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皇宫。
诸王议政大殿之内,议政王会议如期召开。
此次会议由诸王中资历最老的代善主持。
辽西防务吃紧,济尔哈朗留守前线,未曾到场,其余在京旗主、议政王、贝勒尽数列席。
代善手持一份密报,面色沉肃,缓缓展开。
他抬眼扫过众人,道出了突袭辽东那支神秘敌军的底细。
“据我方潜伏朝鲜汉阳密探传回消息,袭扰辽东的敌军,自称安平卫,源自福建。”
他语气顿了顿,加重几分:
“观其舰队规模、战船制式,应当是全盘吞并了福建郑氏的海盗势力。”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哗然。
多尔衮眉头紧蹙,神色带着难以置信,出声质疑:“大贝勒,你的意思是,击败我八旗精锐的,只是一群海上海盗?”
他心底不愿接受。纵横辽东多年,大清铁骑竟折损在一群海盗手中,何其屈辱。
豪格脸色同样难看,双拳微攥,语气沉闷:
“海盗不过劫掠商船的草寇,何以攻破我辽东经营数十年的坚城?我正蓝旗将士,岂能败于流寇之手!”
他深吸一口气,出声补证,带着几分无奈与凝重:
“诸位,绝非我为麾下败绩开脱。此军火器极为精良,士卒人手一铳,火炮更是数不胜数。我八旗铁骑近身不得,完全无从发力。”
殿内再度陷入沉寂。
代善目光扫过众人,声线低沉:
“你们当真以为,这是寻常明军?相比于海盗,本王更不信,孱弱明军能打出这般战力。”
众人默然点头。
明清厮杀数十年,明军战力如何,在场所有人心知肚明。
军纪松散、武备落后,向来只能被动死守,绝无这般主动攻坚、大破八旗的实力。
多尔衮往前半步,眼神锐利,语气铿锵落地:
“无论对方是海盗还是明军,此仇必报!”
“海上是他们的天下,我军无可奈何。但如今他们孤军上岸,深入辽东腹地——我八旗,从未惧过任何敌手!”
皇太极昏迷卧床之后,多尔衮、多铎兄弟已然褪去往日的低调隐忍,气场愈发张扬凌厉。
……
凤凰城前线。
陈闲亲至军营,瞬间提振了全军士气。
方才一战,华卫军力挫八旗劲旅,彻底击碎了八旗不可战胜的神话。
不少出身明军的老兵,心中感触最深。
他们太清楚,以往明军想要正面歼灭八旗精锐,难于登天。
此刻凤凰城已是一座空城。
城内女真、汉民百姓,早已被尽数转移至皮岛,等候后续渡海迁往南洋安置。
那些平日里奴役汉民的女真主子,也要去体验一下给人做奴才的感受。
城内街巷空荡,屋舍寂寥,再无半分人烟。
大军指挥部,就设于城内原府衙大堂。
陈闲端坐主位,目光扫过堂中诸将,神色平和。
“此战对阵正蓝旗,扬我华卫军威,提振全军军心。诸位,打得很好。”
他先定下调子,肯定众人战功,随即话锋一转,点明当下危局:
“建奴已解除锦州之围,全军调转矛头,专攻我部。接下来如何部署,诸位各抒己见。”
一众将领神色凝重,纷纷垂首思索。
金牛对上陈闲的目光,憨厚一笑,下意识挠了挠头,模样依旧朴实敦厚。
林承裕身姿挺拔,眼神坚定,沉默伫立,不言不语。
片刻沉寂后,赵飞虎率先出列,语气沉稳:
“大都督,我部战略目的已然达成。属下以为,没必要固守凤凰城,与建奴主力死磕,徒耗兵力,得不偿失。”
话音刚落,苏振龙当即出声反驳,语气带着几分刚直:
“赵指挥使此言,是打算撤退?若是不战而退,外人只会以为,我军畏惧建奴铁骑!”
