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
尖锐的哨声在别墅上空盘旋。
还没等那余音彻底消失在寒雾里,院墙根底下的阴影就晃动了一下。
“唰”的一声。
一道黑色的流光直接贴着地面窜了出来。
黑虎在陆峥脚边稳稳停住,两只前爪在青石板上犁出两道浅浅的白痕。
它现在比去岁冬天更壮实了,一身黑毛像最上等的绸缎。
那双幽绿色的狼眼里,透着股不容忽视的肃杀气。
“醒了?”
陆峥垂下手,在大狗宽厚的脑门上揉了揉。
黑虎亲昵地蹭了蹭陆峥的裤腿,喉咙里发出低沉、兴奋的呼噜声。
它也嗅到了。
嗅到了陆峥身上那股不打算在家里闲待着的硝烟味儿。
“唳——!”
头顶正上方的白纱里,突然划开一道豁口。
一道白色的影子像利箭一样,直直地扎向陆峥的肩膀。
在距离陆峥不到两米的时候,那影子的翅膀猛地一张,气流卷得地上的灰尘四散。
“啪嗒。”
海东青平稳地落在了陆峥那只特制的鹿皮长手套上。
这小家伙的嘴壳子泛着金属冷光,眼神比刀尖还利。
它歪着脑袋,歪歪扭扭地看了陆峥一眼。
像是在询问:大王,今儿个去哪儿砸场子?
“看来你们两个都没偷懒。”
陆峥托了托手臂,感受着神鹰那沉甸甸的分量。
他回过头,最后扫了一眼这栋灯火通明的红砖别墅。
傻根正拎着大铁锤站在廊柱后面,像尊石像一样守着家门。
“傻根,看好门户。我不回来,院子里的高压电网不准断。”
陆峥隔着雾气交代了一句。
“峥哥,你放心,俺在,家就在。”
傻根的声音憨声憨气,却透着股万夫莫开的稳当。
陆峥点了点头。
他没再多说半句废话,转身就走。
他左手托着神鹰,右手拎着双管猎枪,背后背着沉重的战术包。
大步流星地扎进了别墅后方那片被浓雾锁死的原始森林。
黑虎像个幽灵卫士。
它始终保持在陆峥前方五米的位置,鼻子贴在泥地里,一寸寸地过滤着空气里的信息。
“飞高点,黑子。”
陆峥轻声念叨了一句。
海东青猛地一扇翅膀。
强劲的力道震得陆峥手臂微微一沉。
它借力冲上天空,转瞬就消失在了翻滚的云雾深处。
陆峥闭上眼。
脑海里的【深山视觉共享】瞬间亮起。
从高空俯瞰。
整片长白山脉像是一头被困住的巨龙,在初春的寒意里无声地蛰伏着。
那些密密麻麻的红松林,像是龙背上的鳞片。
“第三个断层,往西偏二十度。”
陆峥调整了一下步频。
他现在踩着的是八极拳里的蹚泥步。
看起来走得不快,实际上一步迈出去足有两米远。
脚下的残雪和断枝在他靴底发出清脆的“嘎吱”声。
这就是长白山的深处。
在这里,时间似乎是静止的。
到处都是两人合抱粗的古树,树干上长满了磨盘大的菌子。
“叮。”
系统的提示音在陆峥耳边响起。
“警告,前方出现大面积腐殖质沼泽。深度未知。”
陆峥停住脚。
他伸出手,拽住了想往前冲的黑虎。
“虎子,绕过去。那水泡子底下全是烂肉,陷进去这辈子就交代了。”
他蹲下身,捡起一块石头扔了进去。
“咕咚”一声。
一股黑色的泥浆冒了个泡,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这地方,当年不知道填了多少淘金客的命。”
陆峥自言自语。
在这个没有法治、只有弱肉强食的大山里,死人是家常便饭。
他们在林子里整整跋涉了三天。
衣服被露水打得湿透,又被体温烤干,反反复复结了一层白花花的盐渍。
第三天的黄昏。
残阳像是一块被揉碎的红染料,在大山尖上抹了一把。
海东青在半空中发出一声尖锐的长啸。
陆峥精神一振。
“找到了?”
