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我去什刹海走走吧。”
林晚秋站在老海棠树下，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陆峥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看着月光下那张略带几分期盼的绝美脸庞。
本想张口拒绝。
大半夜的，跟一个高干子弟在四九城的街头闲逛，实在不是他的做事风格。
但他感受了一下腹部。
那两斤二锅头加上虎骨参酒的劲儿，此刻正化作一团不吐不快的燥热，在四肢百骸里乱窜。
这大冬天的京城夜风，吹在身上非但不冷，反而透着股难得的舒坦。
“行。”
陆峥收回目光，双手插进粗布夹克的衣兜里。
“走吧，正好散散酒气。”
林晚秋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
她生怕这男人再甩出一句不解风情的硬核拒词，那她今天这脸可就彻底没地方搁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戒备森严的军区大院。
79年冬天的京城街道，透着一股古朴的烟火气。
路灯昏黄，偶尔有几辆推着蜂窝煤的平板车压过积雪，发出“吱嘎吱嘎”的闷响。
林晚秋快步走上前，跟陆峥并肩。
她那件酒红色的呢子大衣，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偶尔会擦过陆峥粗糙的裤腿。
两人谁都没说话。
气氛难得的静谧，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
“你刚才……在饭桌上，是怎么把我爸喝趴下的？”
林晚秋终于憋不住了，打破了沉默。
她侧过脸，偷瞄着陆峥的下颌线。
“我爸可是侦察兵出身，那酒量在整个大院都是出了名的。你竟然一滴酒都没醉？”
“这有啥稀奇的。”
陆峥看着前方漆黑的胡同口，语气平淡。
“在长白山，冬天零下三四十度。进山打猎不灌两口烈酒，血都能在血管里冻成冰碴子。”
“你们这四九城的酒，度数不够，顶多算个饮料。”
林晚秋翻了个白眼。
这男人，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
不过，看着他那副从容不迫的张狂样，她心里却升起一股异样的安全感。
不知不觉，两人穿过几条老胡同。
前方豁然开朗。
什刹海冰场到了。
这绝对是79年京城年轻人最时髦的销金窟和约会圣地。
宽阔的冰面上，拉着一串串五颜六色的小灯泡。
大喇叭里放着充满时代气息的悠扬舞曲。
穿着军大衣、喇叭裤的小年轻们，三五成群地在冰面上穿梭。
欢笑声、冰刀刮擦冰面的“唰唰”声，响成一片。
林晚秋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眼睛瞬间亮了。
“在这儿等我。”
她像只快乐的百灵鸟，踩着高跟皮靴，小跑着去了租鞋的木棚子。
陆峥站在冰场边缘。
他掏出根大前门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
看着冰面上那些摔得四仰八叉的男男女女，他挑了挑眉。
没一会儿。
林晚秋提着两双绑着冰刀的老式牛皮冰鞋回来了。
“换上。”
她把其中一双大号的冰鞋扔在陆峥脚边。
林晚秋熟练地脱下皮靴，换上冰鞋。
她站起身，在原地轻轻踮了踮脚尖，动作轻盈熟练。
她看着陆峥，嘴角勾起一抹有些狡黠的笑意。
在长白山，她被这男人的武力和生存技能全方位碾压。
甚至连买房子、拼财力，都被砸得体无完肤。
但现在，这可是四九城的什刹海！
“陆大当家。”
林晚秋扬起精致的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
“山里打猎你在行。但这冰上功夫，你这东北来的，怕是没见识过吧？”
她打算在这冰面上，好好杀一杀陆峥的威风。
让他也知道知道，京城大院里的姑娘，可不是吃素的。
“凑合吧。”
陆峥踩灭烟头。
他连鞋带都没怎么仔细系，三两下就把冰鞋套在了翻毛皮靴的外面。
林晚秋冷哼一声。
“嘴硬。等会儿摔了跟头，可别求我拉你。”
说完。
她双腿一蹬，身姿犹如一只红色的蝴蝶。
优雅地滑入了冰场中央。
她在冰面上倒滑着，双手背在身后，冲着陆峥招了招手。
动作行云流水，引得旁边几个滑冰的小伙子连连吹口哨。
陆峥看着她在冰面上炫技，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双脚踏上冰面。
没有摆出什么花里胡哨的姿势。
但那经过系统强化的恐怖核心力量，以及对身体每一块肌肉的绝对控制。
让陆峥的双脚，就像是生了根一样，死死地黏在了冰刀上。
他只是轻轻一蹬。
整个人便犹如一道贴地飞行的黑色利箭，平稳地滑了出去。
速度不快，但稳如泰山。
两人在冰面上并肩滑行。
红色的呢子大衣和黑色的粗布夹克，在五颜六色的灯光下交相辉映。
周围的喧闹声似乎渐渐远去。
气氛难得的放松下来。
