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熊猛地僵住了。它刚刚把身上的茅草顶甩开,正低头要往棚子里再钻,在这一瞬间整个动作停在了半空。它的耳朵向后压平,喷出一道低沉的嘶气声,然后猛地转身,四肢刨着地面冲下了坡地。速度快得不像它那副笨重的体格能跑出来的,灌木枝条在它身后弹回又弹开,几下就消失了。
棚子里安静下来。茅草顶塌了一半悬在断柱上,另一头斜搭着土墙没全落下来。沈琬靠着土墙滑坐在地上,左臂的伤口火辣辣地跳着,血还在往外渗,把半截袖子染成了暗红色。
她喘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三道口子不算太深,但疼得钻心,伤口边缘翻着浅浅一层白边。她撕了衣摆的一条布把胳膊缠了两圈,勒紧的时候疼得她龇了一下牙。
然后她靠着墙,咬着后槽牙开口了:“你刚才怎么回事?“
系统的界面跳了两下,弹出来的字比平时小了一号,显得有些心虚:“系统因未知干扰短暂离线。现已恢复。“
“离线?“沈琬的声音高了半度,“你离线了一整夜。我被黑熊追,被村民追,在坟地边上蹲了一晚上,你告诉我你离线了?“
界面沉默了。几息之后弹出一行小字:“系统处理不当,致歉。作为补偿,将发放额外积分100。“
沈琬看着那行字,捂着左臂瞪着那个界面看了好一会儿。100积分。她之前花了三十换短刃,又扣了十电击唤醒,兜里剩下六十二,这一下又给补回了一百。她盯着积分数字从62跳到了162,把嘴里的脏话咽回去了半截。
“还有下次你就等着吧。“她靠着土墙又喘了两口气,站起来走出棚子。晨雾散了大半,坡地四周安安静静的,黑熊的踪迹已经完全看不到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缠了布条的胳膊,布条外面洇出来一小片暗红色。她活动了一下手指,还能动,骨头没伤着。
她沿着坡地往下走,绕过那片碑林,朝昨天看见灯火的方向慢慢挪。
杨樾和李昀赶到西山这片坡地的时候天已经完全亮了。晨雾散了大半,坡地上那间歪斜的棚子远远就能看见。两人快步走上去,棚子塌了一半,茅草和断木头散了一地,地面上的秸秆堆被踩得乱七八糟。
杨樾蹲下来看地面。秸秆堆上有几处深色的痕迹,已经干了,不是水。他捻了一下那层暗色的粉末凑到鼻尖闻了闻,有铁锈似的味道。
“血。“他站起来。
李昀在棚子外面绕了一圈。他的目光从塌掉的支柱扫到地面上零乱的熊掌印,忽然停住了。土墙上有一道刮痕,不高,跟人的肩膀齐平的位置,爪尖划过的印子清晰可见。墙根底下的土里嵌着一小片碎布,颜色发红,布料细腻,不像是粗布衣裳上掉下来的。
他蹲下去把那片碎布捡了起来。拇指大的布块,边缘被撕扯得毛糙,但料子是绸面的,颜色是正红。
两人同时认出了这块布料的来处。大牛家床上那床红绸被面,跟这布料的材质和颜色一模一样。
杨樾盯着李昀手里那片红布看了两息,嘴唇抿紧了。他的目光从红布移到地面的熊掌印,又从熊掌印移到墙上那道抓痕,整张脸绷得像块铁板。
“她来过这儿。“杨樾说,“被熊追了。“
李昀把红布片收进袖口里,抬头朝坡下望了一眼。坡底下是连绵的缓地和田埂,远处隐隐有一片青灰色的屋顶,另一个村子的轮廓在晨光里浮了出来。
“往那边。“李昀指了指那个方向,“血是新鲜的,她走了没多久。“
杨樾什么话都没再说,已经迈步朝坡下走了。李昀跟在后面,两个人的步子比之前快了许多,晨风迎面灌过来吹得衣摆猎猎响。
坡地下方的泥土路上有一串脚印往远处延伸。脚印不大,步幅长短不一,看得出走的人身上有伤。杨樾蹲下去看了一下脚印的方向,站起来顺着那串脚印快步追了上去。
脚印在山道上断断续续地延伸。杨樾蹲下去看了两次,确定方向没偏,站起来继续走。李昀跟在他身后,两人之间的步伐维持着半步的间距,谁也没说话。
血迹在脚印旁边间断出现,一小滴一小滴地落在土面上,颜色从鲜红慢慢变浅成暗褐色。杨樾盯着那些血色斑点的间距判断沈琬的步速,她走得不算慢,但偶尔有踉跄的痕迹。
走着走着,杨樾忽然停住了。
偏前方不到二十步的灌木丛后面传来粗重的喘息声。那声音浊而沉,中间夹着湿漉漉的鼻息喷在叶片上的噗噗响。杨樾的右手摸向靴筒——他的短匕在之前被抓的时候丢了,此刻腰间只剩一把从大牛家柴房顺来的柴刀。刀身笨重,但刃口磨得发亮。
李昀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也停了,袖子里那把匕首滑进了掌心。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矮了身子,贴着路边的草丛慢慢往侧后方退。他们想绕过那头熊,顺着脚印继续往前找。熊还没发现他们,只要不惊动它就能无声无息地绕过去。
杨樾退出第三步的时候脚下踩断了一根枯枝。咔嚓一声脆响在清晨的寂静里炸开。
灌木丛猛地往前一拱,熊的脑袋从枝条缝隙间挤了出来。那双小眼睛直直锁住了离它最近的杨樾,鼻翼猛地翕张了两下。它没发出咆哮,直接往前扑了过来,速度快得不像那头在棚口笨重拱动的样子。
杨樾往侧边闪了一步,熊掌擦着他胸口划过去,掌尖带起的风刮在脸上发疼。他手里的柴刀横劈了一下,砍在熊的前肩上,刃口入肉不深,但熊吃痛转了一下身子将右侧暴露出来。
李昀的匕首从侧面递过来。他没有刺熊的身体,刀尖直直扎进了熊的右眼窝。熊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吼叫,整个身子甩了一下把李昀甩开了两米远,李昀落地滚了半圈又撑起来,匕首还攥在手里,刃口上沾着暗色的黏液。
杨樾趁着熊被李昀那一刀吸引了注意,柴刀抡圆了劈在熊的后颈侧下方。这一刀砍得实,笨重的铁刃嵌进了皮肉深处,熊的后腿弯了一下又挣起来,前掌朝杨樾兜头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