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斜斜地挂在巨岩上方的阴影里。
透着一股子冷飕飕的绿光,像两团在乱坟岗里飘着的鬼火,死死扎在陆峥的脖颈皮上。
陆峥喉结轻轻滑动,军靴底下的苔藓发出一声细微的挤压声。
他握刀的手指微微松开,又猛地扣死。
手心里的汗渍瞬间被刀柄上缠绕的粗布条吸收得干干净净。
“黑虎,别喘粗气。”
陆峥的声音极低,几乎是含在喉咙里。
这大山深处的畜生最能听风辨位,哪怕是一丁点心跳失频,都能让对方察觉到你的虚。
黑虎伏下身子,那身厚实的黑毛几乎跟身后的岩影融成了一色。
它听懂了陆峥的指令。
脚掌在湿漉漉的碎石上轻轻一拨,没带起半点儿响动。
陆峥左手拢在腰后,比划了一个“钩子”形状的战术手势。
这是他前世在林子里常用的包抄手令。
侧翼,包过去,断它的后路。
黑虎尾巴一甩,消失在了左侧半米高的杂草丛里。
它像是一道黑色的水流,悄无声息地向着巨岩侧方迂回。
陆峥这才慢慢转过身。
右眼死死盯着那两团绿火。
“系统,这时候就别装死了,给我扫一眼这玩意儿的数值。”
陆峥在心里默念,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
“叮。”
淡蓝色的面板在视网膜边缘猛地弹了出来。
一行行暗红色的警告文字疯狂跳动,频率快得让人眼晕。
【目标锁定:变异远东豹(俗称:东北土豹子)。】
【状态:饥饿,具备高度领地意识。】
【危险等级:极高(注意,该生物爆发力已超越常理,建议远程射杀)。】
陆峥看着“爆发力超越常理”这几个字,牙缝里吸进一口凉气。
在这长白山的老林子里,豹子这玩意儿比老虎还难缠。
老虎求稳,一扑不中往往会撤。
可这土豹子是疯子,它是纯粹的杀人机器,速度快得能让你连扣扳机的时间都没有。
“呼——”
一阵冷风吹过,把那一层薄薄的雾气硬生生给撕开了一道口子。
巨岩顶端的阴影里,那头畜生的全貌终于露了出来。
流线型的身躯拉得极长,浑身皮毛像是一块被揉皱了的金黄色缎子,上面布满了铜钱大小的黑色斑纹。
它并没有站起来,而是像一根绷紧的琴弦,腹部紧贴着岩石,四爪在石面上抓出了几道清晰的白痕。
“嘿,你这大猫,吃相倒是挺斯文。”
陆峥自言自语,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他右手大拇指缓慢地,推开了猎枪的保险卡扣。
“咔。”
金属撞击的轻响在寂静的古道上响起。
这声音像是一个信号。
土豹子原本紧闭的嘴壳子猛地一张,露出了两排像钉子一样森白、带着倒钩的利齿。
它的喉咙里发出一种刺耳的“嘶嘶”声,不像是猫科动物,倒像是一条被踩了尾巴的毒蛇。
“咋的,嫌我带的礼不够?”
陆峥右手拎着枪,身子依旧贴着岩壁,半寸不挪。
他盯着豹子那双眯起来的绿眼睛,话是对畜生说的,眼角的余光却始终在扫视周围。
“这古道你占了多少年了?”
陆峥嗤笑一声。
“要是饿了,我包里有刚割下来的野猪肉。要是想吃人,你这副牙口怕是得崩断。”
土豹子显然听不懂他在啰嗦什么。
它只知道,眼前这个两脚兽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血味道,比它这半个月吃掉的所有岩羊都要香。
它后腿的肌肉开始不规则地跳动,那是力量在疯狂汇聚的征兆。
陆峥感觉到一股腥风顺着脚底板直往天灵盖上钻。
这是高阶掠食者的杀气。
对方已经把这一片空间全部锁死了,只要他敢露出一丝破绽,喉管下一秒就会被咬穿。
“黑虎到位置了没?”
陆峥在心里暗问。
“叮。协作单位已抵达目标侧方五米。”
系统的声音冷冰冰的。
陆峥的心跳稳如老狗。
他甚至有闲心看了看猎枪枪管上的膛线。
“既然你不打算要肉,那我就只能送你吃铁砂子了。”
土豹子终于动了。
它的脊背猛地隆起,像是一张拉到了极限的黑色巨弓。
那一身斑纹在阴影里快速流转,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嘶——吼!”
豹子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嚎。
它那粗壮有力的后腿在岩石上一蹬。
“砰”的一声,火成岩竟然被它踏碎了几个边角。
整头土豹子化作一道刺目的黄色闪电。
带着排山倒海的压迫感,凌空跃起,直取陆峥的咽喉!
速度太快了。
空气里甚至传来了布帛被撕裂的爆鸣声。
陆峥双眼圆睁,瞳孔里倒映着那个越来越大的狰狞大头。
他没有退。
也没有闭眼。
右手扣在扳机上,全身的肌肉像生了铁锈一样死死钉在原地。
他在等。
等这畜生跃出那块阴冷的背光区。
等那一线初春的残阳照在它的脑门上。
“死吧!”
陆峥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暴喝。
就在土豹子的利爪距离他面门不到半米。
就在那一身斑纹皮毛彻底跃入阳光下的那一瞬间。
陆峥脸上原本紧绷的冷酷表情,突然像是见了鬼一样,猛地僵住了。
他的手指死死抵在扳机上。
却无论如何,也扣不下去那一两公分的距离。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豹子腹部的一处痕迹,心脏在这一秒,疯狂地漏跳了一个节拍。
“怎么会是这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