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焰居的客房很安静,窗外的欢呼声和焰火声被防御阵法滤去大半,只剩下一层模糊的嗡鸣,像远潮拍在礁石上。萧辰坐在石床边缘,青色锦盒摊开在膝前,九品低级破障丹安静地躺在丝绒内衬中。丹药表面九道金色纹路以极缓慢的速度自行流转,每转一圈,室内空气里的火属性能量便微微震颤一次,像是这枚丹药本身在呼吸。
萧辰盯着它看了很久。九品丹药,足以让斗尊以下的任何修士直接突破一星。他卡在二星斗王巅峰,距离三星只差临门一脚,这枚丹药吞下去,一个时辰之内就能稳稳站上三星斗王的台阶。三星斗王,配合混沌之火的底牌,面对斗皇巅峰也有一战之力。逃亡路上每多一星修为,活下来的几率就大一分。金烈的赏金通告已经贴满了火城,明天这个时候他就是整个天域通缉榜上的名字。在这种处境下把一颗能直接提升修为的九品丹药拱手送出去,看起来几乎是不理智的。但萧辰知道自己现在最缺的不是修为,是时间。三年之约只剩一年半,一年半之内他必须从二星斗王恢复到斗圣——靠按部就班的修炼根本不可能完成,他需要的是机缘、奇遇、以及所有能帮他在关键时刻突破瓶颈的外部助力。破障丹这种级别的丹药,用在斗王升斗皇的阶段是极大的浪费,但用在一个卡在瓶颈多年的斗尊身上,可能就是圣级之门的钥匙。斗气大陆现在最缺的就是圣级强者。古元是斗圣巅峰,药尘是二星斗圣,火云老祖是三星斗圣,除此之外,联军阵营里圣级以上的强者两只手数得过来。而天域金家随随便便就能派出五星斗圣带队观礼,更别提金鸿七星斗帝、金无敌九重天斗帝巅峰。一旦三年之约到期时金无敌真的成功出关,或者金鸿决定提前对附属位面动手,光靠现有的联军根本挡不住天域的一根手指头。必须在这之前把足够多的人推上圣级台阶。
“这枚丹药,给萧炎。”
萧辰做了决定。他把锦盒合上,从储物戒里取出古元给他的跨界通讯玉简,输入一缕混沌斗气。玉简亮起微弱的荧光,跨界通讯极其不稳定,信号时断时续,古元的声音从玉简那头传来,被空间乱流撕扯得断断续续,但语气里的沉稳一如既往。
“萧辰?你那边怎么样了?”
“火祭大典结束了,破障丹到手。”萧辰长话短说,“但我被金烈盯上了,赏金通告已经贴满火城,我最多还有十二个时辰离城。这枚丹药我带不走——金烈会在传送阵设卡,一旦我被抓,丹药也会落到他手里。我需要一个可靠的渠道,把丹药送回斗气大陆给萧炎。”
古元沉默了一息。这一息里萧辰听到了玉简那头传来的轻微风声,古元应该在移动,从某个室内空间走到了室外——风声里夹杂着几声遥远的魔兽鸣啸,像是太虚古龙族领地的方向。“可靠,而且不能被金家查到。”古元重复了一遍这两个条件,声音压低了半分,但没有丝毫犹豫,“丹塔。玄空子在天域有几个秘密联络点,其中一个就在火城。”
“具体位置?”
