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了。杨樾站在门口,肩上蹭着一片灰痕,额角的血痂又裂了在渗新血,但他站得稳。李昀从杨樾身后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截从院子里顺来的短棍,看了床上的大牛一眼,把短棍扔在了墙角。
沈琬贴着墙壁,看着门口两个人。杨樾的目光在床上那人身上停了一拍,又移到沈琬身上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确认她衣裳齐整之后肩膀松了一下。
“走。“杨樾侧身让开门口。
沈琬抬脚迈出了门。院子里倒着两个庄稼汉,一个捂着脸蜷在地上抽气,另一个抱着肚子起不来。火把倒了一支扔在地上还在烧,火光一明一灭地照着院墙上的影子。
三个人出了院子沿着小路往村外走。夜里起了薄雾,月光被雾遮得模糊了些,但路还看得清。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的时候,沈琬停了一步回头望了一眼。
大牛家的屋顶在雾里模模糊糊的。院子里没人追出来,火把的光被夜色压得几乎看不见了。
“走吧。“杨樾在前面喊了一声。
沈琬收回视线转身继续走。脚下的土路在雾里向前延伸出去,三个人踩着自己的影子一步一步往前走。雾把脚步声响闷住了,走了很远之后连村子里的狗叫声都听不见了。
屋里寂静得只剩下大牛粗重的呼吸声。沈琬贴着墙壁站着,目光钉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大牛身上。血还在往红绸被面上渗,洇开的面积比刚才大了两圈,颜色由暗红变成深褐。他趴在那儿,半边脸被血糊住了,嘴微微张着,呼出来的气带着酒味。
沈琬正打算转身往窗户那边走,院子里忽然传来脚步声。不快不慢,踩在夯土地面上实实的,从堂屋那边一路往东厢房这边走。
“大牛?“大牛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来,隔着木板门板,闷闷的,“你还在里头跟姑娘说话呢?你小点声,别吓着人家。“
沈琬的脚步钉住了。她的后背贴紧了墙壁,呼吸在这一瞬间收了进去,胸膛不敢起伏太大。门外的人脚步没停,走到了门口停住了。
“大牛?“大牛娘又喊了一声,这回语气里多了一点疑惑,“你咋不出声?你喝多了?“
沈琬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大牛还是趴着一动不动,呼出来的气吹在被面上堆出小小的鼓包又落下。她不能开口,一开口大牛娘就知道屋里情况不对。但她要是一直不吱声,大牛娘马上就会推门进来。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屋里的布局。床在南墙,桌子靠东窗,门在西面。那扇窗户不大,两扇木框糊了层薄窗纸,白天她看过,窗户后面是院墙和菜地之间的窄巷,宽度大约能容一个人侧着挤过去。
“大牛?“门外的声音拔高了一截,伴随着推门的动作。门板被推了一下,门闩插着,没推开。“你插门干啥?你说话啊!“
沈琬两步走到窗边,抬手一把掀开窗扇。窗框没有锁扣,只是压着的,她掀开的时候木框磨了一下窗台,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呀。她翻上窗台的时候膝盖磕了一下窗框,疼得她咧了一下嘴,但没停。她侧着身子从窗框里挤出去,落在外面的巷子里,脚底下踩到了烂泥和碎瓦片。
她刚站稳,身后传来门闩被抽掉的声响。紧接着是门板被猛地推开的撞击声,然后是大牛娘的一声尖叫。
“大牛!大牛你怎么了!来人啊——快来人啊——“
沈琬沿着巷子往外跑。巷子窄,两边是高高的土墙,头顶只有一线月光漏下来。她跑了十几步,巷子拐了个弯通到了院子后面的菜地边上。她拨开挡路的菜架子钻了过去,脚底的泥越踩越深。
身后大牛娘的声音从院子里传出来,尖利得像刀片划在瓷面上:“那个女的跑了!她把大牛害了!快去追——别让她跑了——“
沈琬穿过菜地的时候被菜藤绊了一下差点扑倒,她扶着旁边一棵歪脖子枣树稳住身形继续跑。菜地尽头是一条土路,她顺着土路往村口方向跑。
身后院子里的喊声此起彼伏,有人在应和“来人!追!“,但稀稀拉拉的,不像有大队人追出来的动静。她跑过村口那棵老槐树的时候回了一下头,村里亮了几盏灯,有人端着油灯站在自家门口张望,但没有大批人涌出来的阵势。大牛娘的声音还在院子里嚷着,但隔着半片村子传过来已经模糊了。
沈琬跑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踩着田埂钻进了路边一片矮树林。她靠着树喘了好一会儿,膝盖在发抖,手指抓着树皮扣出了两道印子。她侧耳听了听身后的动静,只有风穿过粟米地的沙沙声。
没人追上来。刚才那些喊声散了,大概大牛娘招呼人追的时候才发现村里大半的人都在村西头吃席,一时半刻凑不齐人手。
沈琬从树干上直起身,在脑子里喊系统:“系统,二驸马和四驸马现在在哪个方向?我怎么去找他们?“
系统界面亮了一下又暗了。
又亮了一下,还是暗着。
“系统?“沈琬又喊了一声。
这回界面彻底黑了,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弹出来。
沈琬靠着树干,盯着脑子里面那片黑屏看了好几息。从她穿越过来到现在,系统从来没有过这种彻底待机不回应的情况。她抬手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又喊了一遍,界面还是一动不动。
她把手放下来攥在身侧。月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在落叶地上洒了一把碎银。杨樾和李昀不知道跑到了哪个方向,系统一点信息都不给,她站在林子里连往哪走都不知道。
林子的边缘有一片开阔地,开阔地那头是另一条土路。路上安安静静的,没人也没车。沈琬站在林子边缘望了一会儿,选了跟村子相反的方向,沿着土路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两里地,路边的草丛里忽然蹿出一只野兔,擦着她脚边冲进了田里。沈琬被吓了一跳,退了两步,那只野兔在田埂上蹦了几下就消失在粟米丛里了。
她站住脚,把靴筒里的短刃摸出来攥在手心里。四周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庄稼的响动。她深吸了口气,把短刃插回靴筒,继续往前走。
系统还是黑着屏,一个字的动静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