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的空气仿佛在黑袍人消失后好几秒,才重新开始流动,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放松,带来一阵虚脱般的晕眩和后怕。
“浅书怜!你怎么样?有没有事?受伤了没有?!”
小春第一个反应过来,几乎是连滚爬地冲到还半跪在地上的浅书怜身边,浅棕色的袋鼠耳朵因为惊吓和担忧而耷拉着,双手颤抖着想去扶她,又不敢乱碰,只是焦急地上下打量着,她看到浅书怜披散的金发,脖颈侧面那道细细的、正在渗出血珠的擦痕,还有她惨白的脸色,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浅书怜深吸了几口气,冰凉的空气涌入肺部,稍微压下了心脏狂跳带来的恶心感,她抬手,指尖有些发颤地摸了摸自己后颈。
那里火辣辣地疼,能感觉到皮肤被划破了,但似乎伤口不深,她又摸了摸脖颈侧面,沾到一点湿热的液体。
是血,但疼痛程度告诉她只是皮外伤。
“我……我没事。”她哑着嗓子回答,努力想扯出一个安慰小春的笑容,但嘴角只是僵硬地动了动,惊魂未定的余悸让她四肢发软,支撑身体的手臂都在微微发抖。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几步之外,地面上那几缕被齐根削断、沾满了灰尘的金色长发,一阵尖锐的疼惜和委屈涌了上来,那头发她留了好久,每天都很仔细地打理……但很快,这点心疼就被更强烈的后怕淹没了。
头发断了还能再长,如果刚才那一下没躲开……
“浅同学……”云悠也快步走了过来,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刚才的惊恐,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浅书怜伤势的担忧,她看了一眼浅书怜脖子上的伤,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翻出一包干净的纸巾,小心翼翼地递过去,“先……先擦一下……”
“谢谢你们!真的……真的太谢谢你们了!”紧接着,云悠转向刚刚赶到的明圭四人,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还带着未散的颤抖,但充满了真挚的感激,“如果不是你们……”
“啊,没事没事!举手之劳!”明圭甩了甩刚才徒手抓刀、此刻还有些发红但显然毫发无损的右手,咧了咧嘴,露出那两颗略显尖锐的虎牙,表情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我们就是……呃,正好路过这边,听到动静觉得不对劲就过来看看,没想到……”
他看了一眼通道上方黑袍人消失的方向,琥珀色的虎瞳里闪过一丝凝重和困惑。
“那家伙什么来头?你们认识?跟你们有仇?”
“不……不认识。”云悠连连摇头,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我们根本不认识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袭击我们……突然就从上面跳下来了……”
回想起刚才那惊险的一幕,她仍然后怕不已,身体又微微颤抖起来。
“用刀子啊……”后杉睦拍打着翅膀,从明圭身后探出脑袋,暗红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惊惧,“而且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连是男是女、是什么亚人都看不出来……估计就是不想暴露身份吧,用这种没特征的武器,也是不想留下能追踪到他种族特征的线索?”
与地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灰白色的目光冷静地扫过整个现场。
散落的断发,墙上的凹痕和蛛丝残留,地上的断刀,惊魂未定的三个女生,以及通道上方复杂的结构。
他走到墙边,用指尖碰了碰那些尚未完全干涸的、带着黏性的蛛丝残留物,似乎在评估其状态。
“不管他的动机是什么,身份是什么,当务之急是报警,这里是商场侧面通道,很可能有监控摄像头拍到了他出现或者逃离的画面,即使没有,袭击未遂、持械伤人未遂也是刑事案件,需要警方介入调查,尤其是最近……”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最近食杀案传闻甚嚣尘上,任何可疑的暴力事件都不能掉以轻心。
南鸣律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他的目光从与地织身上移开,落在了被小春搀扶着、终于勉强站起来的浅书怜身上。
浅书怜披散着有些凌乱和参差不齐的金发,一只手还按着脖颈侧面的伤口,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一些神采,正小声安慰着还在掉眼泪的小春。
南鸣律朝她走了过去,脚步很轻,直到在她面前一步远的地方站定。
浅书怜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头,对上了南鸣律那双灰色的、此刻看不出什么情绪的竖瞳。
通道里光线昏暗,但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自己的倒影、
狼狈,惊慌,头发散乱,也能看到他嘴唇微张时,那尚未完全恢复原状、依旧比平时显得尖锐一些的牙齿轮廓。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比如“谢谢你”,或者“你没事吧”,但喉咙里像堵了棉花,只发出一点气音。
南鸣律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下移,落在她用手按着的脖颈侧面。
“没事吗?”
