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才说了别问为什么。“李昀打断杨樾,语气平得跟平时一样,“你问了也不会答。“
杨樾被他堵了一下,下巴绷紧了一瞬。他又看了沈琬一眼,沈琬正站在那里等着,月光把她的脸照得清清楚楚,那脸上的笃定不是装出来的。他闭了一下眼又睁开,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肩膀的线条从绷紧到松了一半。
“走。“杨樾转身回屋把火堆压灭了,“天亮前能赶一段路,到了开阔地带再说。“
三人出了棚屋,夜色正浓。沈琬走在最前面,脑子里那根无形的线稳稳地钉在东南方向,像一根扯在她意识里的丝线,无论她怎么走都不会断。她踩着月光下的野草和碎石,步子比之前任何一次夜行都踏实。身后的脚步声跟得紧,杨樾的步子沉稳规律,李昀的步子轻而匀,两个人都没再问她任何话。
走了一段之后沈琬的感知里那根线越来越清晰。距离在缩短,标记点附近的“轮廓“也渐渐能在她脑子的角落里模模糊糊地感知到。她加快了步子,脚底踩过一片被露水浸透的草丛时发出唰唰的声响。
杨樾在后头跟上来了一步,偏头看了看她,像是在确认她的状态。沈琬没有看他,她盯着前方那根线指向的方向,步子维持着紧凑的节奏一路往前走。李昀跟在后面,脚步声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远方的天边泛起了第一线灰白色。月光淡下去了,树影从黑沉沉变得有了层次。沈琬脚下的路从野草坡变成了一条窄窄的土埂,土埂两侧是低矮的田垄,地里长着没过脚踝的绿苗。
她顺着土埂又走了一盏茶的功夫,远处出现了房屋的轮廓。几间低矮的土房散在一片缓坡上,屋顶的茅草在晨光里泛着金灰色。其中一间屋的烟囱里正飘着细细的白烟,有人起早做饭了。
她盯着那几间房屋,感觉到脑子里那根线正指向其中一间。线头收束的位置在那间屋的屋门后面,稳定地停着,没有移动。
沈琬停住脚步回头看了身后两个人一眼。杨樾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位置,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看那几间土房。李昀在晨风里微微眯起了眼。
“你们等我一下。“沈琬说,“我过去看看。“
她朝那间冒烟的土房走了过去。茅草顶上飘着的白烟在晨光里被拉成了一道细细的线,斜着往上升,散在半空中。
沈琬带着两人绕过土房后墙的时候,杨樾的脚步先慢了下来。前面的路越走越窄,两边的土坡越来越高,最后坡壁变成了石头,灰黑色的岩面在晨光里泛着湿漉漉的亮光。
死胡同。三面全是石壁,最高的那面比她两个人摞起来还高,表面长了一层暗绿色的苔藓,湿滑得连个搭手的地方都没有。沈琬站在石壁前面,脑子里面那根线的端头直直地指进岩石深处,就在她面前这面墙后面停着。
“没路了。“杨樾扫了一圈四周,脚尖踢了一下脚边的碎石,碎石滚出去撞在石壁上弹了一下落进缝隙里。“回去吧,趁天色还早绕开这片。“
沈琬盯着石壁没动。那根线的指向非常明确,她闭着眼都能感觉到端头的位置在石壁正后方大约两丈的距离上。她往前迈了两步,伸手在石壁表面摸了摸。岩石冰凉粗糙,指腹按上去什么都感觉不到。
“这边确实没有缝隙。“李昀从另一侧走过来,沿着石壁根部走了个来回,弯着腰检查了每一处岩石和地面的接缝。他直起身的时候看了沈琬一眼,脸上的表情虽然没有明显的质疑,但说出来的话就是那个意思:“换条路吧,不能在这面墙上撞破头。“
沈琬退了两步仰头看着石壁顶部。顶部离地面很高,边缘处有几丛野草垂下来。她走到石壁最左侧又摸了摸,又走到最右侧敲了两下,来回走了三趟。晨光把石壁表面的纹理照得一清二楚,除了岩石就是苔藓,什么都没有。
杨樾站在她后面等着。他抱着胳膊,脸上的表情从平静慢慢变得焦躁起来,脚尖在地面上碾了几次。李昀在另一侧的坡壁下找了个平整的石头坐下,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催促。
沈琬又走了一趟。这一回她的速度放慢了,手指沿着石壁根部那块突出的岩棱慢慢滑动着。指尖触到一处不太平整的地方时她停了一下,那段棱的弧度跟周围不太一样,比旁边的岩石圆润了些,像是被人常年摩擦形成的。
她蹲下来用指腹沿着那段弧线仔细摸了一圈,弧度有一个不起眼的拐角,拐角底部有一条暗色的线,粗看像是岩石本身的纹理,但摸上去的触感比旁边的岩石光滑。
她顺着那条暗色线往上摸。线的走向跟石壁上的天然纹理完全不同,竖直向上延伸了大约一臂高之后转了一个角度,拐向石壁左侧的一丛野草。沈琬拨开野草,草根覆盖的后面露出了一个凹陷,凹陷里面嵌着一样东西。
一个铁质的把手。把手表面锈得发黑,但底座的铆钉还完好无损,嵌在岩石里嵌得严严实实。
“过来。“沈琬的声音不重,但身后的两个人同时动了。杨樾跨了两步凑过来蹲下,看见那个铁把手的时候眉头猛地一跳。李昀从石头上站起来快走几步,在沈琬另一侧蹲下,伸手摸了摸把手周围的岩面。
杨樾握住把手试了试力道。他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把手动了一下,石壁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摩擦声响。他把手松开,石壁又恢复了平静。他又拉了一下,这次使了更大的劲,石壁那一声摩擦响更明显了,而且他手腕处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震动。
“有东西在后面。“杨樾松开把手站起来退了两步,目光沿着石壁底部那条暗色线的延伸方向看了过去。他把附近的野草全拨开了,露出了整条暗色线的全貌——它从铁把手的那个拐角开始,竖直往上爬了一臂高之后弯折了两次,延伸到了石壁右侧的一堆乱石底下。
杨樾蹲过去把乱石扒开。乱石堆在石壁根部堆了厚厚一层,大大小小的石头摞在一起看着像山体滑落的碎石。但扒开最上面两层之后底下的石头排列方式明显不自然,尺寸相近的石头被规整地码在一起,彼此之间没有空隙,最底下露出来一块表面平整的深色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