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源山坐落于安平城东北,海拔三百余米。
山势不算高耸,却山海相依,林木幽深,隐蔽性极佳。
此地距安平城仅七里,恰好避开敌军警戒线。
吴绍松早已在此山中等候多时。
吴昌带人提前摸排,清理出了一处安全的登陆点。
时隔数月,几人再度碰面,眼底皆生出几分唏嘘。
吴绍松一见到陈闲,便满脸苦色地开口吐槽。
“你看我这满身蚊虫包,皮肤也晒得黝黑。这种吃苦受累的差事,往后可别再派给我了。”
“吴堂主就别装辛苦了。”有人笑着打趣,“我可听说,你日日风花雪月、饮酒作乐,过得惬意得很。”
“我那是为了执行任务,逢场作戏!”吴绍松连忙辩解,脸色微恼。
“谁能想到,这周观澜竟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陈闲轻轻摇头,神色淡然。
“周观澜心性难测,是否伪君子尚且难说,但沈犹龙,必定是沽名钓誉之辈。”
“哼。”吴绍松冷哼一声,眼底闪过厉色,“真假虚实,等亲手逮住他们,自然一清二楚。”
“说得没错。”陈闲朗声一笑,“此番我们直闯安平城,便是为了活捉沈犹龙!”
一旁的吴昌早已按捺不住,眼神炽热,满是求战之意。
他的小队已划归潮影密查司,不再隶属突击队序列。
但在他心底,始终认定自己是突击队最精锐的战将。
“大都督,我对安平城布防了如指掌,此战仍由我打头阵!”
陈闲没有拒绝,顺势叮嘱。
“你带上雷龙、朱超二人。”
他有意让经验老道的吴昌,多提携磨砺新人。
“那我呢?”童雀语气清冷,面无表情地发问。
“你随我同行。”
童雀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此番要擒拿朝廷地方大员,事关重大,容不得半分差错。
安平城内,郑氏府邸守备森严。
府标营军士层层把守,里外密布岗哨,滴水不漏。
沈犹龙虽名义上收编了郑氏旧部,心底却从未放松戒备。
他人尚未入城,便命府标营指挥使钱鹤带人进驻郑府,全数替换掉郑氏自家家丁。
郑芝龙平日里宴客的小厅内,郑森肃静端坐,等候沈犹龙到访。
宾主刚一落座,数十名绝色女子鱼贯而入,手捧各式珍馐佳肴。
这些女子个个容貌倾城,万里挑一。
盘中每一道珍味,都抵得上寻常百姓数月开销。
沈犹龙抬眼环顾四周,不动声色地打量整座府邸。
郑府占地百亩,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连廊蜿蜒相接,一步一景。
府邸外墙厚重夯实,规制堪比城池。
这般规格,早已远超寻常王府礼制。
若是换作往日,他必定会上书弹劾,治其逾制之罪。
可如今身为巡抚,他的心思早已变了。
如此恢弘宅邸,不知藏匿了多少奇珍财富。若是尽数收归朝廷,自己亦可从中获益良多。
“巡抚大人屈尊莅临寒舍,是郑氏上下莫大的荣幸。”
郑森姿态谦卑,礼数周全。
他终究年少青涩,尚未成长为日后雄霸一方的海上枭雄。
沈犹龙看着他,忽然开口:“郑森,你可有表字?”
