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雪站在原地,手里还举着没来得及拔盖的注射器。
“拿录音机?”
她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陆峥,满脸茫然。
“快去,别耽误我抢救重症病患。”
陆峥摆摆手,随手把铁笼子的门打开。
他一把攥住那头傻狍子的犄角,像拖死狗一样,直接把它从笼子里生拉硬拽了出来。
苏雪咬着红唇,满心都是荒谬。
这男人治病不靠药,靠听响?这算哪门子医学奇迹!
但她还是转身跑进别墅,把那台崭新的红灯牌双卡录音机抱了出来。
陆峥拖着死气沉沉的傻狍子,一路走到了后山那片宽敞的平地上。
初春的积雪还没化干净。
冷风一吹,那头得抑郁症的傻狍子冻得直哆嗦。
它耷拉着脑袋,四条细长的腿软得像面条,随时都要瘫倒在雪泥地里。
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透着一股看破红尘的绝望。
“放这儿。”
陆峥指了指旁边一块平整的大青石。
苏雪气喘吁吁地把录音机放下。
跟过来看热闹的几个林业厅干事,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笑。
“陆爷,您这是打算给它唱首安魂曲,直接送它上路?”
带头的干事挠了挠后脑勺,实在没忍住打趣。
“没见识。”
陆峥没搭理他。
他伸手拉开录音机的磁带仓。
从口袋里摸出一盘钱多多从南方带回来的、花花绿绿的进口磁带。
这是70年代末刚从欧美传进港岛,又被倒爷们带进内地的最强音音源。
俗称,的士高!
“啪嗒。”
磁带被稳稳塞进卡槽。
陆峥按住红色的播放键,同时将音量旋钮,毫不犹豫地拧到了最大!
“滋啦……”
喇叭里传出两秒钟短暂的电流声。
下一秒。
“动次!打次!动次!打次!”
一阵犹如雷霆万钧、节奏感狂暴的电子重金属鼓点,轰然炸响!
那强烈的重低音,就像一把把大锤,狠狠敲击在后山的心脏上。
震得树枝上的残雪簌簌往下掉,连地面的碎石子都在跟着乱跳。
紧接着。
一首节奏快到让人心脏病都要发作的英文舞曲,瞬间席卷了整个长白山腹地!
苏雪吓得一哆嗦,赶紧捂住耳朵。
这震天响的噪音,简直比山里的雷声还要震耳朵。
“陆峥!你疯啦!它本来就病着,你这是要把它吓死啊!”
苏雪急得直跺脚,大声抗议。
但陆峥根本没听她的话。
他站在录音机旁,双手插兜。
脑海中。
【万兽之主】的光环,被他悄无声息地开到了最大功率!
一股温和、却又带着绝对王者威压的能量波动。
顺着那狂躁的迪斯科音浪,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奇迹,在这一刻发生了。
原本瘫在地上闭目等死的那头傻狍子。
在听到“动次打次”的瞬间,那对像蒲扇一样的大耳朵,猛地支棱了起来!
它那双涣散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迷茫。
紧接着,随着那狂暴的节奏不断冲击。
傻狍子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它竟然奇迹般地,从泥地里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卧槽!”
几个干事瞪大了眼睛,下巴差点砸在脚面上。
这特么绝食十几天、连站都站不稳的野兽,听个响就回光返照了?!
然而,更离谱的还在后面。
在光环的安抚和重低音的刺激下。
傻狍子眼底的那抹求死之念,竟然被一种诡异的狂热所取代。
“动次!打次!”
节奏猛地加快。
傻狍子的右前蹄,竟然不受控制地在地上刨了一下。
接着是左前蹄。
它那细长的脖子,开始跟着鼓点的频率,一前一后地疯狂摇摆起来!
它甚至闭上了眼睛,嘴角咧开一道诡异的弧度。
后腿猛地一蹬!
这头得了重度失恋抑郁症的傻狍子,竟然直接在雪地上跳了起来!
四肢离地,脑袋狂甩。
活脱脱一个刚从舞厅里跑出来的精神小伙!
“噗——!”
带头的干事一个没憋住,直接喷了一口口水。
“它……它在蹦迪?!这傻狍子在蹦迪啊!”
苏雪捂着嘴,桃花眼里全是大地震般的不可思议。
她拿手术刀救过无数人,却从没见过这种离了大谱的“医学奇观”!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录音机里的迪斯科舞曲进入了最高潮的副歌部分。
震耳欲聋的声浪,传遍了整个后山。
“哗啦啦!”
