一下细节和台词,也足够形成一份有竞争力的方案了。”
说完,她朝门口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你先回去吧,今天没你的事了,好好休息,或者……随便干点别的。” 后面半句她说得有些随意,似乎觉得南鸣律这种高效完成任务后,大概率会有自己的安排。
南鸣律点了点头,没有多言,他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背起书包,目光再次平静地扫过活动室——乙辻光已经重新低头,开始在他的大纲上写写画画;三下肃重新用书盖住了脸,发出均匀的、疑似假装睡着的细微鼾声;池凛羽依旧对着电脑屏幕,像一尊凝固的、苦恼的雕塑。
—
南鸣律刚走出编辑部所在的教学楼。
“嗡。”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南鸣律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来自【浅书怜】的新消息。
【南鸣同学!抱歉抱歉!今天中午不能和你一起吃午饭啦!(???︿???)】
【我那个朋友说学校外面新开了家据说很好吃的餐厅,想邀请我一起去尝尝!】
【所以今天中午我就和他出去吃啦!明天我们再一起吃便当吧!(^▽^)】
消息后面依然跟着那个摇晃尾巴的开心小狗表情,似乎对于尝试新餐厅这件事充满了期待。
南鸣律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行字,随后抬起手指,敲下回复:
【知道了。】
发送完毕,他将手机放回口袋,脚步未停,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
—
与此同时,学校附近一家装潢雅致、飘着咖啡与烘焙香气的咖啡馆里。
浅书怜刚把手机收好,脸上还带着发完消息后轻松的笑容,金色的尾巴在椅子后面小幅度地晃了晃,她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卡座里的絮狄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絮狄斯面前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拿铁,他正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捏着杯耳,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铺着格子桌布的桌面上,他脸上挂着那抹惯常的微笑,只是,在浅书怜低头发消息的短暂片刻,他琥珀色的眼眸微微眯起,视线似有若无地掠过她的手机屏幕,又迅速移开,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此刻,他轻轻抿了一口咖啡,然后放下杯子,陶瓷杯底与托盘发出细微清脆的碰撞声,他看向浅书怜,笑容温和,仿佛只是随口提起:
“又在和那位‘南鸣同学’发消息吗?”
“嗯!对啊!”浅书怜点点头,很自然地回答,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隐瞒或扭捏,“因为我现在每天中午基本都和他一起在天台吃午餐嘛,今天突然不去,得提前告诉他一声,不然他等我怎么办?”
她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朋友间最基本的礼仪。
“每天中午……都一起啊。”絮狄斯重复道,尾音微微拖长,带着点若有所思的意味,他嘴角的弧度未变,但眼神里似乎多了点什么,“你们的关系还真好呢。”
“有吗?”浅书怜眨了眨眼,似乎没觉得这有什么特别,“我觉得我和所有的朋友关系都挺好的呀!和小春、云悠也是天天见面,和戏剧社的大家也经常一起吃饭聊天!”
她的认知里,“关系好”的标准似乎就是“经常在一起、相处愉快”,并没有区分性别或特殊性。
“是吗?”絮狄斯轻笑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不过,书怜,如果是和异性朋友每天单独一起吃饭的话……在很多人的观念里,就有点‘不一样’了哦。”
“会吗?”浅书怜的眉头困惑地皱了起来,耳朵也动了动,她似乎真的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有什么不一样的?不都是一起吃饭聊天吗?难道和男生吃饭就会变成别的味道?”
她的话直白又天真,完全没理解絮狄斯话中的暗示。
絮狄斯看着她这副全然不懂的模样,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但那笑意并未完全抵达眼底。
“当然会不一样,也许书怜你自己没有那种想法,但这样的举动,很可能会让对方……产生误会的,误会你对他有超越普通朋友的好感。”
他观察着浅书怜的表情,声音放得更缓,仿佛在教导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误会?”浅书怜闻言,非但没有露出担忧或思索的表情,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脸上重新绽开明朗的笑容,“没事啦!絮狄斯你想多啦!南鸣同学不是那样的人!”
“他不会误会的!而且……”她顿了顿,似乎努力想找出一个更有说服力的理由,最终说道,“而且他每天和我吃饭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在安静吃自己的,或者听我说,反应也很平淡,怎么可能会误会嘛!”
在她看来,南鸣律那种平静到近乎“背景板”的相处模式,和“暧昧”、“误会”这些词根本扯不上关系。
絮狄斯静静地听着,琥珀色的眼眸注视着浅书怜脸上那毫无阴霾的、对“南鸣律不会误会”这件事深信不疑的表情,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几秒钟后,他缓缓靠向椅背,脸上重新浮现出那完美无缺的温和笑容,只是那笑容深处,似乎多了一丝复杂的意味。
“这样啊……”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飘向窗外渐暗的街道,又收回来,落在浅书怜脸上,语气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轻缓:
“看来这位南鸣同学……还真是个‘特别’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