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选第一天的清晨,火城的天空还蒙着一层薄薄的金色雾霭。萧辰推开烈焰居的窗户,冷冽的空气夹杂着远处擂台区隐隐传来的火属性斗气波动涌进房间,将他最后一丝睡意驱散。今天是初选第一天,按照公告栏上张贴的赛程,第七组的比试排在午后——他的第一场对手是一个叫“孟通”的一星斗王巅峰,资料上显示此人擅长一手赤炎掌,在火城本地散修中有些薄名。
时间还算充裕。萧辰在石床上盘膝坐了片刻,将今日要做的事在脑中迅速过了一遍。去木家据点调阅情报是必须的,但木家驻地在贵宾区,金家的眼线在那边布得最密。他需要一个中转站——一个能帮他跑腿、又能避开金家眼线的人。墨云。
墨云早在他来火城之前就到了天域。萧辰让他打探散修联盟的消息,这阵子一直没直接碰面,只用通讯玉简简短联系过两次。上一次联系是两天前,墨云说他人在火城,住在一家叫“铜火炉”的佣兵酒馆里。萧辰戴好易容丹,把混沌影袍的气息压到最低,推开房门下楼,穿过清晨还未完全热闹起来的街道,在城西佣兵聚集区找到了那家酒馆。酒馆的门面脏兮兮的,招牌上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铜色火炉图案,炉口还被人用炭笔添了两笔,像在吐舌头。萧辰推门进去时一只三阶火鼠正从桌上偷肉干,被酒馆老板一盘子飞过去砸得吱吱乱窜。角落里,一个穿着宽松灰袍的青年窝在椅子里,脚翘在桌上,半张脸埋在酒碗后面,正是墨云。
“醒醒。”萧辰在他对面坐下,敲了敲桌面。
墨云懒洋洋地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认出他的气息后将脚从桌上放下来,端起酒碗灌了一口——萧辰注意到碗里装的是火城最便宜的那种地火酒,酒液暗红粘稠,闻着就烧嗓子,墨云却喝得跟喝茶似的。“来了?”墨云抹了抹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听说你被金家列入黑名单了。不错嘛,还没进擂台就先上了贵宾名单,不愧是你。”
“少废话。”萧辰压低声音,“三件事。第一,我需要可靠的消息——金烈这次到底带了多少人进火城,都布置在哪些位置。第二,帮我查一个人。枫炎,七星斗灵,第七组的参赛者,也是金家核查名单上的人。我要他的真实身份、来历、所用的火焰品种,以及他到天域之后的所有活动轨迹。”墨云把酒碗搁下,总算露出了几分正经的神色:“这家伙我在佣兵工会的入境登记处扫到过一眼,从斗气大陆上来的,用的是一个叫‘罗刹渊’的旧通道。单论入境记录本身并没有问题,怪就怪在他从入境处出来以后,在火城门口和金家的执事对了一眼。”
“对了一眼?”
“一眼。金家执事看了他手腕上的火,放行。连入城费都没收。”
萧辰皱起了眉头。金家执事何等倨傲,连斗尊巅峰散修都不一定给好脸色,对一个七星斗灵不但放行还免收入城费,这本身就极不正常。唯一的解释是——金家提前知道他是谁,而他在城外就被收编了。要么被胁迫,要么是自愿交易。
“他登记用的名字是枫炎,但我让佣兵工会的熟人用灵魂辨识法器悄悄扫过,他的灵魂波频极深,超过两百岁。两百岁的人顶着二十岁的脸,要么服了定颜丹,要么用了极高明的换形之术。”墨云翘起二郎腿,“你得做好心理准备——这个人,你八成认识。金家不会千里迢迢到斗气大陆随便抓一个无名之辈来天域当炮灰。”
萧辰沉默了片刻。“想办法确认他的身份。越快越好。但不要惊动金家。”
墨云点头:“行。还有第三件呢?”
“第三件,木家在金家内部的眼线,你有没有接触过?”
