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颜扬手打了个响指,青黛立马拎着一筐肉菜进来。

    “有毒的肉菜在这儿,大人可以请大夫过来查验。”

    周阳微微颔首:“来人,去请附近医馆的大夫过来。”

    过了一会,一个五六十岁左右须发花白的大夫背着药箱进来,行礼道:“草民参见大人。”

    “吴大夫免礼。劳烦你帮忙检查地上这一筐肉菜,看看是否有异常之处……”

    “草民遵命。”吴大夫蹲下身子,拿起框子里的羊肉仔细看了一遍,又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继而又仔细检查一遍其他肉菜,缓缓站起身,抱拳行礼道:“大人,这些肉菜都被人洒了药粉,具体什么药粉草民检查不出来。”

    周阳挥了挥手:“多谢了。你先下去吧!”

    “草民告退。”

    周阳:“来人,找两只活鸡过来。”

    苏颜暗暗点头,周阳不愧是正三品京兆府府尹,脑子转得挺快的。

    “苏大小姐,其他证人是否在外面?”

    “在。”

    “让他们进来。”

    苏颜点头,再次扬起手打了个响指。

    “奴才陈大贵参见大人。”

    “陈大贵,把你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本官。”

    “回大人,奴才是丞相府大厨房的杂役。昨天晚上,二公子的贴身小厮福顺来到我的住处,塞了五十两银子和一包药粉给我,让我务必把药粉洒在今早送往凝香居的肉菜上。

    我不肯,福顺便拿家人威胁,声称我若不照做,便派人弄死我爹娘。万般无奈之下,我只能答应他。

    今早洒了药之后,我良心不安,便偷偷告诉来大厨房领菜的翠竹……”

    周阳闻言,目光看向苏颜:“苏大小姐,是否有此事?”

    “是”苏颜负手而立,沉声道:“虽然没闹出人命,但不能改变苏耀给我们下毒的事实。”

    这时,衙役便拎着两只扑腾的公鸡回来:“大人,属下回来了。”说完,便把两只鸡放在公堂中间。

    两只鸡得到自由,双脚一蹬,抖了抖翅膀,雄赳赳气昂昂地在公堂里走着,像巡视它们的领地。

    周阳瞪了衙役一眼:“给这两只鸡喂点青菜。”

    衙役心虚地低下头,闻言立马抓了一把青菜放在地上,两只鸡欢快地吃了起来。

    所有人屏息静气,静静地看着两只鸡吃青菜,整个公堂静得落针可闻。

    不过半盏茶功夫,两只鸡开始浑身剧烈抽搐,翅膀不受控制拍打地面,脖颈向后弯折,鸡冠由鲜红迅速转为乌紫,两腿连连蹬踹。

    几声嘶哑的咯咯哀鸣过后,身子猛地一挺,僵卧在地,再也不动。

    堂下一片哗然。

    ……

    另一边,丞相府侧门。

    师爷欧慎之捧着盖了官印的搜查文书走在前面,身后跟着李捕头和拎着锁链、抬着验尸箱的衙役。

    欧慎之面白无须,一双凉薄的眼睛看人时总带着三分笑,却让人脊背发凉。李捕头恰恰相反,一张黑脸绷得像铁板,腰间佩刀连刀鞘都磨得发亮,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守侧门的老婆子看见这阵仗,吓得腿一软就要往府里跑,被李捕头一把拎住衣领:“跑什么?告诉府里的主子,京兆府奉命查案,苏耀涉险虐杀仆人,毒害主母嫡妹,我们今日要拿人、验尸,谁敢阻拦,以同谋论处。”

    老婆子脸色瞬间惨白如雪,颤抖着声音说道:“诸位大人……诸位大人,这,这怕是不合规矩,得先通禀老夫人……”

    “通禀……”欧慎之嗤笑一声:“人命关天,等你们通禀完了,证据早就毁了。李捕头,我们进去。”

    一行人径直往府里闯,刚过二门,便被一群丫鬟婆子堵住了去路。

    陈嬷嬷拦在廊下,腰杆挺得笔直,冷声道:“师爷,捕头,我们老夫人说了,丞相乃朝廷重臣,其府邸岂容你们这般如狼似虎闯进来?

    要搜查,须得有皇上圣旨或者丞相大人的手令。否则,今日谁都别想踏入内院一步。”

    李捕头眉头一拧,手按在刀柄上,目光沉沉地盯着陈嬷嬷:“你这是要抗法?”

    “不敢。”陈嬷嬷不卑不亢福了一礼,道:“只是府里有府里的规矩。二公子虽然犯了事,可丞相大人尚未回府,老夫人自然要护着府里的体面。师爷若执意硬闯,便是打丞相府的脸,这后果京兆尹大人怕是担待不起。”

    欧慎之被气笑了,慢条斯理地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展开在她面前晃了晃:“嬷嬷好口才。仔细看清楚了,这是周大人亲笔签署的搜查令。

    刘氏女儿杏花在丞相府失踪三个月,周嬷嬷指认苏耀残害奴仆,还有苏大小姐状告苏耀下毒谋害骆夫人母女,证据齐全……”

    陈嬷嬷脸色骤变,咬了咬唇,仍不肯退让:“就算如此,你们也不能硬闯。否则……”

    “否则如何?”李捕头不耐烦了,大步往前一迈,声如洪钟:“否则你们就把尸体转移,毁尸灭迹?让我们空手而归?让苏耀逃过律法的审判?嬷嬷,你也是个聪明人,别在这时候犯糊涂,连坐之罪,你担待得起?”

    廊下鸦雀无声,其他仆人已然吓得缩到柱子后面。

    就在这时,老夫人搭着大丫鬟的手,一步一步从另一边走出来,脸色灰败,眼底燃着一团暗火。

    她扫了一眼欧慎之和李捕头,极力克制心底翻涌的怒火,压着嗓子开口:“师爷,捕头,老身并非包庇自家人。只是仅凭几个人的证词便搜查朝廷重臣府邸,不妥吧!若御史……”

    “老夫人放心。”欧慎之打断她,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府尹大人说了,有事他担责。”

    他顿了顿,目光在老夫人脸上停了一瞬:“老夫人应该清楚这件事的影响有多大,您还是先想想这件事曝光之后,接下来要如何应对……”

    老夫人被他这句话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终于侧身:“让开。”

    婆子丫鬟们如蒙大赦,纷纷闪到两边。

    欧慎之随手点了两个小丫鬟带路。

    兵分两路,欧慎之带人去抓苏耀,李捕头带人找受害者尸体。

    李捕头一挥手,衙役们扛着家伙跟上,浩浩荡荡往废弃小院走去。

    老夫人看着他们的背影,差点咬碎一口银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