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其他小说 > 四个驸马爷不好哄 > 第六十四章
    他说得有理有据,但脸上的表情绷得紧,目光钉在沈琬攥着衣摆的手指上,像那几根手指头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沈琬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衣裳。左半边确实没法看了,血渍干成了暗褐色的硬块,袖口那一片尤其厚,摸着硬邦邦的。她刚才睡着的时候没觉得,现在坐起来一活动,那股血腥味混着汗和尘土的气味直往鼻子里钻。

    “那我自已来。“沈琬把衣摆攥得更紧了些,“你背过去。“

    杨樾蹲在原地没动。他的下颌绷得像块铁板,喉结上下滚了一圈,声音沉沉的:“你一只手使不上力,怎么换?刚才你在草堆上睡着的时候我看了,你左胳膊抬起来的时候手指还在抖。“

    “能换。“沈琬把他那句话堵了回去,“你把衣服放这儿,我自己来。你出去等着。“

    杨樾不动。他蹲在原地,目光从沈琬攥着衣摆的手移到她的脸又移回她的手,嘴角那一线抿得更紧了。他猛地站起来,退了两步背过身去,后脑勺对着沈琬的方向,站得笔直,两手垂在身侧攥着拳,肩膀绷得硬邦邦的。

    沈琬把衣摆松开透了透气,正要伸手去够旁边那件叠好的干净外衫,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转头看了看屋子,李昀不在里面,屋门口透进来的月光底下只有杨樾一个人的影子。

    “四驸马呢?“她问了一句。

    杨樾背对着她没回头:“在外头守着。衣裳是他拿的。“

    沈琬把那件干净外衫够过来抖开看了一眼。灰蓝色的粗布男款,宽肩窄腰的版型,一看就是杨樾的衣裳。她犹豫了一下,又看了一眼门口方向,杨樾的后背像堵墙一样杵在那儿动都不动。

    她把脏外衫脱了搭在草堆边沿,换上那件干净衣裳。布料比她自己的宽出一截,袖子长了不少,她卷了两道才露出指尖。系带子在左侧不方便单手操作,她咬着牙跟那根带子较了半天劲,手指笨拙地拽了拽又拽了拽,越急越系不上。

    杨樾背对着她站着,耳朵微微动着。听见她跟带子较劲的动静持续了好一会儿还没停,他的肩膀松了一下又绷回去,牙齿咬得嘎嘣响了一声。

    “好了。“沈琬系了半天终于把带子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站起来拍了拍衣摆。衣裳宽大,穿在她身上像套了个麻袋,但好在干净,闻着只有皂角的清淡气味。

    杨樾转过身来。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从她卷了两道的袖口看到她腰间那根系得歪歪扭扭的带子,又看到她脸上还没完全褪尽的疲色。嘴角那一线紧抿的弧度松了一点点,但脸色还是黑的。

    “带子系得歪的。“他说完这几个字之后把脸别开了,“你自己重新系。“

    沈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歪结,伸手去拽了拽,没拽正,反而把结扯得更紧了些。她又试着去抠了一下结头,手指笨得解不开。

    杨樾看了她跟带子较劲的场面三息,忽然往前迈了一步弯下腰,伸手把她腰间那个歪结拆了重新系了一遍。动作快,手指绕过她腰侧把带子穿进去拉紧打了个端正的平结,整个过程不超过两息。他系完之后立刻退回了原地,脸转到了另一个方向,耳根的颜色在月光底下微微发红。

    沈琬低头看着腰间那根系得整整齐齐的带子,又抬头看了一眼杨樾转过去的后脑勺。屋门口传来脚步声,李昀弯腰钻进来,看见沈琬换了干净衣裳站在草堆旁边,杨樾背对着屋子面向墙壁,脸上的表情微妙地动了一下。

    “换好了?“李昀把手里的水囊搁在草堆边沿。

    沈琬嗯了一声,把袖口放下来盖住手腕上的布条。李昀蹲在屋角把火堆重新拢了一下,火苗蹿起来的时候他偏头看了沈琬一眼,目光在她腰间那根端正的系带上停了一瞬,又看了一眼杨樾的背影,没说什么话。

    沈琬靠着墙壁坐下,把身上宽大的衣摆拢了拢。衣裳是杨樾的,皂角的味道里还夹着一点点他惯常沾的汗和草木气味,不浓,但时不时飘进鼻子里。她低头又看了一眼腰间那根系得利落的带子,杨樾方才弯腰系带时的手指触感留在她腰侧的位置,隔着两层布料都能觉出那股短暂的、绷紧的力道。

    杨樾从墙壁那边转过来,在火堆另一侧坐下了,全程没看沈琬的眼睛。他的脸正对着火苗,橘红色的光把他下颌的线条照得格外分明。

    李昀拨了拨火堆,火星溅起来又落回去。火光在三个人的脸上晃动着,把各自的表情都染了一层暖色。沈琬把袖口又往上面卷了一圈露出手腕透气,靠进草堆里闭上了眼。

    “休息一会儿。“李昀的声音从火堆那边传过来,平平的,“天亮之前能赶到镇上。“

    沈琬闭着眼点了下头。她侧着身蜷在草堆上,拢在身上的宽大外衫罩住了半边肩膀,粗布面料的皂角气味在她呼吸之间淡淡地萦绕着。火堆在她闭着的眼皮上投出一道跳动的橙红色光斑,一明一灭地晃着。

    沈琬拿着那件干净衣裳在草堆旁边站了好一会儿。

    衣裳是杨樾从包袱里翻出来的,叠得整整齐齐搁在草堆边沿。灰蓝色的粗布男款,肩线比她自己的宽出两指,衣摆垂下来能盖到大腿中间。她抖开衣裳比了比,又看了一眼门口。杨樾和李昀已经出去了,屋门虚掩着,门缝里透进来一线月光和低低的说话声。

    她脱掉身上那件沾血的衣裳,换上了那件粗布外衫。布料在胸口位置宽松得离谱,领口开得大,她低头就能看见锁骨到肩头一整片露在外面。她把领口往上拽了拽,拽上去又滑下来,布料的剪裁是按杨樾的身量来的,她穿在身上像小孩偷穿了大人衣裳。

    腰间的带子她这回系得比上回利落了些,但系好之后衣摆还是松松垮垮地堆在腰际,肩线从她肩膀两侧滑下去一大截,露出半边肩膀和上面一小段中衣的白色布料。她把领口又拽了拽,实在没办法了,总不能把布料缝起来。

    “换好了吗?“杨樾的声音从门外面传进来,比之前硬了些,还带着点赌气的意味。

    沈琬清了清嗓子:“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