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四个驸马爷不好哄 > 第六十三章
    杨樾把悬在半空的手指慢慢收了回去攥成拳,他抬起头看了沈琬一眼,又低下头去看那道伤口,像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伤口边缘的新肉,指腹下的触感是温凉干燥的,摸不出任何炎症的迹象。

    “你用了什么?“杨樾的声音闷闷的。

    沈琬把胳膊缩回来,把松掉的布条重新绕了两圈打了个结。她没看杨樾的眼睛,低头系布条的功夫脑子里转了好几套说辞,但最后她什么都没说,只含糊了句:“白天你那个草挺管用的。“

    杨樾看着她的脸。月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照在她脸上,她的面色确实比白天好了太多,嘴唇上的干裂也褪了,呼吸平稳,整个人看不出刚发过高烧的样子。他张了一下嘴又闭上了,站起来退了两步,后背靠回了树干上。

    李昀在沈琬另一侧蹲着没动。他看了她好一会儿,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胳膊,又移回她的脸。他的视线跟平时不太一样,少了几分从容和游刃有余,多了些打量的、琢磨的东西。他偏头看了杨樾一眼,杨樾靠在树干上面无表情地望着月光。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极短的眼神。

    然后李昀收回目光,从袖子里摸出水囊放在沈琬手边的地面上,站起来走开了。杨樾在原地站了片刻,把目光从月光上收回来,开口说了句:“身上那件衣裳沾了血,换个干净的。“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视线正好落在沈琬的衣袖上。她的袖子确实没法看了,左半边从肩头到袖口全被干透的血迹浸成了暗褐色,布料皱巴巴地贴在胳膊上。

    “换一件,不能穿了。“杨樾又重复了一遍,但他站在原处没动,两只手背在身后绞着指头,目光盯着旁边的树根。

    李昀转了一圈回来,手里拿了件叠好的外衫。他从大牛家院子顺过来的,灰蓝色的粗布褂子,看着还算干净。他把外衫递到沈琬面前:“穿这个。“

    沈琬接过外衫抖开看了看,搭在膝盖上。她等着两个人走远一些好换衣裳,但杨樾杵在两步外的树根旁边背对着她的方向站着没动,李昀站在另一侧面朝着溪水的方向,也没动。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沾了血的衣裳,又看了看膝盖上那件干净外衫,等了几息开口:“你们不转过去?“

    杨樾的后背绷了一下,他把脸往树冠的方向别了一下,但脚步没挪动半寸。李昀“嗯“了一声,把面朝溪水的方向换成了面朝更远处的树影,也没有要走远的意思。

    沈琬抱着那件外衫看着两个人站成两尊雕塑的架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血迹。她抬手把外衫先披在肩上了,从里面把那件血衣脱下来团成一团塞在树干底下。粗布外衫扣好系带之后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摆,血衣被她用石头压住了塞在树根缝隙里,不至于被风吹跑。

    “好了。“她说。

    杨樾转回来扫了她一眼,确认衣裳换了之后目光飞快地移开。李昀从树影那边踱回来,视线在她换好的粗布外衫上停了一瞬,什么都没说。

    沈琬坐在树根旁边把那件外衫的袖口往上挽了两道,低头系紧了腰间的带子。左臂上的布条被新衣裳盖住了,看不出痕迹。月光照在她换好的灰蓝色衣裳上,整个人看着比之前利落了不少。

    杨樾从树干上直起身往林子的方向又确认了一遍,确认没有追兵跟上来之后转回来说了一句:“走。“

    沈琬站起来。左臂活动的时候已经完全感觉不到疼了,她抬了抬手转了转手腕,动作跟受伤前一样利索。她注意到杨樾的目光在她抬手的时候多停了一息,但她把胳膊放下了,什么都没解释。

    三人沿着林间缝隙继续往下游方向走。李昀走在前面带路,沈琬走在中间,杨樾走在后面。走着走着沈琬低头看了一眼左臂上新换的布条,又看了一眼袖子里那只剩下四十二积分的界面。药虽然贵,但效果确实是立竿见影。

    她把手放下,脚步不紧不慢地跟上前面李昀的步子。身后的杨樾跟得近,她能听见他踩在落叶上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的,节奏比之前稳定了很多。三个人各走各的,谁都没说话,但步调已经不知不觉地凑成了同一个频率。

    夜风从下游吹上来,带着水汽和草木的味道。月光照在林间小径上铺了一层银白色,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的投在落叶地上。

    走了一段之后前面的林子渐渐稀疏了,露出一片开阔的空地。空地的尽头能看见一条土路的影子,月光下灰白的一线伸向远方。

    沈琬看着那条土路,脚下的步子快了一些。

    沈琬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侧躺在一处干燥的草堆上面。身下的干草铺得厚实,不硌人。头顶是几根横架的木梁和铺得密密实实的茅草顶,视线往旁边移过去,能看见半截土墙和透进来一缕月光的小窗。

    她清醒了大约三息之后才意识到自己身上不太对劲。有人的手捏着她衣摆的边缘在往上面掀,衣料蹭过腰侧皮肤的触感让她脊背猛地一僵。她偏头一看,杨樾正蹲在她旁边,低头专注地解她腰间那根系得乱七八糟的腰带,一只手已经把她衣摆掀起了两寸,露出里面一截中衣的边。

    沈琬整个人像被烫了一样从草堆上弹了起来。她连退带蹬地往后缩了好几寸,后背撞上土墙,两只手紧紧攥着自己被掀了一半的衣摆拉下来遮住,瞪着杨樾,眼睛睁得溜圆。

    杨樾的手还维持着掀衣摆的姿势悬在半空中。他的脸色从专注的认真一下子沉了下去,嘴唇抿得发白,额角的青筋隐约跳了一下。他慢慢把手收回来搁在膝盖上,看着沈琬缩在墙角的姿态,嘴角往下压得几乎成了一条直线。

    “你躲什么。“他的声音平得不太正常,但尾音里夹了一丝硬茬。

    沈琬攥着衣摆瞪着他:“你干什么?“

    “你衣裳上全是血。“杨樾指了一下她身上那件灰蓝色外衫,“左半边袖子从头染到尾,底下的中衣也透了。换了干净衣裳才能好好休息。不然你打算穿着这身血衣睡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