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非典型亚人校园生活指南 > 第21章 炸肉丸再次证明了其跨越物种的治愈力

第21章 炸肉丸再次证明了其跨越物种的治愈力

    安全无恙地回到家,南鸣律用钥匙打开门时,父母正在客厅观看晚间新闻,母亲狼耳微微转动,父亲指尖的香烟在烟灰缸边缘留下环形山状的灰烬。

    南鸣律特意没有和二人提那个黑袍人的事情,毕竟遇袭的人并不是自己,而且就算和他们说了也只是徒增麻烦,除了让他们两个操心以外没有任何好处。

    他径直走向二楼,来到自己的房间后打开台灯,光线在南鸣律手腕的鳞片上折射出冷调光谱。

    现在要开始处理乙辻光布置的命题作文了,也就是那个新生典礼演讲稿。

    键盘在黑暗中发光,南鸣律开始思考:演讲稿的本质是用语言编织的牢笼,每个标点都是栅栏,而乙辻光需要的,或许是看起来像鸟笼实际是捕兽夹的修辞结构。

    突然想起浅书怜散落的金发,那些被利刃切断的发丝,此刻应该正躺在警局的证物袋里,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那里皮肤完好,但记忆已经留下凹痕。

    文档空白处光标闪烁,他打下标题《关于开端与边界的若干考察》,这比《新生欢迎辞》更符合事实,毕竟开学典礼不过是把三百二十七个人形自走变量强行塞进名为的容器里,而演讲稿就是封口胶带。

    写作过程中他数次停下。

    不是词穷,而是意识到每个词语都在背叛真相。

    当写下时,脑海里是黑袍人反手握刀的姿势;书写时,视网膜残留着浅书怜惊恐的瞳孔放大成像。

    凌晨两点十七分,他给乙辻光发送加密文档,附件命名《可行性方案初版》,正文只有句号,这比写请查收更能减少误解概率,关机时屏幕倒映出他的竖瞳,像两枚卡在现实缝隙里的古币。

    今夜无人死亡,但有些东西确实被削断了,比如信任,比如安全感,比如他对这个词的信用评级。

    —

    第二天,踏入校门时,空气里就飘着一丝不同寻常的紧绷感,往日里喧闹的晨间走廊,今日的喧哗声似乎压低了几度,偶尔有学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换着压低声音的交谈和警惕的眼神,就连门口风纪委员检查仪容的声音,都比平时更急促了些。

    看来昨晚的事情,即使警方和学校有意控制,消息还是在学生间悄然传开了,毕竟,涉及亚人学生的未遂袭击,在这个敏感时期是藏不住的。

    走进教室,那股微妙的气氛更加明显,大部分学生已经到齐,但往常晨间补作业、闲聊、分享早餐的热闹景象淡了许多,不少人只是安静地坐在位子上,目光时不时瞟向门口,或者某个特定的方向。

    南鸣律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

    他的目光很自然地投向前排靠窗的位置。

    浅书怜已经到了,她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但肩膀的线条有些僵硬,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头发,原本总是扎成利落高马尾的金色长发,今天被松散地编成了侧边马尾,垂在左肩前,发尾用一根简单的深蓝色发绳束着。

    这个发型显然是为了遮掩和修饰,后颈和侧面被削断、变得参差不齐的头发,以及脖颈侧面那道虽然不深、但依然显眼的暗红色结痂伤痕,而几缕明显短了一截的发丝从辫子边缘翘出来,暴露了她昨晚的遭遇。

    她的尾巴垂在椅子后面,毛茸茸的金色尾巴尖一动不动,完全没有平时那种愉快摇摆的活力,耳朵也微微耷拉着,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她正低头看着摊开的课本,但南鸣律注意到,她的目光长时间停滞在某一页,指尖无意识地卷着那缕短发的发梢。