浅书怜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和他那双倒映着微弱光线的竖瞳,刚才生死一线的恐惧,失去头发的委屈,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看到他出现时那瞬间难以言喻的心安……种种复杂的情绪混杂在一起,让她鼻子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她用力咬住下嘴唇,把即将涌出的泪意憋了回去,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才挤出一点带着鼻音的声音:
“嗯……没事。”
—
警局里消毒水和旧纸张的气味,混合着低声的询问、笔录敲击键盘的哒哒声,以及偶尔响起的电话铃声,构成了一种令人疲惫不安的氛围,浅书怜、小春和云悠三人被安排在一个相对安静的小隔间里,由一位面容和善、但眼神锐利的女警做笔录,她们的父母也陆续接到通知赶来,焦急担忧的声音在走廊里隐约可闻。
南鸣律、明圭、与地织和后杉睦作为目击者和干预者,也简单陈述了情况,比起三位直接受害者,他们提供的信息相对有限。
看到袭击,出手阻止,袭击者逃离。做完必要的记录,留下了联系方式,警察表示会调取周边监控进行调查,并嘱咐他们近期注意安全,四人便被允许先行离开。
走出警局大门,夜晚清凉的空气扑面而来,身后的警局灯火通明,让那份紧绷感似乎被暂时关在了门内。
“哈啊。”明圭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全身骨骼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轻响,那条粗壮的虎尾在身后甩了甩,“真不敢相信,都这种社会了,竟然还有人干这种无差别袭击的勾当!”
他瓮声瓮气地说,琥珀色的虎瞳在路灯下闪着愤愤不平的光。
“而且专挑软柿子捏!三个女生,还都是……呃……看起来就好欺负的!有本事的话,就来埋伏我啊!看老子不把他的脑袋给捏碎!”
他边说边用力握了握拳,指关节发出咔吧的脆响,显然还对刚才没能亲手逮住那黑袍人耿耿于怀。
后杉睦拍打着翅膀,让自己离明圭那充满怒气的身影稍微远了一点,暗红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些许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和随之而来的胡思乱想。
“袭击……”她小声嘀咕着,“而且是用刀……目标明确,动作狠辣……你们说,最近到处在传的那些‘食杀案’,该不会……就是那家伙干的吧?”
“倒也有那个可能啊。”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有点太吓人了啊……”她忍不住又往与地织身边靠了靠,几乎要贴上他的胳膊,“喂,与地织……那个……你看天都这么黑了,而且说不定那家伙还在附近游荡……能不能……嗯……送我回家啊?我一个人有点怕……”
与地织正微微仰头,灰白色的眼睛透过镜片,望着被城市灯光映成暗红色的夜空,似乎在思考什么,或者只是在发呆,听到后杉睦的请求,他缓缓低下头,平静地看了她一眼。
“就算我跟着你,如果真的遇上那家伙,以我们两个的战斗力,最终结果大概率是我们两个一起死吧。”
后杉睦:“……”
她呆住了,似乎完全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几秒钟后,她才猛地反应过来,翅膀“唰”地一下完全张开,然后又气鼓鼓地收拢。
“与地织!你、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直白啊!而且也太没自信了吧!你可是蜘蛛亚人诶!会用那种超级黏的蛛丝!而且你还有四只……呃,我是说,你也很厉害的好不好!就不能说点鼓舞人心的话吗!”
“没办法,这种场合我确实对付不了。”
“你……!”
“哈哈!”一旁的明圭倒是被逗乐了,大手用力拍了一下与地织的肩膀,“与地织你还是老样子,一点都不会哄女孩子开心!不过说得也是大实话,那家伙确实有点邪门。”
他摸着下巴,橘黑相间的虎耳动了动,看向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南鸣律,又看了看气鼓鼓的后杉睦和一脸“与我无关”的与地织,咧开嘴笑道:
“行了行了,别吵了,这样吧,我送你们两个回家!反正顺路……大概,有我跟着,别说一个藏头露尾的混蛋,来三个我也给他们捶成肉饼!”
他说得豪气干云,显然对自己的实力充满自信,说完,他还看向了南鸣律。
“南鸣律,你也一起吧?你家住哪个方向?我绕点路送你回去,今晚不太平,小心点好。”
南鸣律从刚才起就安静地站在路灯阴影的边缘,灰色的竖瞳平静地观察着街道上稀疏的车流和行人,听到明圭的话,他转过头,目光在明圭、后杉睦和与地织脸上扫过。
“我就不用了,我家不远,而且方向相反,你们送她们就好。”
“诶?真的不用吗?”
“嗯,谢谢。”
“好吧。”明圭见他态度坚决,加上他也不认为南鸣律这种亚人会遭到袭击,因此也不再坚持,只是又叮嘱了一句,“那你路上小心点,到家再发消息,反正明天学校见!要是发现什么不对劲,赶紧跑,然后打电话报警!”
“知道了。”
“那我们先走了!”明圭挥了挥手,转身,示意后杉睦和与地织跟上,后杉睦朝南鸣律摆了摆手,说了声“明天见”,便赶紧跟上了明圭的脚步,似乎生怕被落下,与地织对南鸣律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也迈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