墨云的动作顿了一拍,然后端起酒碗把剩下的地火酒一口闷干,啪地把碗扣在桌上。“有是有,不过人家要价贼高。”他说着朝萧辰伸出三根手指。萧辰从储物戒里摸出三枚从焚天药府里带出来的七品丹药放在桌上。墨云眼睛一亮,飞快地把丹药收进袖中,凑近了几分,声音压得极低:“金鸿和金烈都被解除禁闭了,这件事你知道。但有个消息你一定不知道——金无敌闭关的地方不在金石城。”
萧辰的心跳几乎停了一拍。
不在金石城。
金无敌是金家的定海神针,九重天斗帝巅峰,正在冲击传说中的主宰境界。他的闭关地点是整个金家最高机密,连金元的情报里都没有提到过。如果金无敌不在金石城——那他会在哪里?为什么金家要对外封锁这个消息?
“消息属实?”萧辰的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程度。墨云点头:“我的线人说,金无敌三个月前就已经秘密转移了闭关地点。金石城地下那座所谓的‘闭关秘殿’现在是一座空殿,金家对外宣称家主仍在闭关,但实际上里面只有一道金无敌留下的斗气分身,维持气息不散,骗过所有外部探测。”萧辰靠在椅背上,脑中飞快运转。金无敌转移闭关地点意味着两种情况之一:要么他冲击主宰到了最关键的一步,需要绝对安全的环境;要么他的闭关出了什么问题,不得不转移到更隐蔽的地方以免被其他势力趁虚而入。无论哪一种,对斗气大陆都是巨大的变数。如果金无敌成功突破到主宰,天域的格局将彻底改写,木家再友善也无法抗衡一位真正的主宰——到时候金家可以单方面撕毁所有协议,斗气大陆的三年之约直接作废。如果金无敌失败甚至陨落,金家内部三子夺嫡的明争暗斗会在极短时间内变成公开厮杀,他必须在那之前从金家手里把斗气大陆的契约原件拿回来。“继续盯着这条线。”萧辰说,“有什么新消息立刻通知我。”
墨云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但眼神很清醒:“这你放心。不过我现在混在火城的佣兵堆里,每天光是为了打听这点情报就得请人喝三轮酒。下次你再找我买情报,多带点够劲的——别拿地火酒糊弄。”萧辰丢给他一小袋中品斗气晶石,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便转身走出铜火炉酒馆。
从佣兵区到木家情报据点的路,萧辰走得格外小心。他绕了四段弯路,穿过了火城东区最拥挤的散修墟市——那里人流如织,各种修为的散修摩肩接踵,灵魂感知力在这里被数百种不同属性的斗气波动搅得支离破碎,就算有帝级强者暗中跟踪也很难在这么密集的人群中持续锁定一个人。萧辰混在墟市里逛了一圈,顺手买了几样看着成色不错的灵药,然后趁着一队路过的商队扬起大片尘土,侧身拐进墟市北侧一条不起眼的死胡同。死胡同尽头是一堵黑石墙,墙上没有任何门窗,只有一块看似普通的墙面烙印着一枚翠绿色的叶片纹路。萧辰取出木青给他的青色木符按在叶片纹路上,叶片微微一亮,黑石墙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他闪身进入,墙壁在身后重新闭合。
里面是一间极小的密室,只有半丈见方,三面都是石壁,正对面是一扇由青色灵木制成的柜门。萧辰拉开柜门,柜中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排排拇指大小的情报玉简,每枚玉简下都贴着标签,按时间倒序排列。他抽出了最近三十天关于金家的全部归档记录,其中一枚标着“金烈·火祭大典部署”的玉简引起了他的注意。玉简中记录得很清楚:金烈此次火祭大典随行带了一名客卿——此人两月前才通过金天引荐加入金家客卿团,在金家备案的名字是“炎枫”,修为虽只登记了九星斗皇,但体内封有一朵排名第十一的异火“骨灵冷火”。备注栏写得尤为谨慎:档案显示此人系从斗气大陆输入的战利品渠道进入天域金家,真实身份存疑,疑与金家内部某位长老存在私下协议。体内另残存焚诀修炼痕迹,目前处于被金家禁制封印状态。
