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府衙,明镜高悬。
秋阳穿破堂前屋檐,照得阶前明暗两分,堂内肃穆森严,惊堂木静置案上,彰显着律法的威严。
妇人双膝跪在公堂中间,脊背绷得笔直,鬓发散乱,额角沾着血迹和尘土,双目赤红,眼神带着豁出去的决绝,死死攥紧拳头,牙关咬得腮帮鼓起。
小男孩跪在妇人身边,双眸蓄满泪水,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肯让泪水滚落。
苏颜站在妇人后面,身姿挺拔端正,脸色平静,唯有那双清澈透亮的眼眸藏着彻骨的冷冽。
衙役分列两侧,水火棍杵地,肃静之声震慑整个公堂。
公堂外面围满了看热闹的老百姓,全都好奇地看着苏颜,小声议论着。
“这位就是丞相府失踪归来的嫡出大小姐啊!长得真漂亮,比那二小姐漂亮多了。”
“最重要是周身散发的气度,比京城这些名门贵女更雍容不迫。”
“咦!大小姐是不是怀孕了?”
“看她的肚子,很明显的怀孕模样。”
“没听说大小姐嫁人了啊!难道是?”
“别乱猜,小心被大小姐听到找你算账。”
老百姓议论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入苏颜耳中,苏颜勾了勾唇,不予理会。
在众人的千呼万唤中,京兆府府尹周阳迈着四方步从后面走了出来。
苏颜抬眸看了一眼周阳,身着三品官服,身材高大,五官端正,目光锐利,周身散发着刚正之气。
萧承烨曾说过周阳刚正不阿,是难得的好官。
周阳猛地一拍惊堂木:“堂下何人?为何击鼓鸣冤?”
妇人吓得抖了一下身子,强装镇定大声喊道:“民妇刘氏叩见大人。民妇乃京郊石沟村人士,前年民妇的公婆和丈夫相继因病去世,借下不少外债,民妇带着四个孩子,日子过得穷困潦倒。
无奈之下,大女儿杏花进丞相府当丫鬟,并签了五年活契。杏花每个月的月例银子都会托人带回来给民妇,从今年七月起,已然连续三个月没有收到杏花的银子,民妇担心杏花,安顿好家里,便带着小儿子进城打听消息。
民妇打听了十多日,终于打听到丞相府启瑞院原来有个叫杏花的粗使丫鬟,不知什么原因,三个多月前已然消失不见了……”
“呜……我可怜的闺女,娘不该答应你进相府当丫鬟……”
刘氏说到这儿,已然哭得泣不成声。
场外的老百姓偷偷抹泪,纷纷小声议论起来。
“失踪不见?怕是被人杀掉,毁尸灭迹了吧!”
“我表哥女婿的姐姐的儿子在丞相府当差,曾说过丞相府二公子自从断腿之后,性情暴戾,时常无故仗打下人,有可能被他杀死了。”
“嘘!小声点,无凭无据的事情不要乱说。被相府的人听见了,吃不了兜着走。”
府尹猛地一拍惊堂木:“肃静!”
苏颜拱手行礼:“民女苏颜见过大人。”随后从怀里掏出一沓纸:“民女要状告苏耀肆意残害府中奴仆,下毒谋杀民女和母亲,这里有几份供词,大人请过目。”
周阳目光沉沉地盯着苏颜,眼底神色晦暗不明。
苏丞相这位嫡长女容貌出色,气度非凡,胆识超群,绝非普通闺阁女子可比,难怪敢硬杠太子,状告庶兄。
苏耀是丞相府二公子,曾是太仆寺丞,断腿之后留在家中休养,其妻子是镇国公府庶女,皆是是大乾顶级勋贵,这件事若不妥善处理,他的仕途就到头了。
府尹捏了捏眉心,沉声道:“把证词呈上来。”
师爷立马接过苏颜手里的证词。
府尹仔细地看了一遍证词,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苏颜,你可有人证、物证?”
苏颜面容平静,不卑不亢地说道:“回大人,苏耀下毒谋害我和娘亲之事有人证物证。苏耀残害府中奴仆有人证,没有物证。”
府尹沉吟片刻:“宣人证进来。”
周嬷嬷和卖毒药的江湖郎中从人群后面走进来。
“奴婢周氏参见大人。”
“草民许大郎参见大人。”
“周氏,把你知道的事情全部说出来。”
周嬷嬷微垂着眼睑,缓缓说道:“奴婢原来是丞相府柳夫人身边的嬷嬷,时常帮柳夫人干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去年冬月初六,二公子的贴身小厮突然跑来锦绣院,向柳夫人禀报二公子失手打死了一个小厮,柳夫人带着奴婢和云卷匆匆赶往启瑞院,发现一名小厮躺在院子中间,浑身是血……”
周阳脸色铁青,浑身散发着骇人的冷气,声音冰寒刺骨:“师爷,李捕头,你们持本官的搜查令,立马带二十名捕快衙役去丞相府抓苏耀,找受害人尸体。”
师爷面色凝重,温声提议:“大人,丞相府乃一品大员府邸,没有皇上的旨意,贸贸然进去搜查,明日御史台肯定会参您一本。不如,您先进宫向皇上请旨,属下再带人去搜查?”
周阳摇摇头:“事急从权,此事已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公开审问,消息早就泄露出去,等我进宫出来,只怕苏耀已然毁尸灭迹,届时将永远无法给受害人一个公道。快去吧!出事本官担着。”
师爷神色一凛,连忙大声应道:“是。”说完,便立马点齐人马前往丞相府。
苏颜见状,暗暗点头。
周阳确实是个刚正不阿之人,看来不需要萧承烨出面,他也能解决这件事情。
周阳的目光落在许大郎身上:“许大郎,你来说说你的情况?”
许大郎吓得脸色发白,声音颤抖:“回,回大人。草民是江湖游医,喜欢云游天下,除了替人治病外,喜爱研究毒药。
早几日草民在西市行医,三名身形高大的壮汉突然闯进来,强行将病人赶走,接着又把我带到一处偏僻的小巷子里。
继而一名十七八岁的少年推着轮椅过来,轮椅上坐着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青年一开口便问我要无色无味使人立刻致命的毒药……”
许大郎说完,‘砰砰砰’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涕泪横流:“大人饶命,草民也是被逼的,草民不知道他会拿毒药去害人……”
府尹冷漠地看着他:“你私自售卖毒药,害人性命,罪不可恕!”
许大郎直接瘫坐在地上,耷拉着脑袋,眼泪无声地落下。
“苏大小姐,被下毒的肉菜可有带来?”
“回大人,带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