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风雪中,几辆破烂的桑塔纳夹着尾巴逃出了靠山屯。
陆峥连多看一眼的兴致都没有,转身拍了拍赵刚肩膀上的落雪,大步走进了村大队部的土坯房。
屋里的炉子烧得正旺。
老村长正急得在屋里直转圈,连旱烟袋都顾不上抽,看到陆峥进来,赶紧迎了上去。
“峥子啊,那帮大老板走了没?这要是真把咱们厂子给强吞了,村里人这年可咋过啊!”
“老叔,把心放肚子里,他们吞不下。”
陆峥随手扯过一张长条凳坐下,从兜里掏出大前门,给老村长点上一根,自己也叼了一根。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办公桌上那台蒙着灰尘的老式摇把子电话上。
陆峥走过去,修长的手指握住手柄,猛地摇了几圈。
“接线员同志,帮我接南方的长途,找钱多多。”
在这个通讯还不发达的年代,跨省长途得靠人工一次次转接。
大约过了三分钟,听筒里传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随后响起了钱多多那中气十足、带着几分市侩的笑声。
“哎哟喂!陆哥!这大雪封山的,你怎么想起兄弟我了?”
钱多多在电话那头笑得见牙不见眼。
“是不是山里缺啥年货了?只要你一句话,我马上安排车队,就是南洋的鲍鱼海参我也给你拉过去!”
“年货不缺,缺个出气的口子。”
陆峥吐出一口青烟,眼神透过挂满冰霜的窗户,看向白茫茫的远山。
他没有客套,语气平静得就像是在聊家常。
“老钱,省城有个叫宏泰集团的,你听说过没有?”
“宏泰?”
电话那头的钱多多愣了一下,随即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知道,一个靠倒腾低端保健品起家的暴发户。听说最近攀上了点官方关系,在省城混得人模狗样的。怎么,这孙子惹着你了?”
“他们看上我手里的渠道了,刚才派了几个狗腿子来村里,扔下五十万,要强行控股我的制药厂。”
陆峥弹了弹烟灰,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冷厉的杀伐果断。
“我不惹事,但我也从来不怕事。既然他们想玩断人财路的把戏,那我就教教他们规矩。”
钱多多一听,顿时在电话那头炸了毛。
“草!五十万买你的厂子?这帮王八犊子想钱想疯了吧!陆哥,你说怎么干?兄弟我全听你的!”
“很简单,釜底抽薪。”
陆峥把烟头按灭在满是烟灰的搪瓷茶缸里。
“利用咱们手里现有的药材分销网络,给全省所有的供货商、药店、中医院打招呼。”
“从今天这一秒开始,全面切断对宏泰集团的一切药材供应。”
陆峥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狠辣。
“一根人参须子,一滴林蛙油,都不准流进他们的生产线。谁敢偷偷卖给宏泰,就是跟咱们整个盘子作对,以后永远踢出进货名单。”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后爆发出一阵兴奋的拍大腿声。
“高!陆哥这招太绝了!这叫卡丫的脖子!”
钱多多激动得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宏泰那个保健品,主打的就是长白山的药材噱头。没了咱们的极品货源,他们的生产线不出三天就得瘫痪!陆哥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半个小时内,我让宏泰集团连一根甘草都买不到!”
挂断电话,陆峥端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
真正的商战,根本不需要什么刀光剑影。
手里掌握着绝对的资源垄断,这就是陆峥能够降维打击一切牛鬼蛇神的底气。
……
与此同时。
远在几百公里外的省城,宏泰集团总部大楼顶层。
一间装修奢华、铺着进口波斯地毯的董事长办公室里。
屋子里的暖气烧得像夏天一样热,一套名贵的黄花梨茶具摆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
集团董事长沈宏泰,正靠在真皮老板椅上,惬意地听着收音机里的京剧。
他今年五十出头,头顶微秃,手里把玩着两个核桃,满脸红光。
“算算时间,建明那小子也该从乡下回来了。”
沈宏泰端起一杯刚泡好的极品大红袍,轻轻吹了吹热气,嘴角挂着一抹志在必得的得意。
“一个山沟沟里的破药厂,五十万打发过去,那帮泥腿子估计得跪着喊青天大老爷了吧。”
想到明年就能垄断全省的高端补品市场,沈宏泰忍不住哼起了小曲。
“叮铃铃——!”