骨灵冷火。焚诀。战利品输入渠道。萧辰猛地闭上眼,攥着玉简的指节攥得骨骼生疼。骨灵冷火,异火榜排名第十一,极寒与极热并存,火焰呈森白色——这是药尘当年的本命火焰。药尘在魂殿之乱中失去肉身后骨灵冷火随之失落,连药老自己都不知道它流落到了哪里。而现在,它重新出现在天域金家的客卿名单里,与“炎枫”的名字绑在一起。炎枫。枫炎。把名字倒过来用是最简单的化名方式,但枫炎的脸不是他最熟悉的轮廓,面容太年轻,修为也不对——斗皇换成了斗灵,战斗习惯却保留着同一个人的痕迹。两百岁的灵魂波频。焚诀修炼过的痕迹。还有那双眼睛里藏着的暗红色火种符文——那不是枫炎本人的眼睛在变,是骨灵冷火被硬生生压制在斗灵躯壳里导致的本源外溢。
“果然是你。”萧辰在密室里低声说出这四个字。
他不知道韩枫是怎么活下来的。魂殿覆灭那年韩枫的肉身被毁得干干净净,灵魂据说也随之消散。但如果是金家的势力在斗气大陆暗中搜罗异火持有者的残魂当成战利品带回天域,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金家把韩枫的残魂塞进一副年轻躯体,用骨灵冷火压制了他原本的修为和灵魂波动,再通过金天引荐编入金家客卿团,最后带到火祭大典作为试探萧辰的棋子。
韩枫本人未必愿意被当成棋子,但他体内有金家的禁制封印,行动八成无法自主。就算认出了萧辰,他不一定想打,但禁制在手,也许由不得他。
萧辰把金家客卿团部署的部分快速抄录进灵魂力备份,然后将玉简放回原处一并取出了近一个月关于金天和木家接触记录的所有玉简。记录不长,每条都只有寥寥几行,但时间线异常清晰——金天在禁闭解除后一共联系木家四次,三次通过木青转达,一次直接发讯给木渊。木渊的回复只有一句话:“先出得起价再谈”。这句话太木渊了——不拒绝、不答应、不表态,只让对方先亮牌。金天亮了多少牌还不清楚,但从他最近一次联络时明显急迫的语气来看,金家内部给他的时间窗口正在迅速收紧。
萧辰把所有借阅的玉简放回原处,关好柜门退出密室时心里已经有了接下来要打的两张牌——墨云能否在枫炎出现在擂台上之前确认更多细节,直接决定他在擂台上如何应对;金无敌闭关地点的转移,则意味着三年之约的时间表远比预想得要紧。萧辰回到烈焰居时已近正午,他在房中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灰色劲装,重新检查了一遍混沌影袍和易容丹的状态,估算自己从昨晚到现在已经连续奔走了将近六个时辰,便将双脚盘在石床上闭目调息了一刻钟。混沌斗气在经脉中轻微运转一圈带走肌肉间的疲惫,混沌树苗在丹田中依旧安静伫立,始火余烬融入后混沌之火的整体质感更加凝实稳定,分离出的深红色火种被他压制在七品地火的水平,用来应付初选前几轮不成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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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区擂台是用一整块十几丈见方的黑曜石垒成的,高出地面半丈,四个角落各插一根赤色阵旗维持着高阶防御禁制。四角阵旗散发出的气罩将擂台上所有火焰余波限制在擂台范围之内,防止误伤观众。擂台周围已经挤满了人——参赛者、观礼者、本地散修和各路探子把东区围得水泄不通。萧辰站在人群后排透过前排人头的缝隙看向擂台,第七组首轮第一场正是他。
孟通站在擂台对角线上,是个身材魁梧的光头汉子,双臂肌肉虬结,掌缘还残留着高温灼烧留下的疤痕。萧辰走上擂台与他相对而立。
“第七组首轮第一场——陈晓对孟通。”擂台边的裁判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修为在三星斗宗左右,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
孟通咧嘴一笑,两只拳头上的赤色斗气已经涌了出来,厚厚地裹在掌上像戴了一双熔岩手套。“陈晓,你一个一星斗王后期,我奉劝你现在直接认输还能省点灵药钱。老子的赤炎掌可是烧穿过三个三星斗王的护甲。”台下发出稀稀拉拉的笑声。萧辰没有答话,伸出右手翻掌亮出早已分离好的深红色火种,安静燃烧着,偶尔带起一小片轻微的噼啪火星,看起来确实就一朵普通的六品地火。
裁判挥手:“开始!”