“城西旧丹坊,靠近古矿区那条街。门口挂着一只破旧的青铜丹鼎招牌,鼎耳缺了一只——那是玄空子的私人联络点,不用丹塔名义登记,金家的人查不到。我在你去天域之前就和玄空子打过招呼,说如果需要紧急撤退,可以用他那条线。”
萧辰在心里默默记下位置。城西旧丹坊他去过——刚到火城第一天,墨云给他指路时提过那条街,说那里是火城最老的坊市之一,现在基本被废弃,只剩几家做旧丹药回收生意的小店铺还在苟延残喘。“谢谢古叔。”他说完便切断了通讯,将破障丹锦盒小心地收进储物戒最深处。
出发前他把身上的装备重新检查了一遍。混沌影袍贴身穿在最里面,半步帝魂的灵魂力融入衣料后原本已经减弱的屏蔽效果恢复了大半,现在至少能瞒过五星斗圣以下的神识扫描。易容丹的效果还在,面容依然是“陈晓”那张四十岁的中年面孔,只不过现在这张脸已经上了金家的赏金通告。他对着房间里的水盆照了一下,犹豫了一瞬,没有换掉易容——换一张新面孔需要重新炼制易容丹,他现在没有那个时间,而且旧丹坊那种地方,一个生面孔比一张被通缉的熟面孔更扎眼。
推开房门下楼,萧辰没有走正门。影遁术将他融入烈焰居后巷的阴影中,从客栈背面的矮墙翻出去,贴着废弃建筑的外墙根一路向西。城西旧丹坊离烈焰居大约一炷香的路程,但萧辰走了将近三炷香——他绕过了金家设在主街的三处临时哨卡、避开了两队巡逻的散修联盟执事、在古矿区边缘还差点迎面撞上一队正在搜查废弃矿洞的金家私兵,不得不缩在一堵塌了半边的石墙后面屏息等了好一阵。
走到旧丹坊那条街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这是一条被烧过的街。街道两侧的石制建筑大多只剩下焦黑的框架,墙面上的火焰纹路早已熄灭,只留下干涸的裂缝像干枯的血管般爬满石壁。街口那家店的门楣上挂着一块熏得发黑的木牌,上面依稀能辨认出“丹坊”两个字。萧辰抬头扫了一眼——不是这家。他继续往里走,在街尾倒数第二家铺子前停了下来。铺子很小,门面只有一丈宽,门板是旧的但擦得干干净净。门楣上挂着一只青铜丹鼎招牌,鼎身上满是铜绿,鼎耳缺了左边一只——和古元描述的一模一样。铺子里亮着灯,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被门板切成几道细长的金色线条落在萧辰脚边。萧辰侧身听了一下周围动静,确认没有尾巴,然后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三下——两短一长,这是古元和玄空子约定好的暗号。
门板从里面拉开一道缝,一只浑浊的老眼从缝里打量了他一眼,然后门缝开大了些,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
铺子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深得多。前堂只有一丈见方,摆着几个空荡荡的药柜和一张积满灰尘的柜台,但穿过柜台后面的暗门,里面是一间三丈见方的密室。密室中央摆着一座小型传送阵,阵纹是丹塔特有的青焰纹路,阵盘周围镶嵌着十二枚淡绿色的空间晶石,晶石表面的光泽还很新鲜——这座传送阵近期维护过。
给他开门的是个背佝偻的老者,穿着打补丁的灰袍,花白头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一双浑浊的眼睛却意外地清亮。老者没有问他叫什么,也没有问他要做什么,只是指了指密室角落里的传送阵,然后伸出三根手指:“发往斗气大陆圣丹城的直达线路能用,但只能用最后一次了——剩下的空间晶石只够撑单程。你运气好,再晚三天来这阵就报废了。”
萧辰点点头,从储物戒里取出已经用灵魂力加密过的青色锦盒和一份用灵魂力加密过的玉简,交给了老者。“破障丹,九品低级,加密灵魂印记只有药尘能开。玉简里有我给萧炎、沈灵和柳灵儿的留言。”他顿了顿,“另外,如果有追踪者通过空间波动追过来——”
“丹塔的传送阵自带三次空间跳转,追踪者最多只能追到第一次跳转的落点,后面两次是随机的。帝级以下想都别想,帝级以上也得花至少三天才能破译路径。”老者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技术细节,但他收下锦盒和玉简时,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却掠过一丝极快的笑意,“玄空子说过你这小子胆子大,老夫今天算是见着了。金烈的人满城在找你,你倒跑来找我托运丹药。”
“前辈怎么称呼?”
“叫我老祝就行。”老祝摆了摆手,不再多说,将锦盒和玉简小心地放进传送阵中央的凹槽里,又从怀里摸出一枚丹塔令牌按在阵盘边缘的启动槽上。传送阵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十二枚空间晶石同时亮起青焰色的光芒,阵纹开始缓缓旋转。老祝的动作很麻利,但萧辰注意到他每次按动阵盘时手指都会极轻微地颤抖——那是常年被丹火灼伤留下的旧伤,已经长进骨头里了。这个人不是普通的联络员,他在丹塔待的时间恐怕比大部分长老都长。
“等一下,”老祝在传送阵蓄能完毕准备启动的最后一瞬,忽然转过头来看向萧辰,“你既然来了,老夫就多嘴问你一句——你从焚天古地回来之后,是不是服用过帝魂液?”