办公桌上的红色座机,突然像催命一样疯狂地响了起来。
沈宏泰皱了皱眉,心里闪过一丝不悦,慢吞吞地拿起听筒。
“喂,我是沈宏泰。”
“老板!出大事了!”
电话那头,集团加工厂的厂长声音抖得像筛糠一样,带着快要哭出来的绝望。
“咱们库房里的野山参和鹿茸彻底断顿了!原本今天该送到的三卡车原料,被供货商半路给拉回去了!”
沈宏泰脸色一沉,猛地坐直了身子。“拉回去了?你干什么吃的!他们要涨价就给他们加钱,别耽误老子春节的那批订单!”
“不是钱的事儿啊老板!”
厂长在电话里哀嚎着,“人家说了,就算给十倍的价格也不卖!还说咱们宏泰集团惹了不该惹的大人物,现在整个省的供货商都把咱们拉黑了!”
“放屁!在省城,有谁敢断我的货?”
沈宏泰怒骂一声,还没等他发作,“砰”的一声,办公室的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他的女秘书脸色煞白,连高跟鞋都跑掉了一只,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董事长!不好了!”
女秘书手里抓着一叠厚厚的传真文件,手抖得纸张哗哗作响。
“刚才短短十分钟内,省内排名前十的中医院,还有所有的连锁大药房,全部打来电话要求解除合作协议!”
“他们拒绝接收咱们生产的任何药品和保健品!”
沈宏泰的脑袋里“嗡”的一声,仿佛被人用大铁锤狠狠砸了一下。
手里的那杯大红袍直接泼在了进口波斯地毯上,他却浑然不觉。
“你说什么?全省封杀?这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鬼!”
沈宏泰扯着嗓子咆哮,眼珠子都因为充血而泛起了红丝。
就在他濒临崩溃的边缘,办公室的门再次被人推开。
一阵刺鼻的尿骚味,混合着冷风,瞬间灌进了温暖奢华的办公室。
沈宏泰定睛一看,差点没认出眼前这几个人来。
只见他派去长白山谈判的投资总监刘建明,此刻正裹着一件破军大衣,像个乞丐一样哆哆嗦嗦地站在门口。
那几个平日里凶神恶煞的保镖,更是鼻青脸肿,连走路都一瘸一拐,满脸都是活见鬼的恐惧。
“刘建明?你他妈去要饭了?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沈宏泰冲过去,一把揪住刘建明的衣领,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
“办……办砸了。”
刘建明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波斯地毯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老板,那个陆峥根本不是人!他手下有个特种兵,一招就废了咱们两个兄弟。”
“他院子里还养了一头三米多高的熊瞎子!一巴掌就把咱们的桑塔纳给拍烂了啊!”
听着刘建明这番语无伦次的哭诉,沈宏泰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瞬间凉透了。
他呆呆地松开手,刘建明像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地。
到了这一刻,这位省城首富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药材断供。
渠道封杀。
这一切,全都是那个他看不起的乡下农民干的!
沈宏泰不敢相信,一个在深山老林里捣鼓破药厂的泥腿子,竟然有如此庞大的商业帝国底蕴。
一个电话,就能调动全省的资源,把宏泰集团逼上绝路。
这是何等恐怖的降维打击!
“好,好一个陆峥……”
沈宏泰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仿佛拉着风箱。
理智在巨大的损失面前被彻底吞噬,他转过身,一把抓起桌上那套价值上万的名贵紫砂茶具。
“啪啦!”
沈宏泰狠狠地将茶杯摔在墙上,昂贵的瓷片混合着茶水溅得到处都是。
既然商业手段玩不过,这口恶气他也绝对咽不下。
他沈宏泰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从来不是什么奉公守法。
沈宏泰眼神变得怨毒,像是一条被逼入绝境的毒蛇。
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上锁的抽屉,拿出一个黑色的电话本。
熟练地翻到最后一页,沈宏泰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隐藏在省城地下黑市里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了起来。
“喂,光头强吗?”
沈宏泰咬牙切齿,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阴狠的杀机。
“带上你手下最狠的兄弟,拿上家伙,立刻去一趟长白山靠山屯。”
“给我把那个陆峥的制药厂,连根拔起,砸个稀巴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