林晚秋滑在陆峥侧前方。她偶尔侧过头，看着陆峥那张在灯光下明明灭灭的冷峻脸庞。
不知怎么的。
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大胆的冲动。
从小到大，她都是大院里最乖巧、最骄傲的姑娘。
从来没有主动向哪个男人示过好。
但今天，她想放纵一回。
“这木头疙瘩，不主动点，他能憋死！”
林晚秋咬了咬红唇，心里暗暗盘算。
她故意加快了速度，滑到陆峥正前方。
然后。
她的右脚脚踝，刻意地往外一崴。
两只冰刀在冰面上做出了一个别扭的交叉。
“啊！”
林晚秋发出一声惊呼。
她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地朝着后方的冰面仰倒下去。
在倒下的瞬间。
她甚至已经闭上了眼睛，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按照偶像剧里的套路。
这种时候，身后这个身手敏捷的男人，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伸出强有力的臂膀。
一把将她揽入那个充满安全感的宽阔胸膛。
然后两人在冰面上深情对视。
浪漫到了极点！
“唰！”
一阵急促的破空声在耳边响起。
林晚秋只觉得自己的手腕，被一只犹如铁钳般的大手，死死地扣住了。
那股下坠的力道瞬间消失。
“抓住了！”
林晚秋心里一阵狂喜。
她顺势就想往那个温暖的怀抱里靠。
然而。
那只铁手并没有把她拉进怀里。
而是粗暴地、带着一股子不可抗拒的蛮力。
直接把她整个人，像拔萝卜一样，硬生生地从半空中给“拔”直了！
“站稳了，冰面滑。”
陆峥松开她的手腕，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甚至连气都没喘一口。
林晚秋睁开眼睛，愣在了原地。
没有拥抱？
没有深情对视？
这就完了？！
她看着站在半米开外、双手重新插回衣兜里的陆峥，只觉得胸口憋了一口老血。
“你……”
林晚秋气得脸都绿了，刚想发作。
“你这下盘不稳，滑冰容易伤着膝盖。”
陆峥突然伸手，摸向了军大衣宽大的口袋。
林晚秋心里一动。
难道……他是在找创可贴？或者准备了什么小礼物安慰我？
下一秒。
陆峥从兜里掏出了两块厚厚的、颜色灰不溜秋的粗布垫子。
那垫子上不仅沾着几根不知道什么动物的毛，甚至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松油味。
“这啥玩意？！”
林晚秋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陆峥没回答。
他直接蹲下身，熟练地把那两块破布垫子，死死地绑在了林晚秋那双修长的膝盖上。
打了个难解的死结。
“这是我上山打野猪用的帆布护膝。皮实耐造。”
陆峥站起身，拍了拍手。
他看着林晚秋那双被绑得像两个大沙袋一样的腿，满意地点了点头。
“滑不稳就戴上这个。”
陆峥语重心长地嘱咐道。
“你这细皮嫩肉的，要是磕在冰上，少说得花十块钱看医生。那多不划算？”
死寂。
什刹海的冰场上明明放着震天响的音乐。
但林晚秋却觉得自己的世界彻底安静了。
打野猪的护膝？！
怕花十块钱看医生？！
林晚秋低头看着自己那两条原本线条优美、现在却像绑了两块砖头一样的腿。
她感觉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
这到底是哪路神仙派来折磨她的直男恶鬼！
满脑子除了钱和打猎，就装不下一点风花雪月了吗？！
“陆！峥！”
林晚秋咬牙切齿，那双凤眼几乎要喷出火来。
她现在真想把脚上的冰鞋脱下来，狠狠地砸在这张冷酷的脸上！
“你就是个毫无感情的木头！”
她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扯着嗓子大骂。
陆峥耸了耸肩，一脸无辜。
“我这不是替你省医药费吗？不识好歹。”
就在林晚秋气得快要当场暴走、准备扑上去咬人的时候。
“唰！唰！唰！”
一阵刺耳、嚣张到了极点的冰刀急刹声。
突然在两人身边炸响！
冰渣子飞溅，差点溅到林晚秋的脸上。
五六个穿着拉风的将校呢大衣、下身套着喇叭裤的年轻人。
像一阵旋风般滑了过来。
他们故意在陆峥和林晚秋身边转着炫酷的小圈。
冰刀在冰面上划出一道道白色的划痕。
“哟呵，哥几个快看！”
领头的一个长头发青年，嘴里嚼着泡泡糖。
他一个潇洒的倒滑，稳稳地停在了林晚秋面前。
他轻佻地吹了声口哨，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林晚秋姣好的面容上扫过。
“这妞盘条亮顺啊。大半夜的在这儿发脾气，是不是这外地来的土鳖惹你不高兴了？”
长发青年斜了陆峥一眼，满脸的鄙夷。
“哥们儿，外地来的吧？”
“这什刹海的规矩，你懂不？”
他伸出手指，嚣张地指着陆峥的鼻子。
“连个滑冰都不会的棒槌，也配带这么正点的妞出来玩？”
“赶紧滚蛋！这妹妹，今晚归咱们兄弟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