孟通抢先踏碎脚底石板,整个人如同一颗俯冲的陨石带着灼红色的拳焰直接轰向萧辰的面门。萧辰侧步横移,左手背在身后,右手那朵深红色的火种迎着对方的拳焰随手甩出。两团火焰撞在一起,擂台上爆发出一声尖锐的烈焰爆鸣,赤炎掌的赤色火焰与地火互相撕扯了一瞬便被尽数荡开。赤炎掌那足以烧熔三层玄铁护甲的掌焰在与萧辰火种交锋的刹那像豆腐撞上烧红的钢刀,直接从中间被切开、溃散,剩余的深红火苗穿过拳焰的空隙印在孟通的胸口。
孟通闷哼一声,壮硕的身躯连退七八步,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低头一看——胸口的皮甲烧了个碗口大的焦黑窟窿,窟窿边缘的皮革还在噼啪地冒着火星。台下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孟通咬紧牙关鼓起赤色斗气护甲准备硬扛反冲,但萧辰已经欺近身前,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以那枚看似普通的火种抵在离孟通咽喉三寸的位置。火种外焰深红内敛,热量引而不发,但那股穿透皮肉直透喉咙的刺痛感让孟通会明白再冲一步火焰就会喷穿他的斗气护甲。
“你输了。”萧辰语气平静。
孟通的脸涨得通红,好几次张口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颓然散去斗气,低头骂了一句火城本地粗口:“倒霉,第一轮就撞上硬茬。”裁判举起右手宣布陈晓胜。萧辰收回火种转身走下擂台,在转身的瞬间他的余光扫过贵宾席高台。
金烈坐在正中央的位置,翘着二郎腿,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扶手,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金元安静地坐着,双手拢在袖中,平凡的脸上同样没有任何表情。但萧辰注意到,金元的目光在他收回火焰的瞬间,极其轻微地闪了一下。那道金色目光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萧辰已经熟悉了的东西——平静的提醒。
萧辰垂下眼帘混进台下散修的人堆里,走到东区边缘一处人相对较少的水缸边舀了瓢水,仰头喝了一口,目光自然地向贵宾席方向扫去。余光中他注意到——第七组的另一位参赛者也走上了擂台,暗红劲装、乌鞘长刀,腕间缠着一圈暗红色火焰,正是枫炎。他的对手是个使兽火的双斧壮汉,修为三星斗王,一开打就抡着两把灌满紫色兽火的巨斧当头劈下,攻势凌厉狂暴。枫炎没有拔刀,只是将缠在腕上的暗红火索松开一圈屈指轻弹,火索化作一道暗红匹练贴着地面扫过去,在壮汉脚下猛地一收,壮汉失去平衡踉跄倒地,暗红火索已经缠上了他的脖颈,火焰尖端离喉结只差半寸。裁判举旗判胜。整个过程从开始到结束不超过五息。
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萧辰表面跟着散修一起鼓掌,心里却在一瞬间确认了——火索的起手角度偏低、收束时手腕最后有一个极微小的内旋动作,那不是骨灵冷火的攻击方式,而是当年在黑角域,韩枫用来捆叛逃弟子专用的焚诀斗气锁。火换了,刻在灵魂里的手法换不掉。他认识这手法,认识这个起手式,认识这种干净利落绝不拖泥带水的战斗风格。这个人的确是韩枫,至少灵魂是。
萧辰缓缓放下水瓢。他没有上前搭话,而是转身挤进另一片人群避开贵宾席的视线,绕了一大圈回到烈焰居。关上门没有点灯,他盘膝坐在石床上将今天在密室调阅的金家客卿团情报、墨云提供的出入境记录、擂台上亲眼确认的战斗细节一一铺开复盘,然后把通讯玉简取出来联系了墨云。玉简那头传来嘈杂的酒馆背景音。
“是我。”萧辰说,“枫炎的身份我确认了。是韩枫。骨灵冷火在他身上,但他体内有金家禁制,行动不自主。”墨云沉默了一息,然后吹了声口哨,压低嗓音:“这可真是够劲爆的——黑角域的老尸从棺材里爬出来,摇身一变成了金家的客卿。你说他那副新皮囊是金家给换的?”
