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队伍回到凉州城。
徐知府在府衙门口认出岩图,当场瘫了。阿玉帮他逼出体内的控身蛊后,他清醒过来,跪了半天,站起来走进后堂,撞了柱子。
人没救回来。
林叶站在堂中,看着那扇还没完全合上的后堂门,沉默了一会儿。
入殓,记档。对外称病亡,不张扬。
林叶转身去了地牢。
岩图被铁链锁着,肩伤的血水滴滴答答砸在石板上。
林叶坐在他对面,手里转着那枚黑色骨哨。
蛊王,不止这一只。他慢悠悠开口,你自己说,还是我帮你说?
岩图抬眼看了他一下,嘴角动了动,没出声。
行,那我帮你。
林叶取出一张控魂符,催动。
符文化作流光,没入岩图眉心。
岩图浑身一震,瞳孔剧烈收缩,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撕扯。几息后,他的眼神才慢慢散开,变得空洞。
另一只蛊王在哪?
天机阁北面,千里桐山。
骨哨是什么?林叶停了停,和蛊王有什么关系?
南疆蛊族圣物,赵氏老祖给的。岩图眼神空洞,声音没有起伏,骨哨和另一件蛊族宝物玉如意配合使用,可控制天下万蛊。蛊王是赵氏老祖要的东西。
林叶沉默了几息。
【赵氏老祖。绕了一圈,还是绕回了京城。】
林叶站起来,岩图知道的已经掏空了,几万人的性命毁在他手上,他不配活着。
他一掌按在岩图天灵盖上。
林叶在他怀里摸了摸,摸出一块木牌。翻过来,背面刻着一个字:
贰。
加上之前收集的,已经是第四块了。
又是编号木牌。这些牌子到底代表什么?
他从地牢出来,迎面碰上邋遢道人。道人瞥了一眼他手里的木牌:“又一块?”
“第四块了。”林叶递过去,“师公见过这种东西吗?”
邋遢道人接过来翻了翻,还回去:“没见过。但能在大宗师身上揣着的,不会是寻常物件。”
“我也这么想。”
林叶把木牌收进怀里,没再多说。
回到行馆,推开门,灯还亮着。
林叶推门进来时,宋晚正趴在桌边捣药,听见动静抬起头,眼底带着熬夜的红丝。
回来了?
她把最后一瓶药塞好,起身走到他面前,把药瓶往他手里一塞:碎蛊丹,配好了。
林叶接过药瓶,顺手握住她的手:手这么凉,熬了多久?
没多久。宋晚由他握着,歪头看他,矿洞里没受伤吧?
没有。
那就行。她抽回手,打了个哈欠,药配完了,我去睡了。你自己收拾。
走到门口又回头:明天发药的时候叫我,我也去看看。
一夜过去,禁军在城中设点发药。
头一个时辰,没人敢来。百姓躲在门缝后面看,看着禁军把丹药一瓶瓶码上桌,看着太医当场诊脉、当场发药,就是没人上前。
直到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拨开人群,走上前。她没有犹豫,接过药丸塞进孩子嘴里,又自己吞了一颗。
旁人问她:你不怕?
她说:我家六口人,死了四个,我怕什么。
人群安静了一瞬。没有人再说话了,那种安静比任何哭声都沉。
从观望,到排队,再到有人跪下来磕头,只用了两个时辰。
一个老汉捧着药丸,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青天大老爷啊……
旁边有人拽他:别喊老爷,那是宫里的林公公。
管他公公还是老爷!老汉嗓门反倒大了,救了咱们满城人的命,就是活菩萨!
林叶站在府衙门口看着人群,没有多说什么。
宋晚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会儿:“比我想的快。”
“什么?”
“他们肯信你。”宋晚偏头看他,“你这个钦差,当得比别人强。”
林叶没接话,嘴角却动了动。
【瘟疫是假的,蛊是真的。】
【可对老百姓来说,谁在救命,谁在要命,他们心里有数。】
忙了一整天,傍晚时分,林叶把沈清河叫到跟前。
碎蛊丹带一些,去平阳城。
沈清河愣了一下:我一个人?
你是我派去的人,谁敢动你?林叶道,师公跟你走一趟,周世安带一百精锐跟着。阿玉叔公正好也要往北走,一路去。
沈清河咽了口唾沫:行,我去。
走到门口,他又折回来,压低声音:大人,平阳城那边……会不会也有岩图那样的人守着?
岩图这条线已经断了,剩下的都是没主的虫子。林叶把一瓶碎蛊丹抛给他,再说有师公和叔公在。真出了事,你只管跑,没人笑话你。
……那我可真跑了。
跑快点就行。
沈清河咧嘴笑了笑,抱拳:“大人保重。”
林叶点了点头:“你也一样。”
沈清河拱了拱手,转身大步离去。林叶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下,才收回目光。
入夜,林叶回到行馆后院,刚踏进院门。南清清和苏灵汐一人揪住林叶一只耳朵。
“疼疼疼!两位姨娘干吗?!”林叶龇牙咧嘴,半边脸都抽了。
“你小子没事就看阿玉姑娘胸口。”南清清手上又加了三分力,“怎么,姨娘是不让你看,还是不好看?”
说着还挺了挺胸。
苏灵汐一手叉腰:“对,我的最大,我还让你下手呢!”
林叶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了过去,喉结微微一滚,赶紧移开。
“看看看!还看!”南清清手上又拧了半圈,“看了又不认账!”
“就是!”苏灵汐帮腔,“在马车里摸完就跑,回了城眼睛又长人家姑娘身上,你小子属什么的?”
林叶疼得直抽气,脑子却在飞速转。
见两人还不松手,林叶干脆一手一个,把人揽进怀里。
两人这下倒是慌了:“小兔崽子你松手……”
林叶没松,低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两位姨娘刚才不是说,一个能看,一个能下手的?现在就抱一下,怎么怂了?”
两女红着脸,说不出话。挣也挣不脱,骂也骂不出,两张脸憋得通红,胸口一起一伏。
南清清忽然身子一僵,压低声音:“抱可以……你能不能把你那玩意儿收一收?”
林叶愣了一瞬,低头一看。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一把推开。
阿玉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个粗碗,像是来送什么东西。她看见院子三人搂在一起的姿势,脚步顿住了。
碗沿的热气在夜风中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表情。
南清清和苏灵汐迅速松开手,退开两步。
阿玉没有看她们,目光定在林叶脸上,停了两息。
她走进院子,把碗放在廊下的石阶上,直起身。
“林叶,我能做你女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