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车引擎喷出两口粗重的黑烟,稳稳停在别墅大门外。
几个穿着帆布工作服的林业厅干事,满头大汗地跳下车。
“陆大当家!货送到了!”
带头的干事抹了把脸上的土,掏出一份移交清单。
“这是省厅在各地截获的受伤野生动物,顾局长吩咐直接送您这救助站来。”
陆峥接过清单扫了一眼。
“傻根,带人卸货,搬到后院隔离区。”
他一挥手,大门敞开。
铁笼子一个接一个地抬进宽敞的后院。
空气里的野兽腥气越来越浓。
苏雪早就戴好了白手套。
她拎着急救箱,动作麻利地穿梭在铁笼之间。
“这只赤狐左前腿骨折,需要打夹板。”
“猎隼翅膀有贯穿伤,马上清创消炎!”
她有条不紊地下达指令,清冷的脸庞透着股专业医生的干练。
陆峥靠在木柱上,看着她忙活。
这女人一旦进入工作状态,倒是比平时顺眼多了。
大部分动物都是偷猎者留下的外伤,处理起来不难。
唯独到了最角落的一个大铁笼前。
苏雪停住了脚步,秀眉紧紧拧在一起。
陆峥走过去探头一看。
笼子里趴着一头成年雄性狍子。
体型本来该挺壮实,现在却瘦得皮包骨头。
那一身黄褐色的毛发乱糟糟的,像枯草一样贴在身上。
最惹眼的是它的眼神。
空洞、呆滞、生无可恋。
它把下巴搁在前蹄上,眼珠子定定地望着笼子外的泥地,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这头怎么回事?”陆峥指了指。
旁边随车的干事叹了口气,满脸无奈。
“陆爷,这头狍子真是邪了门了。”
他翻开记录本,“十天前在林区被巡逻队发现的,身上连个针眼大的伤口都没有。可就是死活不吃不喝。”
干事指着笼子里原封不动的草料。
“水盆都推到它嘴边了,它看都不看一眼。县里的兽医来看过,说是没病。再这么绝食下去,最多熬不过明晚。”
苏雪不信邪。
她打开铁笼锁,拿着听诊器凑过去。
狍子连躲的反应都没有,任由她摆弄。
“心音微弱,体温偏低。”
苏雪检查完瞳孔和口腔,脸色更凝重了。
“确实没有器质性病变,也没有中毒迹象。这太反常了,动物的求生本能很强,怎么会主动绝食等死?”
她急得直咬嘴唇,额头上渗出细汗。
遇到外伤好治,这种找不到病灶的绝症最棘手。
陆峥盯着那头半死不活的狍子,摸了摸下巴。
这年头,野兽也流行玩绝食抗议了?
他心中默念。
“系统,开启【状态扫描】和【兽语翻译】!”
淡蓝色的光幕瞬间在眼前弹出。
一行行数据飞快流转,最终锁定在傻狍子的身上。
【扫描对象:野生亚洲狍(雄性)】
【生理状态:重度营养不良,脱水。】
【精神状态:极度抑郁 / 失恋综合征。】
【病因解析:在春季求偶期争夺交配权失败。目睹心仪的母狍子与隔壁山头的公狍子私奔,遭受沉重精神打击,导致对鹿生失去希望,产生轻生厌世念头。】
“卧槽?”
陆峥脚下一滑,差点闪了老腰。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面板上那行字,简直怀疑系统是不是中病毒了。
抑郁症?!
失恋综合征?!
一头野兽,长白山里有名的傻狍子。
竟然因为抢老婆没抢过别人,眼睁睁看着翠花跟别狍跑了,就伤心欲绝地要绝食自杀?
这特么是琼瑶剧成精了吧!
就在这时。
【兽语翻译】也将狍子喉咙里发出的一丝微弱气音,清晰地翻译进了陆峥脑海。
“唉……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花花,你怎么能跟那个瘸腿的跑了……”
“心好痛,让我死吧……”
陆峥听着脑子里这幽怨到了顶点的声音,嘴角疯狂抽搐。
他两世为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今天算是彻底栽在这头痴情傻狍子手里了。
“陆峥,它快不行了。”
苏雪站起身,从急救箱里抽出一支大号注射器。
“不能再拖了。我得给它强行注射葡萄糖和营养液,先吊住命再说!”
她急匆匆地吸满药液,拿着针头就要往狍子大腿上扎。
“等会儿。”
陆峥一把攥住苏雪的手腕,把她拉了回来。
“你拦着我干嘛?再不打针它真死了!”
苏雪急了,桃花眼瞪着他。
“打针没用。”
陆峥强行把涌上喉咙的笑意憋了回去,表情一本正经。
“它这病,不在身上,在心里。”
苏雪愣住了,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你在胡说什么?动物哪来的心病!”
“它失恋了,想不开要寻死。”
陆峥摊了摊手,说出了这个让在场所有人都觉得荒谬至极的真相。
旁边几个干事大眼瞪小眼。
紧接着,有人实在没憋住,捂着嘴“噗嗤”笑出了声。
“陆爷,您这玩笑开得也太大了。”
带头干事挠了挠头,哭笑不得。
“这可是傻狍子啊,脑仁就核桃那么大,还懂得失恋?”
苏雪更是气得直跺脚。
“陆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闹!生命开不得玩笑!”
“我没开玩笑。”
陆峥松开她的手,转身指向身后那栋红砖别墅。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抹腹黑的光芒。
“心病还须心药医。”
陆峥冲着苏雪神秘地勾了勾嘴角。
“去。把我屋里那台新买的红灯牌录音机,还有那盒磁带拿出来。”
苏雪彻底懵了。
“拿录音机干什么?”
“治抑郁症。”
陆峥走到铁笼边,伸手拍了拍铁条,发出“铛铛”的声响。
“它不是觉得鹿生没希望了吗?”
“我今天就给它放点带劲的,让它重新燃起对生活的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