“八成是。”萧辰盯着窗外的夜色说,“金家从斗气大陆搜罗的‘战利品’不止他一个。他现在修为被故意压制在七星斗灵,参赛用的火焰不是骨灵冷火而是某种暗红色的火,应该是金家给他加的限制,怕他提前暴露。但你我都知道,真正上了硬仗,骨灵冷火迟早会露出来。帮我盯紧他,有动静立刻告诉我。”墨云应了一声便切断了通讯。
萧辰将通讯玉简放回储物戒,靠墙坐着闭上了眼。他认识韩枫很多年了——从黑角域到中州,从敌人到某种意义上的复杂旧识。他不恨韩枫,但也不信韩枫。这个人做事从来都是为了自己。他现在这副模样——被人塞进年轻皮囊、体内种着禁制、修为被压到斗灵、连本命火焰都不能自由使用——以韩枫的自傲,是绝对不可能真心替金家卖命的。他会找机会挣脱枷锁。而那个时候,他会需要一个了解他、能帮他解开禁制、还能给他提供新容身之处的人。
这个人,只能是自己。
次日清晨分组名单在告示栏更新,萧辰走到第七组的栏位下看到自己的次轮对手——一个叫“乌铎”的炼药师,主修火鼎丹火阵,斗王巅峰修为,在火狱外围小有名气,凭借一手丹火困杀击败了首轮的斗王中期对手。丹火阵本质上是以炼丹鼎炉的火路困敌,阵眼通常在鼎耳或鼎足某个火焰交接点上,找到就能破。萧辰对丹火阵的了解并不比任何资深炼药师少,混沌药帝的焚天药典里记载过数十种远古丹阵的破解法门,乌铎这套不过是后世简化过的变种。
他把对阵表默记后便转身走回客栈,闭门调息了一整夜,混沌斗气在经脉中稳定运转了三十六个大周天,身体恢复到巅峰状态。
次轮比试日,东区擂台人潮比首日少了一小半,但贵宾席上金烈依然是正中央的位置。金元坐在他旁边低头喝着茶,从头到尾没往擂台上看一眼。
乌铎是个瘦高的中年人,面容刻板,嘴角天生向下撇着一副不太好说话的样子。他上台后双手一翻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只半人高的赤铜药鼎,鼎身刻满火焰纹路,鼎耳上镶嵌着两颗火属性兽核。“陈晓,”乌铎拍了拍药鼎边缘,鼎肚发出沉闷的鸣响,“你的火不错,但再猛的火也烧不穿困阵。我的丹火阵困杀过斗皇,劝你趁早认输。”
萧辰没有回应他的挑衅,转向裁判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准备好了。
“第七组次轮——陈晓对乌铎。开始!”
乌铎双掌拍在药鼎两侧,鼎腹发出轰的一声闷响,十二道赤色丹火从鼎身的十二个出火口同时喷出,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焰罗网将萧辰困在中央。火网不断收缩,十二条火柱之间不断喷射出更细小的火束封堵闪避空间。这是一套标准的绞杀型丹火阵,阵眼位置在鼎足——乌铎每拍一次药鼎脚底就微微挪动,每一次挪动都将阵眼牢牢护在自己脚下,处理得颇为老辣。
萧辰在火网中连续闪避了数息,迷踪步在方圆十丈内踩出数十道残影,每一道残影都被火网搅碎,但本体始终没有被火网落实。他一边闪避一边观察药鼎火路的流转节点——第十二条火柱和第一条火柱的交界处,火焰颜色有细微的明暗差异,说明那一道火柱供火不足,是阵法运转的薄弱点。混沌药帝的焚天药典里记载过这类阵法的特征:十二路丹火阵有一个共通的弱点,那就是第十二路与第一路永远不能完美衔接,因为丹火的属性讲究“缺一圆满”,十二路火路缺了一路才能保持阵型的弹性,而这道缺口就是破阵的关键。
