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虎的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极闷的雷鸣,那是发现顶级猎食者时才会有的反应。
陆峥的眼神瞬间冷到了极致,他身子往后一贴,脊背死死抵在长满暗绿青苔的湿冷岩壁上。
右手已经反攥住腰间的尼泊尔弯刀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在这片终年不见天日、空气仿佛粘稠液体的峡谷口,任何细微的动静都会被无限放大。
风声。
水滴声。
还有黑虎那愈发沉重的呼吸。
“唳——”
头顶上空,隐没在浓雾里的海东青又叫了一声,这一声比刚才更急促,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示警。
陆峥没有贸然掏枪。
在视线受阻、地形不明的峡谷入口,子弹的啸叫声会惊动方圆几里内所有的活物。
而在这条古道上,他最不想遇到的就是大规模的兽群围攻。
他屏住呼吸,缓缓闭上双眼。
“系统,开启视觉共享。”
视野瞬间发生了一次剧烈的跳跃。
原本黑暗阴沉的地视线被拉到了百米高空。
通过海东青那双足以洞穿迷雾的锐利鹰眼,陆峥看清了这条石板路的走势。
它像一条生了锈的青黑色锁链,死死地捆缚在长白山的群峰脊梁上。
向着视线的尽头,也就是那个极北的边境方向,疯狂地延伸、蜿蜒。
这哪里是一条路,这分明是一条通往原始荒蛮心脏的咽喉。
陆峥心头沉了沉。
根据系统的比例尺测算,这条路如果真要走到底,怕是要横跨整个长白山脉最核心的原始森林。
哪怕以他现在的体能,加上黑虎的速度,这一趟至少也得耗上半个月甚至更久。
这注定是一场漫长、且孤独到了极点的单人横穿旅程。
在那条路的尽头。
不仅有失落的金山,还有那些被岁月掩埋的,连史书都不敢记载的闯关东秘辛。
确定了前方五百米内没有致命的埋伏,陆峥睁开眼,视线重新回到了峡谷口。
他松开紧握刀柄的手,拍了拍黑虎那宽厚且滚烫的后背。
“别在这儿杵着,浪费力气。”
陆峥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压制焦躁的稳当劲。
黑虎抖了抖浑身的黑毛,喉咙里的雷鸣声渐渐收敛,但那双绿眼睛依旧警惕地盯着前方。
陆峥解开战术背囊的卡扣,仔细检查了一下。
沉甸甸的军用水壶里,装满了刚从别墅空间井里灌出来的、浓度极高的生命灵泉。
这是他在野外生存最强硬的底牌。
只要还有一口气在,这灵泉就能让他瞬间找回力气。
两排黄澄澄的十二号口径散弹,整齐地排列在胸前的武装带上。
每一颗子弹的底火都闪着金属的冷光,那是工业文明带进原始丛林的底气。
最后,他伸手摸了摸挂在背囊侧面的那个防水油布包。
里面是昨天苏雪硬塞进来的两斤特制肉干。
“走吧,老伙计。”
陆峥系紧了靴子上的防滑皮带。
他伸出手,海东青从浓雾中俯冲而下,像一团白色的烟雾,精准地落在他那只特制的厚皮手套上。
鹰爪微微收紧,陆峥能感觉到那股子蓄势待发的野性。
一人。
一狗。
一鹰。
这是长白山脉自古以来最完美的战斗编制。
陆峥不再犹豫,他猫着腰,脚下踩着轻盈的蹚泥步,一脚踏进了那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浓厚迷雾。
进入迷雾的瞬间。
世界似乎一下子消失了。
光线被折射得模糊不清,四周除了那种潮湿腐烂的树叶味道,就只剩下黑虎踩在青石板上轻微的粘连声。
这种极致的孤寂,足以让一个心智不坚定的成年人直接发疯。
但陆峥的每一步都走得稳健。
他能感觉到,脚下的每一块青石板,都在诉说着百年前的故事。
这里的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当年马帮那粗重的喘息声,和那些死在路上的淘金客不甘的冤魂。
“嘎吱。”
陆峥踩断了一根被雨水泡烂的枯枝。
这声音在狭窄的峡谷里反复回荡,听起来就像是有人在他耳边低语。
陆峥眼神微凝,他能感觉到这古道深处的磁场有些不对劲。
这种感觉,比遇到野狼群还要让人头皮发麻。
“呼——”
一阵腥风,毫无征兆地从前方的拐角处卷了过来。
风力极大。
瞬间将挡在眼前的白色雾气,像扯烂布一样扯成了碎片。
黑虎猛地停住脚步,前爪死死抠住石缝,脊背直接拱成了一张拉满的黑色长弓。
天上的海东青发出一声凄厉的唳鸣,猛地拔高了高度,消失在裂开的雾气上方。
陆峥的视力在这一刻被催动到了极限。
在他正前方,大约十米远的地方。
立着一块布满裂纹、足有两米多高的凸起火成岩巨石。
岩石的顶部,覆盖着一层灰褐色的地衣。
而在那层地衣之上。
不知什么时候,蹲着一个东西。
风还在刮。
在那团乱糟糟的灰白色枯草后面。
一双犹如两盏幽绿色鬼火般的眼睛,正隔着不到十米的距离。
死死地,盯住了陆峥暴露在外的、还跳动着颈动脉的咽喉。
那眼神,不是野兽的饥饿。
而是一种近乎于戏谑的、猫捉老鼠般的冷酷。
陆峥感觉浑身的汗毛在那一瞬间,像钢针一样全部炸立。
他终于看清了。
那岩石上趴着的,根本不是寻常的畜生。
而是这长白山脉纵深地带,传说中才会出现的、连虎熊都要退避三舍的“山林杀手”。
陆峥右手的大拇指,缓慢地。
搭在了猎枪的保险卡扣上。
“咔。”
一声极轻的脆响。
就在这一秒,对面的那双绿眼睛,猛地眯成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