    显然,昨晚的惊魂对她影响不小,那个总是活力四射、仿佛自带阳光的犬娘,此刻像是被暴雨打蔫了的小向日葵。

    就在这时,班主任抱着教案走了进来,教室里的低声交谈瞬间停止。

    班主任将教案放在讲台上,没有立刻开始讲课,他双手撑在讲台边缘,镜片后的目光缓缓扫过全班,在那刻意放慢的节奏里,一种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同学们,在开始今天的课程之前,有件事需要提醒大家。”

    教室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最近……市内的治安情况,可能有些不太理想。”班主任斟酌着用词,语速很慢,仿佛每个字都仔细掂量过,“就在昨天,我们学校……嗯,有学生不幸遭遇了不明身份人士的袭击。”

    尽管早有猜测,但听到班主任亲口证实,教室里还是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不少人的目光下意识地飘向了浅书怜的方向,又赶紧移开,带着同情、后怕和更深的忧虑。

    南鸣律看到浅书怜的身体抖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课本里。

    “万幸的是,没有造成人员伤亡。”班主任继续说道,语气稍稍缓和,但严肃未减,“但这件事给我们所有人都敲响了警钟,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所以,学校方面强烈建议......不,是要求各位同学,近期放学回家,务必、务必要结伴而行,尽量不要单独行动,尤其是傍晚和夜间。”“这个‘结伴’,并不是简单的几个朋友一起走路聊天,我的建议是……你们的回家小组里,最起码,要有一个……”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那个最准确、又最不刺激人的词。

    “……一个能保护自身,以及在必要时,也能保护同伴安全的人。”

    话说到这个份上,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学生,无论草食、肉食还是杂食,都在瞬间理解了班主任的潜台词。

    “结伴”不是兔子找兔子,仓鼠找仓鼠,几个温顺的草食亚人凑在一起增加目标。

    而是需要“战斗力”,需要尖牙,利爪,力量,速度,或者任何能在危险来临时形成威慑和抵抗能力的特质。

    需要一个强悍的肉食亚人,或者,如同班主任那未尽之言所暗示的,即便是草食亚人,也需要是那种拥有特殊自卫能力、或者体格足够强壮、并非“柔弱可欺”代名词的类型,而“五六个兔子走在一起”,在这种明确的暴力威胁面前,可能只是让袭击者省去了逐个寻找目标的麻烦。

    这是一种基于赤裸裸现实考量的、冰冷而务实的“生存建议”,它将平日里被礼仪和规则所模糊的食性差异与力量层级,毫不留情地摊开在了阳光下。

    “好了,提醒就到这里。”班主任仿佛没看到台下学生们各异的神情,拿起教案,恢复了平常那副慢悠悠的讲课语调,“我们开始上课,翻开课本第32页……”

    —

    上午的课程在一种略显沉闷和心不在焉的气氛中过去,课间时,往日里热闹的走廊和教室角落也安静了许多,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但交谈的声音压低,话题似乎总是不自觉地绕回到“安全”、“结伴”、“昨晚的事”。

    南鸣律注意到,有几个平时比较文静的草食亚人女生,正围在一起,表情忧虑地小声商量着什么,目光时不时瞥向班里几个体格比较强壮或者看起来不好惹的同学,而像明圭那样的,身边更是围了不少人,隐约能听到“明圭同学,放学后能不能……”之类的请求。

    午休铃响起时,那声音似乎都比往日更尖锐一些,像是迫不及待地要结束这令人窒闷的上午。

    南鸣律收拾好课本,拿起便当袋,像往常一样走向通往顶楼的楼梯。

    蓝色的野餐垫还在老位置,孤零零地铺在水泥地上,但上面空无一人。

    浅书怜没到。

    南鸣律的脚步在门口停顿了半秒,这很少见,浅书怜几乎总是先到的那个,活力十足地准备好一切,然后在他出现时扬起灿烂的笑容打招呼。

    他走到野餐垫旁,放下便当袋,但没有立刻坐下。

    他没有看时间,只是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目光望向楼梯口的方向,顶楼的风比下面大一些,吹动他灰色的发梢。远处操场的喧闹声似乎也隔了一层,变得模糊。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楼梯口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脚步声比平时浅书怜那种轻快雀跃的节奏要慢一些,也沉重一些,然后,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浅书怜。