他拨开一片足有一人高、长满倒刺的悬钩子灌木丛。
眼前的景象,让见多识广的陆峥也忍不住停下了呼吸。
这是一处隐蔽的深山峡谷。
两边是呈九十度垂直的陡峭崖壁,中间只留出了一条不到三米宽的窄道。
最离谱的是。
这道峡谷的入口,竟然被一层层、密密麻麻的百年枯藤给死死封住了。
那些藤蔓粗如儿臂,像蟒蛇一样互相缠绕。
层层叠叠,结成了一面深褐色的巨墙。
如果不是海东青在高空发现了这片地貌的异常。
谁能想到,这死路后面竟然别有洞天?
陆峥走到藤蔓墙跟前。
一股古老、腐朽的沉重气息,从缝隙里钻了出来。
那味道里,带着金属的冷意,还有一丝丝陈年草药的味道。
“老秦头说得对,这就是那条路。”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陆峥舔了舔干裂的嘴角。
他反手从后腰拔出了那把沉重的尼泊尔开山刀。
刀刃在昏暗的暮色中,闪过一抹危险的寒光。
“黑虎,退后点。别让汁水溅一身。”
陆峥两腿微分,死死扎进泥地里。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高高鼓起,体内的力量顺着脊椎骨轰然贯通。
“开!”
陆峥暴喝一声。
右手里的开山刀抡出一个满月圆。
“哧啦——!”
一声裂帛般的巨响。
那层足以挡住重型卡车的厚实枯藤,在这一刀之下,竟然像豆腐一样被生生切开。
断裂的藤蔓喷出了一股暗红色的粘稠汁液,散发着一股怪异的辛辣味。
陆峥没有停。
他像个不知疲倦的伐木工。
刀影翻飞。
“咔嚓!咔嚓!”
大片大片的枯藤被他暴力拆解。
尘土和碎叶像下雨一样落在他宽阔的肩膀上。
五分钟后。
陆峥停下手。
他随手把刀插回鞘里,用力一推。
“哐当。”
一整面被切断根基的藤蔓墙,沉重地向后倒去。
露出了一个幽深、阴暗的洞口。
陆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迈开步子走了进去。
随着他的脚步跨入谷口。
一种不真实的、穿越时空的荒凉感,瞬间将他包裹。
脚底下。
不再是烂泥和断枝。
而是一条铺满了暗青色苔藓、宽约两米的石板路。
那些石板被岁月打磨得有些圆润。
每一块石板的边缘,都留着被牛马蹄子长年累月踩踏出来的深深凹槽。
陆峥顺着这条路往前看。
道路消失在峡谷的黑暗深处,像是一条通往阴间的引魂路。
路两旁的景象,更是惨烈得惊人。
一个被踩扁了的、锈迹斑斑的马口铁饭盒。
半个斜插在土里的、皮革已经腐烂成渣的旧皮靴。
在那一丛丛开得如火如荼的杜鹃花下。
陆峥甚至看到了一具被野兽啃得支离破碎的枯骨。
那白生生的骨头,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
空气在这里是凝固的。
没有虫鸣。
没有鸟叫。
只有一种死寂到了极点的苍凉。
这就是传说中的闯关东古茶马道。
百年前。
无数人为了发财,背着干粮和梦想,走进了这条路。
然后,一辈子也没能走出去。
“这味儿,够正。”
陆峥不仅没怕,反而嘴角微微上扬。
这种埋葬了无数秘密和财富的地方,才是他真正该来的战场。
他迈步踏上了第一块石板。
“啪嗒。”
军靴踩在湿冷的苔藓上,发出轻微的粘连声。
陆峥刚往前走了不到三步。
“唳——!!!”
天空中。
一直保持沉默的海东青,突然发出一声短促、急促的尖叫。
陆峥猛地停住身形。
他几乎是本能地。
反手就抓住了背后猎枪的枪柄。
“呜——吼!”
旁边的黑虎动作更快。
它全身的黑色长毛像钢针一样瞬间炸立。
身子紧贴着冰冷的石板,喉咙里滚出一阵充满杀意的、压抑的雷鸣声。
陆峥眯起眼。
他盯着前方不到二十米的浓雾深处。
在那片死寂的古道尽头。
一个庞大的、黑漆漆的轮廓。
正缓慢、沉重地。
从一块巨大的山岩后面。
一点一点地挪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