萧辰微微点头。
“几滴?”
“五滴。”
老祝的嘴角抽了一下,像是在忍笑又像是在感慨:“混沌药帝当年留下帝魂液的时候,本来是想让传承者一滴一滴分开服用的——每服一滴间隔至少三年,让魂海有足够的时间适应帝魂本源。你倒好,一口气全吞了。”他摇了摇头,“你现在是不是偶尔会觉得魂海边缘有一圈撕裂感,不剧烈,但一直隐隐作痛?”
萧辰的瞳孔微微一缩:“是。服用之后就一直有,不是很严重但一直散不掉。”
“正常的。”老祝转过身从药柜最深处摸出一个小瓷瓶抛给萧辰,“帝魂液的能量太猛,你的魂海是被硬撑开的。短期没事,时间久了会有暗伤。这瓶定魂液是老夫自己炼的,不值几个钱,但养魂还行。每天睡前滴一滴在太阳穴上,半个月能消掉那些撕裂感。”
萧辰接住瓷瓶,低头看了看瓶身上歪歪扭扭的标签——上面写着“定魂液·专治乱吃帝魂液后遗症”。萧辰沉默了一瞬,抬头说了声多谢前辈,没有再多客气,将瓷瓶妥善收进怀中。
老祝摆了摆手,启动了传送阵。青焰色的光芒猛然一盛,传送阵中央的锦盒和玉简被一层淡青色的空间薄膜包裹,然后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阵盘上方。萧辰能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空间波动从密室中扩散出去——这丝波动会被金家布设在火城周围的空间监测阵捕捉到,但就像老祝说的,三次随机跳转足以让追踪者一头雾水。
“丹药三天之内到圣丹城。金家就算追到第一次跳转的落点,也追不到圣丹城去——那里是丹塔总部,金家的手再长也不敢伸进去。”老祝走到药柜边翻找了几下,又摸出一枚陈旧的青铜令牌抛给萧辰,“这是老夫年轻时在丹塔用的旧令,权限不高但能打开天域大多数中立城池的丹塔仓库。你以后需要丹药或者传送阵,拿这个比空手去有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萧辰接住令牌,令牌入手微沉,背面烙着一枚青焰纹路,正面刻着一个“祝”字。他将令牌收好,朝老祝郑重抱拳:“前辈,此恩萧辰记下了。”
老祝摆了摆手,背过身去继续整理他的药柜:“去吧去吧,金家的狗鼻子灵得很,你在老夫这里待久了对你我都没好处。”
萧辰转身推开暗门挤过前堂走出旧丹坊。天边已经亮了,火城的清晨钟声正敲响第六响。他在街角的阴影里站了片刻,用半步帝魂的灵魂感知力扫了一圈周围——没有尾巴。老祝的铺子依然安安静静地立在街尾,门板关得严严实实,只有那只缺了耳的青铜丹鼎招牌在晨风中轻轻晃动。
破障丹送走了。萧辰靠在阴影里的石墙上,闭上眼睛,将下一步的行动计划在脑中迅速梳理了一遍。金元的身体状况和金无敌的闭关地点是两条必须在天亮前确认的情报,但金家的明暗哨位此时正值交班,仍然不适合从高墙正面渗透。不过旧丹坊附近有一片废弃的古矿区,通往金石城方向的废弃晶石矿道就在三里之内——当年木家与金家未完全撕破脸时,矿区之间曾经共用过一段地下运矿的旧隧,只是后来塌方封堵,很少有人还记得那条路。天域的旧地图在他脑海中缓缓展开,古元给他的那份天域地形图标注了地下矿道的走向,而木青前天递给他的火城周边布防图上恰好有一段模糊的虚线标注着同一条隧道的入口位置。两条信息一合,萧辰心里便有了数:不必硬闯金家驻地外围,从地下穿过矿区、绕过金家的地层警戒线,正好能摸到金石城外城西侧。
时间还有。他从储物戒里摸出老祝给的那瓶定魂液,拔开塞子往左右太阳穴各滴了一滴。药液冰凉黏稠,沾上皮肤的瞬间便渗入经脉,一股清凉的气息沿着两侧太阳穴直透魂海,魂海边缘那股隐隐的撕裂感立刻减轻了几分。老祝的药虽然名字起得随意,效果却一点也不含糊。
他收起药瓶,重新把兜帽拉过头顶,融入晨光与阴影交界的灰蒙蒙地带,朝古矿区的方向潜去。
与此同时,火城东门外数十里的一片焦黑荒原上,晨光正从金色天幕边缘洒下来,照在一条干涸的暗渠出口上。暗渠出口半截埋在黑石碎屑里,周围全是烧焦的枯树桩和风化的兽骨,空气里弥漫着硫磺和腐烂湿泥的混合气味。
