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午后。
巫山的雾气还没散,山林里白茫茫一片。林叶伏在岩石后,透过雾气盯着洞口方向,已经等了整整一个上午。
阿玉蹲在林叶旁边,压低声音:岩图每三天进洞一次,今天下午就是出洞的时候。
林叶点头,朝右侧密林扬了扬下巴:先给他一道饵。
密林深处,阿玉叔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掠向洞口三里外,停下,释放出一道大宗师巅峰的气息。
一息,即收。
洞口三个黑袍守卫齐齐警觉,按刀四顾。其中一人转身入洞禀报。
不到十息,岩图快步走出洞口。
黑袍罩身,南疆刺青从脖颈一路爬至下颌。他扫视山林,灵觉如潮水般铺开,来来回回扫了三遍,眉头越拧越紧。
林叶屏住呼吸,气息收敛到极致。
话音未落,左侧雾气里一道人影掠出,邋遢道人一掌拍向他后心!
岩图侧身堪堪避开,脚下急退。退路还没踩热,右侧一声轰鸣,阿玉叔公从右路现身,一掌拍在洞口崖壁上,碎石崩落,轰隆隆截断了退路。
岩图看清来人,瞳孔一缩:……是你。
叔公不答。邋遢道人已经拦在他和洞口之间。一前一后,把他夹在中间。
岩图缓缓扫过两人,喉结滚了一下,两个大宗师巅峰,一个他都吃不下,何况两个。
与此同时,苏灵汐和陆长风扑向洞口三名守卫。大宗师巅峰对宗师巅峰,结果毫无悬念。三息之后,三具尸体倒地。
苏灵汐拍了拍手:不堪一击。
陆长风收刀:前辈,拿宗师跟大宗师巅峰比,能有什么悬念。
南清清提着药包赶到阵眼位置,看了一阵眼纹丝未动,药,先备着。
岩图回头,看见三个守卫全死了,脸色终于变了。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阿玉从暗处走出来,暗红短衣,颈间银链叮当作响。
鹤鸣山余孽。追了你三年的人。
岩图眯起眼,认出了她:小丫头……这些人,是你请来的?
阿玉不答,取出一支细竹筒,拔开塞子,一缕紫烟袅袅飘出。
追魂蛊。
岩图神色微变,随即一咬牙,先动了。
他判断得很快:一老一怪两个巅峰,硬碰赢不了。那个年轻钦差站在最中间,修为气息最浅,最弱的那个,就是突破口。
黑袍之下,一团黑雾暴射而出,化作漫天噬骨蛊群,直扑林叶面门!
阿玉刚要提醒。
林叶体内真气和灵力同时催动,一股滚烫的气浪以他为中心炸开。
嗤!
漫天蛊群连惨叫都没有,瞬间化作焦黑的碎屑,噼里啪啦铺了一地。
岩图瞳孔骤缩。
这个人不是最弱的。
他双手急速结印,强行唤醒阵眼——地面血色阵纹猛地亮起一角!
阵眼醒了,血尸蛊就会往外冲!阿玉急道。
多久?
最多十息!
林叶一拳轰出。
岩图双臂交叉格挡,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被轰退,后背狠狠撞上石壁,石壁龟裂。结印的双手被硬生生震散,刚亮起的阵纹重新暗淡下去。
【蛊术是挺邪门。】林叶甩了甩手腕,【可惜,拳头不讲道理。】
阿玉反手掷出紫烟竹筒,追魂蛊缠上岩图。
邋遢道人一步跨到,一掌拍在他肩头,咔嚓!!
岩图左肩塌了,一口血喷出来,整个人软软滑坐在碎石堆里。
林叶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探进他袖中,摸出一枚黑色骨哨。
岩图连反抗都来不及。
谁在背后指使你?
岩图嘴角溢着血,盯着林叶,忽然笑了。
你以为杀了我,就能断掉这根线?蛊王,可不止这一只。
它在哪?
岩图闭上了嘴,不答。
矿洞深处传来一声闷响,随即沉寂。
片刻后,阿玉叔公从洞里走出来,灰白斗篷上沾着血,不是他的。
里面那个,死了。
阿玉:蛊王呢?
在洞底石台上,没成形。叔公摇头,有阵眼护着,阵眼不破,蛊王毁不掉。他看了一眼林叶,外面的阵眼我能压制,但解法不在南疆蛊术的路子上,我破不了。
被捆在一旁的岩图闭着眼,嘴角挂着笑,那表情分明在说:你们拿蛊王没办法。
林叶走到阵眼前,蹲下身,伸手在某处轻轻一按。
咔嚓!
阵纹从那个点裂开,龟裂像蛛网一样蔓延,整片血色阵纹土崩瓦解,碎了一地红光。
林叶拍了拍手上的灰:现在能毁了吗?
阿玉张着嘴,三息没合上:你……你怎么做到的?
碰巧,正好碰在阵眼锁扣上。
林叶看她那表情就知道她不信,但也没解释。阿玉转身冲进洞里。
毁了。蛊王死了。
岩图睁开眼,看着那只干瘪的蛊囊,瞳孔猛缩。
他嘴角的笑,消失了。
南清清拎着没开封的药包,幽幽补了一句:药白带了。
陆长风拎起岩图,苏灵汐开路。
撤出矿洞时,洞壁上的血色纹路正在一片一片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岩石。失去母体牵引的血尸蛊幼虫,一只接一只翻倒、僵死。阿玉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矿洞深处,摸了摸腰间那枚干瘪蛊囊。
追了大半年,血洗鹤鸣山的凶手,今天被捆成了粽子。
她脚步没停,走得比谁都快。
下山的路上,她凑到林叶身边:你刚才那下,不是碰巧。
阵眼锁扣在阵法中心三寸处,我追了他三年,见过他布阵——你碰巧碰到的?
林叶面不改色:那就是我运气好。
不说拉倒。阿玉哼了一声,嘴角却翘着。
走出一段,她又道:其实我和叔公不来,你也能搞定吧?
林叶没接话。
阿玉自顾自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
又走出一段,她才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我叔公让我带句话给你。
什么?
他说,你这个人有点意思。
山外,宋晚和叶青云接到人。
宋晚翻开岩图的伤口看了一眼:左肩断了,死不了。
别让他死。林叶道,他嘴里还有东西没吐完。
夜深,宿营。
林叶独坐火堆边,指尖转着那枚黑色骨哨。骨哨入指冰凉,白得发腻。
邋遢道人拎着葫芦走过来,瞥了一眼:哪儿来的?
岩图袖子里摸出来的。
道人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眉头慢慢皱起来。
这不像南疆的东西。
南疆蛊族用的骨哨,兽骨打磨,用久了颜色发黄发旧。他指着哨身,这只颜色浅了一些,材质不对——不是兽骨。
他把骨哨递还给林叶,声音低了半度:
岩图一个南疆叛徒,身上却带着一件不知名骨哨。
他背后,不止一个人。
林叶把骨哨收进怀里,往火堆里添了一根柴。
火堆噼啪一声,爆开几点火星。
林叶盯着跳动的火焰,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