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四个驸马爷不好哄 > 第六十二章
    走了大约两里地,溪流拐了一个弯,弯道外侧是一片密实的矮树林。杨樾忽然停住脚步抬手示警。他的动作利落干脆,手臂在夜色里横了一下就收了回去。三人同时矮下身子,蹲进了溪岸边一丛齐腰的野草后面。

    前方的树林边缘有火把的光在晃动。不止一支,晃动的频率错落,至少有三四个人在那边走动。说话声隔着水声模模糊糊地传过来,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听出语气里带着搜寻的急切。

    沈琬蹲在草丛里屏着呼吸,脸几乎贴到膝盖上。她的衣袖被露水打湿了贴在手腕上,隔着布料能感觉到伤口处那层新生的薄痂被潮气浸得微微发痒。她一动不敢动,把整个人缩在草叶和灌木枝条的阴影里面。

    火把光在林子边缘停了片刻,像是有人在原地站着交谈。说话声时高时低,中间夹杂着甩绳子的啪嗒声。沈琬透过草叶缝隙往外看,看见了四五个人影,都拎着火把,身上穿着村里常见的粗布短打。其中一个人蹲下来朝溪水方向望了一眼,但夜色太深,溪岸边的草丛在阴影里融成了一团,他什么都没看见,站起来挥了一下火把,带头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火把光慢慢远去,缩小成几点橙红色的亮点,最后被树影彻底吞没了。沈琬把憋了半晌的呼吸轻轻呼出来,正要从草丛里直起身,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狗叫。

    先是短促的一下,像试探。然后是不间断的狂吠,从远及近地冲过来,尖利密集的叫声在夜色里来回撞着。

    沈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布条虽然缠得紧,但底下渗出来的气味凝在布料上散不掉。方才蹲在草丛里的时候她没在意,但那狗隔着十几步就嗅到了。

    “跑。“杨樾的声音从前面压过来。

    沈琬还没来得及站起来,腰上又被人抄了一把。李昀的胳膊箍在她腰侧,跟上次在柴房门口那回一模一样的力道和角度,把她整个人提离了地面。杨樾这次没有被拽后领,他反应比上回快了一步,在李昀的脚刚离地的时候已经伸手抓住了李昀的腰带。

    李昀带着两个人腾空跃起,踩着溪边一棵斜伸出来的老槐树树干借力弹了出去。狗叫声在底下炸开了,村子里那个蹲守的人影被狗领着重新冲了回来,火把的光在树冠底下晃了两晃,但李昀的速度比他们快得多。

    沈琬被夹在胳膊底下,风灌进耳朵里呼呼响。溪水从底下飞速后退变成一条亮白色的线,树冠在头顶掠过又掠过,李昀踩着一根横枝跃出去的时候她感觉到腰间那只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像是怕她被甩出去。

    身后的狗叫渐渐远了。追兵的火把光被密实的树冠挡了大半,只剩断断续续的亮斑在林间缝隙里闪了两下就彻底消失了。

    李昀在一棵粗壮的老樟树顶上停了一下脚尖,借着树冠的遮蔽换了方向继续跃。他落地的时候已经是一个转角之后的溪岸下游了,脚下踩的是干燥的沙土,溪水声变小了,四周的树也稀了。

    他把沈琬放下来的时候她脚踩到实地腿弯了一下,扶着树干站住了。杨樾松开了抓着他腰带的手退了两步,后背靠上一棵树喘了口气。他的脸色比平时白了一些,但站得直,没什么大碍。

    沈琬靠在树干上侧耳听了一会儿。身后的林子里安安静静的,狗叫彻底没了,追兵的脚步声也没追上来。风穿过树冠的沙沙声盖住了一切。她靠着树干,把左臂上被风吹得微微发凉的布条按了按,布条底下那层薄痂摸着比刚才干爽了些。

    李昀站在几步外,弯腰掸了掸衣摆上沾的树皮屑。他的呼吸比上回平稳些,这回只提了两个人,时间也短,没有上次跑了四五里地那么吃力。

    沈琬看着他掸完衣裳站起来,又看向旁边靠着树缓气的杨樾。两个人站的方向不同,但都面朝着来路的方向,一个盯着林子缝隙里的动静,一个侧耳听着远处的声响。

    她靠着树干等了片刻。林子深处再没有任何动静了。夜风把溪水的声音从远处送过来,哗啦哗啦的,节奏匀实得让人心安。她把悬着的那口气慢慢吐出来,后背贴着粗粝的树皮彻底松了劲。

    李昀落地之后又提着她往前跑了一段,直到林子里彻底没了动静才把沈琬放下来。他的呼吸比之前重了些,松开她之后靠着一棵松树弯了弯腰,撑着膝盖缓了几息才直起身。

    沈琬站定之后也靠着树干喘了一会儿。左臂上的布条在刚才的颠簸中微微松动了,她抬手按了按,伤口处已经不怎么疼了,布条底下那股清凉的草药气混着自己的汗味弥漫在袖口间。

    杨樾从后面跟上来,比他俩慢了几步。他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扶着树干站稳,拍了拍膝盖上蹭的泥。他的脸色还白着,但目光已经恢复了几分平时的沉定,四下扫了一圈确认没有追兵。

    “歇一会儿。“杨樾开口,声音里带着喘过之后的低哑,“他们没跟上来。“

    三个人靠着同一棵大松树的树干围成半个圈,各自调整着呼吸。夜风吹过树冠的沙沙声盖住了远方的动静,溪水声隔了一段距离传过来,比之前隐约了些。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杨樾站直了走到沈琬面前蹲下。他的动作比之前自然了些,没有问“你行不行“之类的废话,直接伸手去解她左臂上松了的布条。

    “伤口再换一遍药。“他说着已经把布条外层解开了。

    沈琬没来得及拦。布条一圈一圈松开,露出底下三道爪痕。杨樾的手指在碰到她伤口的时候忽然停住了。他盯着那三道伤痕看了好一会儿,指腹悬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去。

    李昀从另一侧站起来走过来弯腰看。他的视线落在沈琬的伤口上时瞳孔缩了一瞬,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弯腰的姿势维持了好几息没有动。

    沈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爪痕还在,但底层的皮肉已经长出了浅粉色的新肉,边缘平整,没有红肿,没有渗液。那道最深的口子也合了大半,只剩下中间一条细线还泛着淡红色,跟早上那会儿皮肉翻开肿胀的情形完全是两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