韩枫背靠暗渠出口的石壁坐着,左臂的袖子卷到肘弯,小臂内侧的金色封印纹路已经完全碎裂,残留的金色碎屑混着血痂黏在皮肤表面,看起来像一片褪色的纹身被撕烂之后留下的疤痕。骨灵冷火在他周身安静燃烧,森白的火焰将清晨的冷雾蒸成一片蒙蒙白气。他的脸色依然苍白,但比擂台上刚被剥离魂种时已经好了不少——至少嘴唇恢复了血色,呼吸也平稳了。
墨云蹲在他对面三丈远的一块黑石上,手里拿着一枚小巧的灵魂感应玉简对着韩枫上上下下地扫。玉简上的符文跳动着淡蓝色的光芒,每扫过一个区域就发出极轻微的哔声,像是在数什么数。扫完第三遍墨云把玉简往膝盖上一拍,在安静的荒原里发出一声脆响。
“我算是开了眼了——金家在你身上种追踪印记的手法是真不讲究。你体内现在还残存着至少十二处追踪印记的碎片,最大的一块卡在你丹田后壁和脊椎骨之间的夹缝里,位置刁钻得要命。骨灵冷火能压住大部分碎片不让它们往外发信号,但那块大的——”墨云从黑石上跳下来走到韩枫面前,右手食指抵在韩枫后腰某个极精准的骨缝位置,轻轻一按,韩枫闷哼了一声,“必须尽快弄出来,它会周期性休眠和苏醒,下一次苏醒的时间我预估在三天后。一旦苏醒,方圆千里之内金家的追踪法器都能定位到你。”
韩枫没有躲开他的手指,只是睁眼看了墨云一眼,声音沙哑地开口:“骨灵冷火不是肉体系异火,用它来压制灵魂追踪印记是治标不治本。你估计我还有多少时间?”
墨云蹲在他面前歪着头算了算:“十二天。十二天内取不出来,那块最大的碎片就会顺着经脉漂进魂海,到了魂海就算是帝级出手也摘不干净了。不过嘛——”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咧嘴露出一个懒洋洋的笑容,“你运气好,幽骨老人再过四五天正好到北荒边界的黄沙镇接一批老部下。幽骨老人以前在幽冥宗就是专门拆追踪禁制的,他要是肯动手,一个时辰就能把你清干净。前提是你得活着走到黄沙镇。”
韩枫点了点头扶着石壁站起来。他站起来的那一下步子有些不稳——修为从九星斗皇临时跌落到七星斗皇,再加上魂种剥离时带走的那些记忆碎片,身体和灵魂都还处在恢复期。但他很快站稳了,骨灵冷火收进体内,从储物戒里取出一件宽大的灰袍披上遮住了左臂的伤口。
“走吧。三天内赶到黄沙镇。”他说。
墨云跳回黑石上朝暗渠深处吹了声口哨,黑暗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随后两个穿着佣兵皮甲的中年人从暗渠里钻出来。其中一个脸上有道横贯左眼的旧刀疤,另一个光头络腮胡,腰间挂着一串用麻绳穿起来的魔兽犬齿。刀疤脸朝墨云点了点头,光头则朝韩枫咧嘴笑了笑,露出一颗镶了金的臼齿:“老墨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马车在渠口外三里外的废村里等着。放心,那条路我们走了二十年,金家的人连影子都摸不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韩枫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拉上了兜帽。墨云从黑石上跳下来把一枚备用通讯玉简塞进韩枫手里:“这玩意虽然便宜但信号稳定,跟萧辰手上那枚是同一个频段。我要是收到萧辰的新消息会直接转给你。另外,到了黄沙镇找一家叫‘沙蝎尾’的酒馆,老板娘是我老熟人,报我的名字能免你三天的房钱。”
韩枫接过玉简攥在手心里,沉默了一息,说:“帮我给他带句话。”
“说。”
“告诉他,骨灵冷火的火种,我会还。但不是现在。”韩枫说完转身跟在两个佣兵身后沿着荒原上一条几乎看不见车辙的野路朝西走去。灰袍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骨灵冷火的气息已经完全收敛,他的背影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流浪散修,除了步伐还残留着一丝曾经的药皇才有的那种不顾一切也要走下去的狠劲。