萧辰不再闪避。他在下一轮火网收缩的间隙猛然停步,右手五指张开,那枚深红火种以最朴素的直线轨迹砸向第十二条火柱和第一条火柱的交界处。火种撞上火网的瞬间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像是烧红的铁块按进水里。深红火种卡在两道火柱之间,硬生生将它们的衔接路径阻断了一息——一息就够了。火网从那个缺口开始崩溃,十二条火柱像被抽了芯的绳子纷纷散开溅落成满地残焰。乌铎脸色剧变,双掌疯狂拍击鼎侧想要重新聚火,但萧辰已经穿过残焰欺近他三步之内。
“阵破了。”萧辰说。乌铎看着自己护在脚下的鼎足露了出来,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最终颓然垂手:“认输。”
裁判举旗宣布陈晓晋级第三轮。
两连胜之后萧辰的名字在第七组赔率榜上连蹿了好几位,第三天上午公告栏更新第三轮对阵,他的对手叫厉焚。二星斗皇后期,第七组修为最高的参赛者,上届火祭大典斗尊以下组十六强,善使一种名为“焚心赤练”的特殊兽火。这种火的温度不算最高,但对灵魂有额外的灼烧效果,一旦被沾上不但伤口难愈,还会在灵魂层面留下持续痛楚——过去两轮中的一个对手至今还躺在医馆里。萧辰站在公告栏前看着厉焚的名字,面无表情。他转身往回走,穿过广场西侧时迎面又遇上了枫炎。枫炎也刚刚看完对阵表,见他过来,脚步顿了一下,两人停在公告栏侧面一株枯死的老火杨下。火杨树皮龟裂干燥,风一吹簌簌往下掉木屑。
“你的第三轮对手是厉焚。”枫炎开门见山,语气比上次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样意味,“他的焚心赤练专烧灵魂,你那朵地火挡不住。”
“你的第三轮对手是谁?”萧辰问。
“一个叫薛蒙的斗王巅峰,我能应付。”枫炎双手抱胸靠在枯树干上,目光在萧辰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语气放低了几分,“你最好别在厉焚面前再藏拙。他上一场把对手的灵魂烧残了,裁判没判犯规——焚烧灵魂的火焰对决在火祭大典规则里是允许的,只要不杀人。你要是撑不住,就提前认输。”
话音落完便转身离开。萧辰目送他走远。印象里韩枫从不会主动关心任何人,除非对方是他需要的人,或者他想从对方身上得到什么。刚才那番话的措辞虽然冷淡,但话里的关心意味——即便被刻意压得很淡——萧辰还是听出来了。
第三轮比试日,东区擂台人潮比次轮又多了一倍。萧辰走上擂台,对面站着的厉焚是个身材精悍的短须男子,颧骨高耸,颧下各有一道暗色火纹,皮肤呈现长期被火焰烤炙后的古铜色。他五指弯曲,一簇暗红色的火焰从掌心中跳出来——那火焰颜色极深近乎于凝固的血色,焰心中不断冒出细小的黑色气泡,每一个气泡破裂都会发出一声极轻极尖的嘶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火焰里尖叫。
焚心赤练。
擂台边的裁判这次多提醒了一句:“两位谨记,不伤性命。但焚心赤练造成的精神损害判例不追究,二位自行掂量。”
“听说你是一匹黑马,前几天干掉的人都很干净。”厉焚舔了舔嘴角,声音嘶哑像砂石在铁板上刮擦,“但你应该听说过我——我手下没有完整的人。你的地火确实稳,但稳的东西最怕痛。”
台下响起稀稀落落的叫好声,都是冲着厉焚的名气来的。萧辰依然没有多余的话,双腿微分在台上站定,右手深红火种亮起,另一只手则负在背后不打算过早暴露更多东西。
“开始!”