郑森轻轻摇头,眼底悄然浮出一丝欣喜:“晚辈尚无表字。”
“那本官便赠你一字。”
郑森立刻示意下人呈上笔墨宣纸。
沈犹龙提笔落笔,写下“明俨”二字。
郑森双手接过字迹,神色满是感激。
“晚辈多谢大人赐字。”
他心中暗自思忖,巡抚赐字“明俨”,是期许自己立身端正、严于律己。
这其中,亦有敲打警示之意。
沈犹龙亲赐表字,郑森自然要投桃报李。
他当即邀请沈犹龙品鉴府中珍藏字画。
郑府藏画无数,皆是名家珍品,其中最珍贵的,是一幅颜真卿的真迹。
沈犹龙捧在手中细细观赏,爱不释手。
郑森见状,顺势开口,语气诚恳。
“此等绝世真迹,藏于寒舍实属明珠暗投。大人深谙字画之道,眼界卓绝,唯有大人府邸,才配珍藏此作,还望大人笑纳。”
沈犹龙眼底闪过一丝赞许,暗自对郑森刮目相看。
这少年年纪轻轻,倒是通透懂事,极有眼力。
酒过数巡,歌舞登场。
一众侍女褪去常服,换上曼妙舞裙,再度登台献艺。
舞姿轻盈婉转,音律清扬悦耳,满堂宾客尽皆沉醉。
家中大丧、严禁宴乐的规矩,早已被众人抛之脑后。
无人知晓,九泉之下的郑芝龙,目睹此景会是何等心境。
灵源山步云关,是下山的唯一隘口。
但凡海上兵马想要绕开安平港口,必经此处关口。
隘口驻守着数十名乡勇,一旦察觉敌情,便可立刻点燃烽火台,为安平城传递预警。
郑森并未在此增派守备兵力。
他麾下主力兵马尽数随舰队出海征战,剩余兵力固守安平城内尚且吃力,根本无力兼顾周边隘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批乡勇战力孱弱,不堪一击。
吴昌手下队员并未下死手,只是上前将众人尽数打晕,逐一捆绑关押。
安平城头,此刻驻守着两支兵马。
一支是郑氏家兵,一支是朝廷巡抚标营,层层布防,看似严密。
但这般守备,在身经百战的突击队面前,不值一提。
再坚固的城防,也必有薄弱破绽。
吴昌早已选定突破口——水门。
水门以精铁锻造网闸封闭,常年受潮侵蚀,锈蚀严重,尤以水下部分最为破败。
夜色笼罩海面,昏暗无光。
吴昌带领数名水性绝佳的突击队员,携带专业工具,悄然从水下潜近。
长柄铁钳发力,轻松剪开锈蚀的铁网,硬生生开辟出一条水下通道。
雷龙、朱超二人带队,顺着水道悄然潜入水门。
水门守军最为懈怠。
在他们固有认知里,此处地势险要、防御特殊,是全城最安全的地方,绝无被攻破的可能。
借着沉沉夜色,十几名突击队员悄然摸上城头。
寒光一闪,匕首利落划过值守兵士脖颈,尸首被轻轻放倒,未发出半点声响。
后续队员紧随其后,向望楼内释放迷烟,瞬间控制住楼内休憩的所有守军。
厚重的铁闸门被缓缓推开。
陈闲带队乘船,顺利驶入安平城内。
船队顺着城内河道,一路疾驰,直奔郑府。
陆战营将士同步划船入城,迅速抢占城墙制高点,列阵待命。
梁国忠死死盯着郑府方向,神情紧绷。
只要城内传来异动,他便立刻率军发起强攻。
“轰——”
一声沉闷的爆炸,骤然从城内深处响起。
陆战营即刻分兵四路,两路火铳手为主力,沿着城墙向两端迅猛推进。
开局便是极速攻势,手中火枪轰鸣作响,击溃所有拦路敌军。
陈闲这边的突袭,也顺势转为正面强攻。
突击队早已从郑府后院撕开一道缺口,成功突入。
府内庭院交错、布局复杂,突击队终究暴露了行踪。
这一切,皆在陈闲预料之中。
能悄无声息摸到郑府腹地,已然足够震撼,足以让郑森心惊。
此时的郑森,正陪在沈犹龙身侧,举杯宴饮。
沈犹龙看似清廉端正,私下却极爱字画歌舞、奢靡享乐。
郑府的宴乐,远超寻常大户人家。
不仅有大明传统歌舞,更有诸多中原罕见的异域技艺。
耳畔是悠扬的苏格兰风笛、婉转的多瑙河钢琴曲。
眼前是身姿矫健的昆仑奴舞者、金发碧眼的西洋歌女。
这般新奇场面,让沈犹龙大开眼界,对郑森愈发赏识。
他眼底满是欣赏,心中却早已盘算妥当。
郑氏积攒的这些奇珍异宝、奢靡好物,迟早要尽数归入自己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