墨云站在暗渠出口看着韩枫的背影逐渐缩小成荒原尽头的一个灰点,然后低头对着通讯玉简简短说了一句,消息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灵魂波动传向火城方向。
萧辰穿过古矿区废弃矿洞外沿时墨云的消息正好从玉简里传出来——“韩枫已出城,两个佣兵带路往黄沙镇。体内追踪碎片十二处,最大一块三四天后苏醒,必须在它醒之前赶到黄沙镇找幽骨老人摘除。另,他让我转告你,骨灵冷火的火种他会还,但不是现在。”
萧辰听完收起玉简,脚步没有停。矿道入口就在前方,木家旧图上标注的那段共用旧隧入口被封在一堆塌方的黑石下面,石缝间长满了枯死的火苔藓。萧辰蹲下来用灵魂感知力探入地下,迅速确认了矿道走向——塌方只有洞口那一层,往里十几丈后隧道主体还是完整的。他找到石缝间一个极窄的缺口,侧身挤了进去,混沌影袍在粗糙的岩壁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穿过大约四十丈的塌方区后前方豁然开朗,一条高约五丈、宽约三丈的旧矿道笔直地伸向黑暗深处。矿道两侧的岩壁上还残留着木家矿工当年刻下的青木标记,标记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但已经足够作为路标。
萧辰沿着矿道向西疾行。这条旧隧确实如地图所示通向金石城外城——木家当年和金家合作开采这片矿脉时,双方为了方便运输共同修建了这段地下通道,后来两家交恶,通道便被炸塌封堵,再无人问津。通道内部很干燥,岩壁上偶尔能看到几簇发着暗红色荧光的火晶石残矿,提供了勉强够用的照明。萧辰走了一个多时辰,前方的矿道分岔口出现了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铁门上烙印着金家的族徽——一只展翅的金鹏。铁门的锁已经锈死了,但门缝间有一道被腐蚀的缺口,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钻过去。钻过铁门便踏入了金石城外城废弃的旧仓库区。
萧辰将混沌影袍的气息收敛到极致,再次确认了易容丹和混沌影袍的双重压制效果,然后从废弃仓库的破窗翻出去,落在外城一条偏僻的后巷里。他贴墙听了一阵外面隐约的人声——佣兵、坊市商贩、外地赶来的金石散修,听着与外城平日没什么区别。金元给过他一个地址,金石城外城铜锣巷最深处一道刷了黑漆的木门,那是金元自己的私人落脚处,连金家的人都不知道。他顺着记忆中的地图穿过后巷,在铜锣巷尽头找到了那扇门。
他抬手在门板上叩了三下,一重两轻。门板从里面拉开一道缝,金元站在门后。他依然穿着那件普通的青色布袍,面容平凡得让人过目即忘,但萧辰注意到他的嘴唇比上次见面时更白了些,眼角的细纹也深了几分——金色火焰的反噬显然又在最近几天加重了。
“进来。”金元的声音很平,侧身让出通道。萧辰闪身进门,金元探头左右看了一眼巷子两端,确认没人跟踪才合上门拉上门闩。
这间屋子不大,只有一丈见方,陈设简陋得近乎寒酸——一张木床、一张方桌、两把凳子、墙角堆着几捆旧书卷。桌上放着一只铜壶和两只粗瓷茶杯。整间屋子与金家三少爷的身份完全不匹配,倒更像是一个普通散修的临时住所。金元没有客套,先在桌边坐下,往两只杯子里各倒了半杯凉茶,然后才开口说:“韩枫救走了,骨灵冷火也跟着他跑了。金烈很生气,今天早上一口气撤换了外城三个巡查执事,现在全城戒严至少还要持续三天。”
萧辰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发苦,是金石城本地最便宜的那种苦藤茶。他放下杯子,“你替我打掩护,他有没有怀疑到你?”