赵飞虎微微摇头,耐心解释:
“苏指挥,撤退绝非怯战。凤凰城地势局促,并非绝佳战场。我军核心优势在水师,理应退守沿海港口,依托舰炮优势,与建奴周旋决战。”
常年统筹海陆配合作战,赵飞虎早已养成依托海域优势作战的思维。
沿海港口进退自如,海上战舰可化作浮动炮台,火力压制岸上敌军,战力能最大化发挥。
陈闲指尖轻点桌面,目光落于案上地图,淡淡开口:
“那你觉得,何处是绝佳战场?”
赵飞虎快步上前,手指精准落在地图一处,笃定开口:
“大都督,此地——镇江!”
“镇江?”陈闲低声重复一句。
“正是!”赵飞虎重重点头,详细禀报:
“此地紧邻鸭绿江口,背靠朝鲜,水深港阔,大型战船可直接驶入停泊,完美适配我军海陆联合作战!”
有陈闲定调指引,军中决策极为高效,新的驻防与作战方案迅速敲定落地。
……
数日之后,清军两旗援军疾驰赶至凤凰城。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焦黑废墟。
华卫军撤离之前,纵火焚城,以炸药炸毁城门、城内水井,彻底断绝此地驻军补给的可能。整座城池,寸物不留,彻底失去复用价值。
阿济格翻身跳下战马,望着满目疮痍的凤凰城,脸色铁青,怒喝一声:“该死!”
他征战多年,见过无数坚壁清野,却从未见过这般彻底的破坏手段。
人丁、粮草、物资,一扫而空,什么都没留下。
辽东本就是苦寒贫瘠之地,此番彻底损毁,想要恢复生机,遥遥无期。
“全军追击!”
阿济格眼中满是戾气,马鞭狠狠朝前一指。
麾下镶白旗将士即刻翻身上马,全速追剿。
情急之下,代善临行前的再三叮嘱,早已被他抛到九霄云外。
凤凰城通往镇江的途中,横亘一座摩天岭。
山岭不算险峻,却林木茂密,两侧山势平缓,中间一条山道贯通南北,是必经的天然通道。
阿济格判定敌军撤离未久,一心速追,率军急行,已然甩开后方大部队,孤军深入。
大军行至山道中段,周遭林间寂静无声,气氛诡异。
常年浴血厮杀的本能,让阿济格心头骤然一紧。
他神色骤变,厉声喝止:“全军止步!”
“缓缓退出山道,即刻遣斥候入林探查!”
七千镶白旗将士军纪严明,令行禁止。
喧嚣行进的大军,瞬息静止。整条山道,落针可闻。
就在这一刻,山林之上,尖锐的呼啸声骤然炸响!
密密麻麻的炮弹破空袭来,砸落山道之间。
提前预埋的地雷接连引爆。
轰鸣巨响此起彼伏,硝烟滚滚升腾,尘土漫天飞扬,瞬间笼罩整条山谷。
猝不及防的清军,瞬间陷入混乱。
战马惊嘶奔逃,将士惨叫哀嚎,军官厉声咆哮,乱作一团。
八旗军终究是百战精锐,慌乱之中依旧未崩。
下层军官迅速整肃队伍,以牛录为单位,拼死向两侧山林突围,试图抢占高地。
可刚进入山林,两侧密林中,密集的枪声骤然响起。
华卫军士卒以连队结阵,集火射击。
密集弹雨倾泻而下,死死覆盖山谷。
八旗将士引以为傲的近身勇武,在漫天火力之下,毫无施展余地,成片倒毙。
战局彻底溃败。
阿济格死死按住躁动的战马,眼底满是惊怒与不甘。
他心知无力回天,咬牙嘶吼:“全军撤退,速速撤出山谷!”
此战下来,镶白旗死伤逾千,精锐折损惨重。
待阿济格收拢残兵,重整阵型,再度派兵搜山追剿时,山林空空如也。
那支战力恐怖的华卫军,早已悄然撤走,踪迹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