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明手腕翻转,短剑在清晨的冷空气中挽出一朵刺眼的剑花。
他脚掌贴着青石板猛地发力,身子轻盈得像一只贴地飞行的燕子。
这是药王谷秘传的身法,专走下三路,讲究一个出其不意。
那双养尊处优的眼睛里,透着一股视人命如草芥的狠戾。
在这个隐世少爷看来,眼前这个穿着粗布衣服的乡下猎户,已经是一具死透了的尸体。
力气大点又能怎样,凡夫俗子根本挡不住古武世家淬了毒的兵刃。
“去死吧。”
周天明嘴角勾起残忍的笑意,短剑直刺陆峥的面门。
剑刃割破了院门外的薄雾,带着尖锐的破空声,距离那张冷峻的脸只剩不到三米。
换作旧时代的话本评书,这时候两人高低得空手入白刃,拆个百八十招。
但陆峥没那个闲工夫。
他更没耐心陪个熊孩子在这儿玩什么武林争霸。
看着犹如跳梁小丑般冲过来的周天明,陆峥扯出一抹充满嘲弄的冷笑。
他身体连半步都没退。
右手自然地往后一探,摸向了敞开的红砖门框背面。
那里,挂着他出门打猎用来镇场子的老伙计。
手腕翻转,粗糙的大手稳稳扣住冰冷的木质枪柄。
陆峥单手将那根黑乎乎的烧火棍拎了出来。
“咔哒。”
一声清脆干脆的金属机械闭合声,在剑拔弩张的院门外骤然响起。
声音平淡,却像是一柄重锤,硬生生砸碎了周天明那所谓的古武气场。
陆峥单手端着那把擦得锃亮的十二号双管猎枪,枪托抵在腰胯间。
两个黑洞洞的枪管,就像是死神睁开的眼睛。
稳稳当当地,直接顶在了距离他还有两米远的周天明脑门前方。
枪管里散发出一股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浓烈的火药味和枪油味。
周天明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的汗毛像钢针一样根根倒竖。
他冲得太猛,惯性极大。
但在看清那两个黑窟窿的瞬间,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这辈子最深层的潜能。
“哧——”
他双脚死死踩住青石板,鞋底摩擦出一股焦糊味。
身形在半空中硬生生折了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像个破布口袋一样强行刹住了车。
因为强行收力,他胸口气血翻涌,嗓子眼里尝到了一丝腥甜。
手里的那把精钢短剑停在半空,随着他发抖的手臂剧烈摇晃。
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瞬间浸透了那件昂贵的锦缎长袍。
周天明大口喘着粗气,双腿软得像两根煮熟的面条。
他就算再没常识,也知道那是一把能把黑瞎子脑袋轰碎的大口径猎枪。
在这个距离,只要对面那个男人手指头稍微抖一下。
他这颗从小被各种名贵药材喂出来的金贵脑袋,就会瞬间变成一个炸开的烂西瓜。
陆峥夹着烟,眼皮微微抬了一下。
他看着吓成一滩烂泥的隐世少爷,眼神里满是看猴戏的戏谑。
“古武是吧。”
陆峥吐出一口青烟,语气平淡得没有半点起伏。
“来,往前走两步。看看是你手里的铁片子快,还是我枪膛里的散弹快。”
这句平淡的话,死死压在周天明的脊梁骨上。
他张了张嘴,上下牙齿疯狂磕碰,发出一阵难听的咯咯声。
平日里在药王谷耀武扬威的少谷主,此刻连半个字都憋不出来。
时代变了。
在现代热武器的绝对降维打击面前,什么内家气劲、什么祖传剑法。
通通都是扯淡。
“陆峥,你敢动用火器。”
站在几米外的灰袍男人终于变了脸色,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他再怎么托大,也不敢拿自己亲儿子的命去赌那几百颗铁砂子。
这山沟里的猎户,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灰袍男人深吸一口气,宽大的衣袖再次鼓胀起来。
他脚下暗暗蓄力,一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陆峥扣着扳机的手指。
准备拼着受内伤的风险,运起十成内功,强行突进夺下那把猎枪。
“别乱动。”
陆峥眼角的余光扫过灰袍男人,洞穿了他那点可笑的心思。
“你的腿就算长了翅膀,也快不过火药爆炸的初速。想绝后,你大可以试试。”
灰袍男人眼皮狂跳,刚提起来的一口气硬生生卡在胸口,憋得脸色发紫。
他不敢赌。
这男人身上的杀气太重,绝对是见过血的主儿。
周天明看着亲爹被震慑住,心里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握着短剑的手一松,当啷一声,兵器掉在青石板上。
“我认输。别开枪。”
周天明声音带着哭腔,双腿一弯就想往地上跪。
陆峥可没打算就这么轻饶了他。
跑到别人家门口拔刀相向,装完大爷发现踢到铁板就想下跪认错。
这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好事。
陆峥眼神一寒,右手握着枪颈,手指依然扣在扳机护圈外。
他手腕猛地往下一压,沉重的胡桃木枪托在空中抡出一道冷酷的半圆。
“砰。”
一声结实的闷响。
坚硬的实木枪托,毫无保留地砸在了周天明那张细皮嫩肉的侧脸上。
这一下势大力沉,陆峥根本没留手。
“啊——”
周天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鼻血混合着两颗碎牙直接喷了出来。
他整个人被砸得失去平衡,像一根被砍断的木桩。
重重地侧翻倒地,一头栽进了院门外那片湿漉漉的烂泥地里。
昂贵的锦缎长袍瞬间糊满了散发着腐臭味的黑泥。
“天明。”
灰袍男人大惊失色,想冲上去却又忌惮陆峥手里的枪,只能硬生生刹住脚步。
他咬着牙,双拳捏得咔咔直响,却不敢再往前雷池半步。
陆星站在门框后面,看着在泥地里打滚的同父异母弟弟,乌黑的眼睛里没有半点同情。
他只觉得胸口那块憋了十年的巨石,被师傅这一枪托砸得粉碎。
陆峥收回枪托,随手在皮靴上蹭了蹭木头上的血迹。
他看都没看地上哀嚎的周天明。
只是微微偏过头,冲着身后宽敞的院子里喊了一嗓子。
“傻根。”
陆峥声音洪亮,透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做派。
“出来接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