“怀疑是有的。但我是金家三少爷,他可以怀疑我,但不能在没有证据的前提下公开质问我。父亲闭关期间家族内部禁止嫡系之间公开冲突,违者罚禁闭一年。金烈被禁闭过,他不会再犯。”金元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条与自己无关的族规,但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过他开始派人盯我的行踪了。今天早上我出门时多了两个斗宗跟着,我绕了几条街才甩掉。”“是我连累你。”
“算不上连累。”金元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依然平淡,但语气多了一层极淡的自嘲,“就算没有你,金烈迟早也会找别的理由来查我。他一直在查金家有没有人私下接触过混沌始火的碎片,我只是没给他找到证据而已。”
萧辰沉默了一息,然后从储物戒里取出那枚木家客卿令牌放在桌上,推到金元面前。“这是木渊给我的客卿令牌,我已经用不上了——金烈现在全境通缉我,我拿着木家令牌只会连累木家。你收着。木渊欠我一个人情,如果你在金家待不下去了,这枚令牌能帮你找到一条退路。木家的混沌药典里也许有关于混沌始火的记载,说不定能帮你找到控制火焰反噬的方法。”
金元低头看着桌上那枚翠绿色的木符,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动了动但没有马上去拿,只是抬起头看着萧辰,那双平淡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不属于算计的光芒:“你知道这枚木家客卿令牌在天域值多少吗?”
“不知道。”
“单是令牌本身在黑市就值三枚九品丹药,附带木家求援一次的机会至少值一个圣级人情。你就这么把它给我?”金元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极为克制的意外波动。
“你帮我拖住了金烈的追查,让我有时间救下韩枫、把破障丹送回斗气大陆。这笔人情难道还不值一枚令牌?”萧辰说着站起身,将混沌之火从掌心亮起,混沌色的火焰在简陋的房间里跳动着,在火焰内核中那枚极小的始火种子正散发着微弱却稳定的光芒,“不过,关于混沌始火残片融合的事,我目前只查到需要帝级炼药术配合至少十七种异火本源才能启动融合仪式。具体步骤《焚天药典》下半卷有,但下半卷的解读需要帝级灵魂力——我现在还不够。你等我恢复到帝级灵魂力之后,再帮你想办法。”
金元也站了起来,也将自己的金色火焰从掌心亮起。两朵火焰隔着不到三尺的距离跳动着,混沌色与淡金色在房间里交织出一片温柔的光晕,没有对决时的激烈碰撞,只有同源火焰之间那种无声的对话。
“三年寿元。”金元说,“我会撑到你来接这朵火的那天。”他顿了顿,然后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很淡很淡的微笑,“但如果我撑不到——也不怪你。”
萧辰没有回答,只是将右拳抵在胸口心脏的位置,朝金元微微颔首。这是斗气大陆萧家最古老的承诺手势,不需要语言的承诺。然后他将茶杯里最后一口苦藤茶喝完,转身推门融入铜锣巷的晨光。
金元站在门口目送他,直到影遁术的波动彻底消失在小巷尽头,才慢慢伸出手拿起桌上那枚翠绿色的木符。他的手指摩挲着木符上蜷曲的嫩叶纹路,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欣慰还是苦涩。
“混沌始火的碎片融合需要帝级炼药术,至少十七种本源。混沌药帝当年收集到二十二种还缺一种。”金元垂下眼帘,看着自己掌心中跳动的金色火焰,低声自言自语,“你什么时候才会发现,缺的最后一种——就是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