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男人的右手缓缓抬起,宽大的袖口在无风的山道上自动鼓胀。
一股肉眼可见的扭曲气流,在他干枯的掌心里疯狂打转。
周遭的晨雾被这股气劲硬生生搅得粉碎,空气里泛起一丝刺骨的阴寒。
“冥顽不灵的畜生,找死。”
男人冷哼一声,五指猛地扣紧,准备一掌震毙这几头不识抬举的野狼。
只要宰了这几只护主的畜生,那个不会说话的药童,自然只能乖乖跟他走。
气劲已经凝结到了顶点。
就在那股致命掌风即将拍出的瞬间。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毫无预兆地在男人侧后方炸开。
那扇用百年红松木打造、厚达半尺的别墅双开大门。
被人从里面,一脚粗暴地踹开了。
沉重的实木门板狠狠撞在两侧的红砖墙上,发出一阵沉闷的哀鸣。
墙头上的积雪和尘土扑簌簌地往下掉。
灰袍男人手里捏着的气劲,被这巨大的动静硬生生打断。
他眉头紧皱,满脸不悦地转过头。
大门敞开。
屋里的土暖气热浪顺着门缝汹涌而出,撞碎了门外的冷雾。
陆峥穿着件单薄的黑色粗布衬衫,领口随意地敞开着两颗扣子。
他手里攥着一条刚用凉水洗过的白毛巾。
正低着头,慢条斯理地擦着手背和指缝里的水珠。
军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且极具节奏感的“踏踏”声。
陆峥跨出门槛,甚至都没往灰袍人那边瞟哪怕一眼。
他深邃的眸子半垂着,全神贯注地对付着手里的毛巾。
仿佛门外站着的这三个大活人,连一团空气都不如。
这种极致的无视,比当街指着鼻子骂娘还要伤人自尊。
阿大和阿二对视一眼,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在药王谷,谁敢在他们师父面前这么拿大?这山野村夫简直是不知死活。
“哪来的不懂规矩的野东西。”
阿大冷喝一声,往前迈了半步,浑身骨节咔咔作响,随时准备动手。
陆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直接把这几声狗吠当成了耳旁风,径直穿过空地,走到陆星的身边。
三头龇牙咧嘴的变异丛林狼,看到陆峥靠近。
喉咙里的低吼瞬间停了,它们乖顺地往两边散开,让出一条道。
陆峥停在小哑巴面前。
这孩子握着药锄的手还在剧烈发抖,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他眼眶熬得通红,活像一只被猎人逼到悬崖边上的孤狼,绝望又狠厉。
“手松开,别把这好好的锄头把子给捏断了。”
陆峥伸出宽厚的大手,一把覆在陆星紧绷的肩膀上。
掌心温热厚实,带着一股让人心底瞬间踏实下来的强悍力量。
陆星猛地扬起头。
他死死咬着干裂的嘴唇,眼底的泪光终于没忍住打了个转。
他“呃啊”了两声,拼命摇头,伸手指了指对面的灰袍男人,眼神里全是化不开的恨意。
“行了,收起你这副跟人拼命的架势。”
陆峥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嘴角勾起一抹让人安心的淡笑。
“天塌下来,有你师傅这高个子顶着。还轮不到你一个毛孩子去跟人玩命。”
他轻轻推了一把陆星的后背,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退到门里去。盯着火炉子,别让锅里的皮蛋瘦肉粥糊了。”
陆星吸了吸鼻子,眼泪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没有迟疑,拎着药锄,听话地退到了红砖门框的后面。
只是那双乌溜溜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外面的动静。
安顿好徒弟。
陆峥这才慢慢转过身。
他把手里擦干水的毛巾团成一团。
“啪”的一声。
随意地扔在了旁边的青石墩子上。
陆峥缓缓抬起头。
那双平时总是透着慵懒的眼眸里,此刻满是冷冽的寒芒。
凌厉的目光犹如两把刚刚出鞘的军刀,直直地钉在那个灰袍男人的脸上。
四目相对。
空气中仿佛凭空擦出了一长串刺啦作响的火花。
灰袍男人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陆峥。
“你就是这地方的主人?”