    她手里提着那个明黄色的便当包,脚步有些迟疑地走过来,金色的眼睛在看到南鸣律的瞬间亮了一下,但那份光亮很快又黯淡下去,被一层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残留的惊悸所覆盖,她的尾巴垂在身后,只是极轻微地、没什么精神地晃动了一下。

    “南鸣同学……”她走到野餐垫边,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坐下拍垫子,而是有些局促地站在那儿,声音也比平时小,“抱歉……我迟到了。”

    南鸣律看着她。

    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睑下方有淡淡的青色阴影,脖颈侧面的伤痕在散落的发丝间若隐若现。

    “嗯。”他应了一声,没有问她为什么迟到,也没有说“没关系”,他在野餐垫上坐下,然后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

    浅书怜这才像是松了一口气,小心地坐下,将便当包放在腿上,但没有立刻打开,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便当包上的卡通狗图案。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喧嚣,这沉默和以往他们之间那种自然安静的并行不同,带着一丝紧绷和不知如何开口的滞涩。

    南鸣律的目光落在她紧紧抠着便当包的手指上,又移到她低垂的、微微颤动的金色睫毛上。

    “还在想昨晚的事?”

    “嗯……我原本以为……自己胆子算大的了,以前也觉得自己挺能打……”她想起昨天还跟南鸣律吹嘘自己初中咬人的“光辉战绩”,脸上掠过一丝羞惭,“可是……真的遇到那种事……手里拿着刀,眼神那么冷,动作那么快……我、我连反应都差点反应不过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

    “昨天晚上……我一闭上眼睛,就是那个人从上面跳下来的样子,还有那把刀……还有……我头发被削断的感觉……”下意识地抬手,浅书怜摸了摸自己脖颈侧面,指尖触到结痂的伤痕,动作猛地一顿,又飞快地放下手,仿佛被烫到一样,“我做了……一晚上的噩梦,惊醒了好几次。”她终于说出了这些话,但整个人却显得更加萎靡,尾巴也彻底耷拉下去,耳朵无精打采地垂着,那个总是元气满满的浅书怜,此刻脆弱得像一张被揉皱又试图展平的糖纸。

    “那很正常,面对突如其来的、危及生命的暴力袭击,产生恐惧、后怕、噩梦等应激反应,是生物体的正常防御机制,这与你胆子大小无关,反而,如果完全没感觉,才更值得警惕。”

    “是……是吗……”浅书怜小声说,吸了吸鼻子,努力想把眼眶里又开始积聚的水汽憋回去。

    南鸣律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转过身,拿过自己的便当袋,从里面拿出两个饭盒,一个是他自己的,另一个,是那个熟悉的、用保温布仔细包好的小号饭盒。

    “给。”

    “这是……?”

    “炸肉丸。”

    浅书怜眨了眨眼,解开系带,打开盒盖。

    一股浓郁的、混合了油炸食物特有焦香和肉馅鲜香的温热气息瞬间涌出,带着葱姜的辛香和一点点酱油的醇厚,饭盒里,整齐地码放着七八个金黄酥脆、圆滚滚的炸肉丸,每一个都大小均匀,炸得外皮微微起酥,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浅书怜原本黯淡的金色眼睛,像是被这香气和暖意点亮的小小火苗,一点点重新燃起了光彩,她的鼻子不自觉地嗅了嗅,尾巴尖也条件反射般地、极其轻微地向上翘了翘。

    “哇……”她低低地惊叹一声,眼睛几乎黏在了那些金黄的肉丸上,“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

    南鸣律看着她瞬间被食物吸引、脸上重新浮现出鲜活表情的样子,稍微松了口气。

    至少,她的尾巴又开始像平时那样,小幅度地、欢快地摇摆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