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昀从另一侧绕过来看了看那块石板。他伸手扣住石板的边缘往上抬了抬,石板纹丝不动。他把腰带解下来在石板边缘卡了一下又换了个角度试,石板的边缘渐渐露出了一道约两指宽的缝。
“是门。“李昀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这面墙有一块是可以打开的。“
沈琬站在他们两人中间,看着露出来的石板边缘和那个铁把手。她握着铁把手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一下,沉闷的摩擦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响也更清晰了。石板跟石壁之间有了一道肉眼可见的缝隙,暗沉沉的,光透不进去。
杨樾把腰带收了回来,伸手扣住石板边缘跟李昀一起往起抬。石板动了,磨着地面发出粗糙的声响,一寸一寸地往上移。
底下露出一段黑魆魆的通道入口,风吹出来带着陈旧的土腥气。
三人站在入口前面,晨光从他们背后照过去,在通道的地面上投出三道斜长的影子。沈琬用靴尖探了一下入口底部的土,是干的,踩实了的,像是有人走过。
她回头看了杨樾和李昀一眼。杨樾站在入口一侧,手里攥着那块石板边缘,指节因为用力微微发白。李昀站在另一侧,弯着腰往通道里面看了一眼,直起身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比之前专注了许多。
“走不走?“沈琬问。
杨樾看了一眼通道里面,又看了一眼沈琬,把石板撑稳了。李昀已经弯腰钻进了入口,脚步声在通道里响了两下,闷闷的,没有回声。
沈琬跟着弯腰钻了进去。通道比外面看着宽一些,够她直着背走,两侧的岩壁干燥粗糙,脚下的土面踩上去实实的。她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入口处的亮光,杨樾把石板重新放下来只留了一条缝,光线从那条缝漏进来在地面上画了一道细长的亮痕。
通道比三人预想的深。沈琬走在中间,靴底踩在夯土面上发出闷实的声响,两侧的岩壁在微光里泛着暗沉的颜色。前面李昀的脚步一直没停,隔一段就停一下等她跟上。后面杨樾的呼吸声稳稳地跟在两步开外。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通道在前方分了个叉。一条向左,一条向右,都是差不多的宽度和高度,连岩壁的颜色都一样。三人站在岔口面前,沈琬脑子里的那根线在岔口位置停了一瞬,然后向右偏了一个微小的角度。
“右边。“她指了一下。
李昀没有迟疑,往右拐了。杨樾在后面跟上来的时候脚步停了一拍,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口,继续跟上了。
右边的通道越走越窄。起初还能直着腰走,走了几十步之后头顶的岩壁压低了,沈琬不得不弯下腰。再走一段弯得更低了,几乎要蹲着往前挪。李昀在前面停住了,他侧着身往前探了探,回头说了句:“到头了。“
沈琬蹲在原地往前面看。通道尽头是一面岩壁,光秃秃的,看不出任何缝隙或开口。她脑子里的那根线正正地指着岩壁的方向,到了跟前就停了,信号没有断开但也没法再往前延伸。
她蹲着凑过去伸手摸了摸岩壁。岩石冰凉粗糙,表面有一层细碎的石粉,用手一抹就掉了。她沿着岩壁根部摸了一圈,摸到东南角的时候手指触到了一堆碎石。碎石不大,比拳头还小一圈,堆在岩壁根部像滑坡冲积的,但摸上去排列松散,不像是自然堆积形成的。
“这儿。“沈琬的声音在逼仄的通道里听着闷闷的。
杨樾从后面挤过来,半跪着凑到她旁边。他伸手拨了拨那堆碎石,石块哗啦啦往下滚了几块,露出后面一个不算规则的圆洞。洞口不大,但边缘的碎石被拨开之后洞的轮廓完整了,大约两尺宽,高度只够一个成年人趴着爬过去。
“狗洞。“杨樾看了看洞口大小,又侧耳往洞里面听了一下,“声音是空的,另一头有空间。“
他伸手把洞口边缘松动的碎石一块一块扒开,李昀从另一侧绕过来也帮着清理。两人配合着把洞口的碎石头扒了干净,露出一段黑漆漆的通道,比他们走的这段更低矮,只能手脚并用地爬过去。
杨樾停下来看了洞口几息,又回头看了沈琬一眼。他的嘴唇抿了一下,像是在心里盘着什么,然后开口:“我先过去。另一头万一有东西,我挡一下。“
沈琬看着他。杨樾这个提议提得干脆,没有犹豫也没有征询意见,像是早就打算好了的。李昀在旁边没有反对,他往旁边让了让给杨樾腾出空间。
杨樾弯下腰把上半身探进洞口。他的肩膀比洞宽了些,挤进去的时候蹭掉了衣服上的灰,他侧了侧身才完全钻进去。膝盖和肘轮换着往前挪,身子在狭窄的通道里慢慢往前移动,布料摩擦碎石的声音闷闷的,一阵一阵的。
沈琬趴下身子趴在洞口往里看。杨樾的身影在通道深处渐渐变小,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在暗光里移动。她听见他的呼吸声在通道里被压得短促而沉稳,隔一会儿传来一下布料蹭过岩壁的声响。
大约过了几十息,通道尽头传来一声闷响。然后她听见了水声。哗啦哗啦的,比溪水更开阔的响动,像是大片水域翻涌的声音。紧接着杨樾的声音从通道那头传过来,隔着距离有些模糊但听得清语气里的松快:“有水路。能走。“
沈琬趴在洞口把脸贴在冰凉的地面上,那头的风声从洞口灌过来带着湿润的水汽,吹在她脸上凉丝丝的。她翻身坐起来看了一眼李昀,李昀蹲在旁边也听见了杨樾的传信,他直起身把衣摆扎进了腰带里。
“我过去。“沈琬趴下身钻进了洞口。洞的内壁比她想象的粗糙,碎石和土块硌着手肘和膝盖,她侧着肩膀一点一点往前挪。爬了大约十几个身位之后前面的光变亮了,从灰暗变成了灰白,带着水面的反光从洞口那头漫进来。
她加快速度爬了几步,头从洞口伸出去的时候眼前豁然展开。一条宽河横在面前,水面在晨光里泛着碎银般的亮光,两岸是平整的滩涂。杨樾站在水边弯腰掬了把水洗脸,听见动静回身朝她伸了一下手,把她从洞口拉了出来。
沈琬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和土渣,望着眼前这条河深深呼了一口气。河水流动得平稳,速度不快但看得出来水够深,沿河往下走肯定能到人口密集的地方。
李昀从她身后也钻了出来,站起来的时候活动了一下肩膀,朝河道上下游各看了一眼。三个人站在滩涂上,晨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着新鲜的水腥气,比通道里陈旧憋闷的味道好了百倍。
杨樾站在水边把手上沾的水在衣摆上擦了擦,转身看着河道下游的方向。那片水面弯弯曲曲伸向远方,两岸的绿树在晨光里泛着鲜嫩的色泽。
“顺水走。“杨樾说。
沈琬点了头。三人沿着滩涂往下游方向走,靴子踩在湿沙上印出三串清晰的脚印。水声在左侧哗哗地响着,阳光越升越高,把水面照得亮堂堂的。
沈琬走着走着回头看了一眼来路的方向。那个被碎石掩盖的洞口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岩壁和滩涂融成了一体,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她转回去继续跟着前面两个人的步子,脚底踩着湿沙发出细密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