厉焚率先发动攻击,焚心赤练脱离他掌控化作一条暗红火蛇贴着地面急速游向萧辰。火蛇游过处黑曜石地面被烧出焦痕,蛇身上溅落的火星溅出擂台范围打在台下几个靠得太近的观众护甲上,那几人立刻面露痛楚地后退。萧辰侧滑避开火蛇的第一口咬合,手上深红火种拍向蛇头侧面,火种与火蛇撞击的瞬间发出尖锐的嗤嗤声,深红火种灭掉了一小块蛇鳞,但蛇身只是微微一滞便转头再次扑上。
灵魂灼烧属性确实麻烦。萧辰皱眉——他的深红火种只是混沌之火分离出的低配版本,纯粹的火焰强度足以压制厉焚的兽火,但无法防御灵魂层面的灼烧。每一次火种与火蛇碰撞时都会有一缕极细的黑色气丝沿着火焰的连接处试图钻进他的灵魂领域,他不得不分出额外的灵魂力去抵挡。
连续七八次交锋后萧辰已经摸清了焚心赤练的攻防节奏。厉焚驭火的方式很特殊——他不是直接用灵魂力操控火蛇,而是通过火蛇自身的惯性来维持攻击。火蛇每三次扑击就会有一次极短暂的停顿,那是兽火本身的火灵本能需要换气的间隙。这个间隙极短,但足以让萧辰做一件事。
萧辰在火蛇下一次停顿的刹那忽然收火停影——迷踪步在地面上踩出三道残影同时停住,三道残影呈品字形将厉焚围在中间。厉焚瞳孔一缩,火蛇在地面上扭身扫灭两道残影,但第三道残影正停在他侧后方盲区。萧辰本体借着残影掩护闪至厉焚身侧,右手五指握成拳,深红火种在拳骨上凝成一层极薄的火焰拳套,力道精准地直轰厉焚后颈——不是要打碎骨头,而是用火焰的温度强势压制焚心赤练的火源。
拳骨砸在后颈上的瞬间,厉焚闷哼一声,体表的焚心赤练护体火焰猛地摇曳了一下,火蛇因为火源受震在半空中僵直了一刹。萧辰第二拳已至,拳背抡在厉焚的太阳穴侧面,拳上火焰与焚心赤练正面撞击爆发出一声刺耳的爆鸣。厉焚被揍得踉跄后退,火蛇哗然散成漫天暗红火星勉强稳住身形,但嘴角挂下了一道血丝。
“你——不是地火。”厉焚喘着粗气盯着萧辰的拳头,拳骨上的深红火苗安静燃烧着,“地火不会压得住焚心赤练。”
萧辰没有回答,一拳接一拳地轰过去。厉焚已经失了先机只能狼狈格挡,每一次拳焰与焚心赤练的碰撞都会溅起大片的暗红火星,擂台的阵旗被火星打得噼啪作响,禁制护罩不断泛起波澜。打到第十二拳时萧辰贴地发力,拳锋穿过厉焚双臂格挡的空隙,深红火种在离他胸口不到一尺的地方骤然爆发准确击中厉焚胸口。厉焚整个人被打飞出去,后背撞在擂台阵旗边缘,阵旗剧烈震荡发了一声闷响才将他接住没飞出台外。焚心赤练彻底溃散,厉焚瘫在阵旗上大口喘气,右臂软软垂着使不上力。“我认输。”他咳了一声抬起头看着萧辰,眼睛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疑惑,“你用的……不是地火。对吧?”
萧辰依旧没有回答,只是默默收回火焰转身走下擂台。
贵宾席上金烈的手指停住了敲击。他的金色眼睛微微眯起,盯着萧辰走下擂台的背影嘴角慢慢挑起一个玩味的弧度。“有意思。”他侧头对身后的执事吩咐道,“把这个陈晓前三轮的所有对决影像调给我。每一帧都要。”
金元坐在旁边,端起茶杯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握着茶杯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发白。
萧辰回到烈焰居关上房门,刚坐下准备调息休息,通讯玉简就紧急亮了起来。墨云的声音压得极低,语调却罕见地透着紧迫焦虑,连断句都带着仓促的呼吸起伏:“萧辰,你听好——我刚查到的,韩枫的禁制是魂种禁制,金家嫡系独门,强行解咒或他主动泄露身份都会当场引爆残魂。他的比试轮次被金家篡改了,原本要再等两轮才会碰到你,现在提前到第四轮。他让我转告你——动手的时候,别留情。”
萧辰握着玉简的手缓缓收紧,指节捏得咔咔作响。金烈已经没耐心了。他急着要在初选阶段就用韩枫这根毒针扎进他的擂台上。这一战避无可避。
窗外火焰广场上的号角声再次吹响,初选第四轮对阵开始张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