甬道深处传来动静。
脚步声一瘸一拐，像有人拖着半条废腿在石面上蹭。
林叶回过头去。
燕十三连滚带爬地从甬道里跌出来，一身灰袍被鲜血浸透，左臂无力垂着，整条胳膊软塌塌使不上劲。
眉骨上三道深口子直裂到下巴，皮肉外翻，触目惊心。
他右手仍死死攥着剑柄，剑鞘早已碎成三截，只剩一小截残片勉强裹住剑尖。
“燕十三？”林叶眉头拧紧。
燕十三嘴巴刚张开，先喷出一口血，整个人往前栽倒。
林叶一步蹿过去，拎住他的后脖领子，顺手从系统空间摸出一颗丹药，直接弹进他嘴里：“咽了！”
丹药入腹，骨头咔咔响着复位，脸上那几道血口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脱落，露出底下粉扑扑的新肉。燕十三缓过劲来，胡乱抹了把脸，冲林叶一龇牙：
“谢了。你这丹药比我们天剑宗的疗伤圣品强出不知多少倍。”
“外面啥情况？”林叶追问。
“别提了，外头全杀红了眼。”燕十三顺着石碑滑坐在地，一把扯开衣襟，露出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疤，“秘境腹地已经彻底打成一锅粥……”
“抢什么？”
“三分武契，还有武圣法则感悟玉简。”燕十三拿手比划，“光大宗师就蹦出来二十多个，宗师巅峰上百号，外围早成绞肉机了。我是从东边摸过来的，路上躲了五拨人，挨了三刀，差点交代在半道。”
林叶心里一沉。武圣法则感悟玉简？他系统空间里就躺着一份。
那东西给大宗师巅峰极境的强者参悟，有机会捅破那层窗户纸迈入武圣。
“你溜进来时没人盯你？”
“盯我？”燕十三苦笑，“谁有那闲心啊。那些大宗师眼珠子都钉在玉简和武契上了，我这种宗师中期的，在他们眼里跟路边的石子儿没区别。我趁乱钻过来的，瞅见你这儿亮得跟大灯笼似的，就奔过来了。”
林叶站起来，转头看向王蕴秀和苏浅浅：“你俩先回去。”
“回去？”王蕴秀一挑眉，兴致正浓地撇撇嘴，“老娘正看热闹看上瘾呢。”
“这儿太乱，二十多个大宗师，我怕照顾不过来。”林叶从系统空间摸出一份武契玉简和一枚大宗师破境丹，往她手里一塞，“回听澜阁，泡灵池，把这药吃了，给我破到大宗师中期，下次再带你出来。”
王蕴秀低头瞅了瞅手里的东西，将东西在指尖转了两圈，抬眼看林叶。
她上前一步，两条胳膊缠上他的脖子，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吻了上去，几息后才松开嘴。
燕十三嘴角抽了半天，憋出一句：“……行，真不拿我们当外人。”
王蕴秀瞪了他一眼，舔舔嘴唇，拍拍林叶的脸，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得清清楚楚：“活着回来。你要死了，老娘改嫁给你爹。”
众人：“……”
苏浅浅脸已经红到脖子根了，手指头绞着衣角扭了半天，蹭过来踮起脚尖在他另一边脸上飞快碰了一下，声音细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我……我也回去了……你当心……”
林叶摸了摸她的头，又看向苏婉：“苏姑娘，你呢？”
苏婉低头盯着手里的天机盘，盘上指针微微颤动，指向秘境后面深处。
“我不走。这秘境里有我的机缘，我得找。”
“随你。”
林叶拉过二人白光一闪，王蕴秀和苏浅浅的身影淡去，眨眼没了影儿。
燕十三张着嘴，下巴差点脱臼，眼珠子瞪得溜圆：“这……这……”扭脸看看苏婉，又扭回来看看林叶，忽然挤出一个贼兮兮的笑，拖着嗓子喊了一声：“师——叔——公——”
林叶一愣：“什么玩意儿？”
“洛师叔跟您……那啥，按辈分，我可不得叫您一声师叔公嘛。”燕十三挤眉弄眼，屁股往旁边挪了挪，压低声音，“师叔公，您……您喜欢男的吗？”
林叶脸刚拉下来。
燕十三立马举手投降：“别别别！我嘴欠！我嘴欠！”他啪啪抽了自己两巴掌，又嬉皮笑脸凑上来，“不过师叔公，您那丹药——它多圆！多亮！跟我这颗忠心一样圆润明亮！”
林叶从系统空间摸出一枚宗师破境丹，在他眼前晃了晃。
燕十三眼睛噌地亮了，扑过来一把抱住林叶大腿：“师叔公！亲师叔公！您是我亲祖宗！您看这丹药……”
“滚。”
林叶一脚把他蹬开，丹药弹进他嘴里。
燕十三就地盘腿坐下，药力化开，气息跟吹气球似的往上蹿。一炷香的功夫，他睁开眼，攥了攥拳头，周身真气鼓荡，咧嘴一笑，满口白牙：
“宗师后期！师叔公，以后我就跟您混了！您指哪儿我打哪儿——只要别让我去偷洛师叔的肚兜就成！”
林叶抬腿又要踹。
燕十三灵巧地蹦开，躲到苏婉身后探头探脑：“师叔公，苏姑娘看着呢，给点面子！”
苏婉淡淡开口：“燕十三。”
“在！”
“你再拿我挡箭，我先斩你，再让他踹。”
燕十三连忙站直身子，摆出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苏姑娘说笑了，我燕十三身为天剑宗弟子，一身铁骨，怎么可能会惧怕……”
话音未落，甬道深处再度传来杂乱沉重的脚步声。
乱而沉，少说也有十几个人。
燕十三脸色一变，手按剑柄，压低声音：“师叔公，又来活儿了。”
林叶两道纹身同时微微一亮，抬眼看向甬道，嘴角一挑：“正好，试试新纹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