果园方向的树林里,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骚动。
几十只野生猕猴,手里还抓着糖糖昨天发给它们的“金箍棒”。
像下饺子一样从树上窜了下来。
它们本来是被光环吸引,结果一冲进空地,瞬间被这狂躁的节奏给洗了脑。
老猴王走在最前面,它把石钵一扔。两只毛茸茸的前爪在胸前疯狂挥舞,甚至还在雪地上来了个单手大回环!
猴子猴孙们有样学样,上蹿下跳,把手里的红棍子舞出了残影。
紧接着。
“吼——!”
一声沉闷的虎啸。
大黄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从虎舍的方向溜达过来。
这头体长三米的森林之王。
竟然踩着精准的鼓点,屁股一扭一扭地走进了“舞池”。
它甚至还仰起头,冲着天空发出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夹子音咆哮。
这还不算完。
“咚!咚!咚!”
大地震颤。
熊二抱着一截刚啃完树皮的大原木,像个重型坦克一样挤进了人群。
这黑瞎子更绝。
它直接把原木竖在地上,两只肥厚的熊掌抱住木头,竟然像跳钢管舞一样。
肥硕的屁股跟着“动次打次”的节奏,疯狂画圈!
“哈哈哈哈哈!”
苏雪终于彻底绷不住了。
她捂着肚子,笑得眼泪狂飙,直接蹲在了雪地上,连腰都直不起来。
几个干事更是笑得满地打滚。
有人一边捶地,一边指着那头还在疯狂摇头的傻狍子,笑得直抽气。
“我不行了!我的娘哎,这长白山里的野兽全疯了!”
整个后山空地。
猴群在摇花手,老虎在走台步,黑熊在跳钢管舞。
而那头原本要死要活的傻狍子,此刻正站在最中央,蹦得比谁都欢快!
这哪是深山老林?
这简直就是一个巨型的露天野生动物迪斯科舞厅!
陆峥站在录音机旁,双手插兜。
他看着这满山遍野群魔乱舞的震撼画面,嘴角勾起一抹缺德的坏笑。
“什么抑郁症。多大点事儿。”
陆峥跟着节奏点了点脚尖。
“只要节奏够快,悲伤就追不上你。这叫物理干预。”
苏雪笑得满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在震天响的音乐中,满脸从容不迫的男人。
心里的某根弦,像是被狠狠地拨动了一下。
这男人,简直是个能把一切绝境都变成喜剧的魔术师。
就在后山的野生派对达到最高潮。
所有野兽都沉浸在80年代土味迪斯科的洗礼中时。
山脚下。
那条刚修好的柏油马路上。
一辆车门上印着“长春电影制片厂”红色大字的帆布吉普车。
正“嘎吱”一声,稳稳地停在了靠山屯的村口。
车门推开。
一个戴着鸭舌帽、穿着件马甲,脖子上还挂着个大喇叭的胖男人。
费力地从副驾驶上挤了下来。
他手里攥着一卷卷得发黄的电影剧本,满脸的疲惫和焦虑。
这趟下乡,他是为了厂里的一部重点大戏来取景的。可是转了大半个东北,也没找到那种充满原始野性、让人眼前一亮的深山风貌。
“王导,这地方行吗?看着也挺偏的。”
司机探出头,抱怨了一句。
胖导演没接茬。
他摘下鸭舌帽,刚准备掏出水壶喝口水。
突然。
一阵诡异、节奏感爆棚的“动次打次”声,顺着半山腰的冷风,飘进了他的耳朵。
胖导演愣住了。
他疑惑地抬起头,目光越过村庄,落在了半山腰那座气派的红砖别墅后方。
因为距离远,他看不清具体细节。
但他能清晰地看到。
在那片白茫茫的雪坡上。
一群黑压压的影子,正在以一种狂野、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方式。
疯狂地、整齐划一地跳动着!
其中甚至还能看到巨大的熊影和老虎轮廓,在半空中挥舞着爪子!
胖导演的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
他的呼吸猛地急促起来,手里的军用水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那卷被他视若珍宝的电影剧本,也顺着指缝滑落到了雪泥里。
“这……这……”
胖导演浑身剧烈地颤抖着,激动得面色潮红。
他猛地抓起胸前的大喇叭。
“绝了!简直绝了!”
胖导演歇斯底里地大吼出声,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这原始的张力!这狂野的律动!”
“这就是我要找的绝世奇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