他语气里透着股从古武世家带出来的、高高在上的施舍味。
“我听阿星提起过,你收留了他几天,还教了他点庄稼把式。算你积了点德。”
男人从宽大的灰布袖口里摸出一锭金灿灿的金元宝。
手腕一翻,随手扔在脚下的泥地里。
“这是赏你的饭钱。拿了金子,把人交出来。”
他掸了掸袖口,仿佛多跟陆峥说一句话,都脏了他的身份。
陆峥低头扫了一眼地上那沾了泥水的金元宝,没忍住“嗤”地一声笑了出来。
“老东西,在深山老林里闭关把脑子闭坏了吧?”
陆峥双手悠闲地插进裤兜,身子微微往前倾。
“你出门都不打听打听这长白山外围的物价?一块破金子,连我这后山的两头野猪都买不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阿二勃然大怒,指着陆峥的鼻子破口大骂。
“放肆!你敢这么跟我们谷主说话!这可是药王谷的规矩!”
“去你妈的规矩。”
陆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声音像结了冰的刀碴子,刮在人的鼓膜上生疼。
“在我陆峥的院子门口,只有我的规矩。”
他往前逼近了两大步。
直接站在了灰袍男人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
高大挺拔的身形,加上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杀气,硬生生把对方那种古武宗师的气场给压了下去。
“十年前,大雪封山,滴水成冰。”
陆峥盯着男人的眼睛,一字一顿,字字诛心。
“你嫌他是个不会说话的废物,把他像块烂抹布一样,扔进死人沟里让他自生自灭。”
“那时候,你怎么不提你们药王谷的规矩?”
灰袍男人的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脸色变得难看。
他没想到这个山野猎户,竟然对当年的隐秘知道得这么清楚。
“现在看他没死。”
陆峥嘴角的讥讽越来越浓,连带着看这三人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有害垃圾。
“还看他觉醒了什么狗屁辨药天赋,觉得他有用了。”
“这就厚着脸皮跑来我的院子门口装大爷,张口闭口要带人走?”
“那是我药王谷的血脉!他生来就该为家族效力!”
灰袍男人咬着牙,强压着心头的火气反驳,眼中全是对弱者的冷漠。
“血脉相连,老夫要带亲儿子走,天经地义!回去给我试药,那是他的宿命!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插嘴?”
“亲儿子?”
陆峥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直接把双手从裤兜里抽了出来。
他十根修长的手指交叉在一起,用力往外一翻。
“咔咔咔咔——”
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骨节爆响声,在清晨的冷风中接连炸开,听得人头皮发麻。
“从我给他半个肉包子,收他当徒弟那天起。”
陆峥活动了一下宽厚的肩膀。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透着股不容反驳的狂暴煞气,死死锁住灰袍男人。
“他就是我陆峥养大的娃,是我这别墅里护着的人。”
“你想摘我陆峥养大的桃子?”
陆峥攥紧了那对沙包大的拳头,骨节泛白,整个人犹如一头盯死猎物的下山猛虎。
“你特么算哪根葱?”
死寂。
院门外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连那三头野狼都感受到了陆峥身上恐怖的杀意,纷纷压低了身子,喉咙里发出呜咽。
灰袍男人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紫黑。
他堂堂药王谷谷主,走到哪里不是被那些达官显贵当活神仙一样供着。
今天竟然被一个山野莽夫,指着鼻子骂他算哪根葱!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放肆!简直是找死!”
灰袍男人还没发作。
他身后的那个穿着锦缎长袍的年轻少爷,终于憋不住了。
这少爷名叫周天明,是灰袍男人的小儿子,也是陆星同父异母的弟弟。
他从小在药王谷里娇生惯养,被门人吹捧着长大,哪里受过这种窝囊气。
“一个浑身泥巴味的莽夫,也敢挑战我们古武世家的威严!”
周天明双眼喷火,猛地往前跨出两步,越过他父亲的肩膀。
“噌!”
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声响起。
他右手在腰间一抹,潇洒地拔出了一把寒光闪闪的精钢短剑。
剑刃极薄,透着一股锋利的冷意。
周天明手腕一抖,挽了个花哨的剑花。
剑尖直直地指向陆峥的鼻梁骨,剑气森然。
“连我爹都敢骂,本少爷今天就先废了你这张破嘴!”
周天明厉声怒喝,脚下踩着古武步法,气势汹汹地拉开架势。
“真以为这穷山沟里没人治得了你?今天本少爷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
陆峥看着那把指着自己眉心的短剑。
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身子依然稳稳地立在原地。
深邃的眸子里,缓缓浮现出一抹看智障般的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