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率与王广根这一去并未得到更多线索,那其余几人皆比王广根还要油滑,软硬不吃,叫茅率兜了一肚子火回来。
左右此趟也是跑空了,冯姒与茅率一合计,干脆直接打开毛老鳖租赁的这屋子进屋瞧瞧,说不定,还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于是便由茅率使了个衙差跑了一趟,去寻此间的屋主人索要钥匙。
期间,冯姒说起了自己与阿桂谈话的内容,当见到自己提及此间女子多是被王广根、葛大头这群人设计骗来的一事时,茅率面上并无意外神色,她便知道此事可能在衙门眼里,算不得什么秘密。
许是被冯姒探究的目光盯得有些心虚,茅率只得开口,却不是解释。
“冯女医,有些时候......似阿桂这等子人说的话,不可全然取信。”
冯姒听不明白。
“我的意思是,若非她们心甘情愿,无人能逼她们重操旧业。”
闻言,冯姒下意识反驳道“世道如此,何曾给过她们其他选择,更何况还有王广根这等心术不正的人耍手段。”
茅率就此噤声,显然这个话题难以继续辩驳下去,二人就此安静的等了一会儿,直到钥匙被取来,将毛老鳖租赁的这间小院打开来。
与王广根他们那面的院屋基本是如出一辙的格局,只不过此间缺少了活人走动生活的痕迹,院子里除了歪倒在墙边,应该是曾用来晾晒衣物的残破木架以外,别无其它。
冯姒与茅率先后脚踏入,踩上已冒出嫩草尖的地砖,分别往院中两间房去。
两间屋子皆没有上锁,只是虚掩,伸手便能推开,冯姒打开的这间屋子是偏屋,要小一些,进门一引入眼帘的,便是一张遭白蚁啃食过,缺了好几个洞的破烂木板床,四根床角通过加固,好歹能睡人,床中铺着干草,压上了竹席,放了一只灌了山木棉籽的枕头。
床上虽无被褥,但那枕头中心凹陷,仍留下之前主人最后在此睡过的痕迹,冯姒拿起枕头一看,只见这只枕头是用好几种不同色的布料手工制作的,拼接处处理的十分整齐,一看就知制作者的手艺。
再细看,枕头上浮着不少细碎白屑,密密麻麻的,叫人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放下枕头,冯姒的目光在屋内环视。
除了这一张床,屋子里的角落还靠墙摆着一些竹编的箩筐、一些短小的干柴树枝,窗下,竟然还用泥砖靠墙自己垒了一个只能用来烧火烹药的小灶头,钻了一个小孔从另一头作为烟道,以免在屋中生火而中毒。
那小灶边还放着一个烹药的陶罐,冯姒上前打开瞧了瞧,发现里头竟然仍有些药材泡着药液未被清理,那气味入鼻酸苦不堪,也不知是作何功效的。
带上那陶罐出了门,冯姒打算去存康堂查问毛小川的同时,也拜托那褚大夫看一看这是什么药。
而另一间房,茅率似也有所发现。
他发现属于黄慧妹的私人衣物都被打包了起来,藏在了床底下不起眼的角落一个草筐里头。
“她应该是提早准备,好在弄到钱以后随时带着自己的东西离开。”
茅率将那小包袱放在桌上,只等着冯姒过来,才动手将那包袱打开。
“只是她为什么要将包袱藏起来呢?”
茅率一边打开包袱,一边翻看里面的东西,困惑道“这不就只是几件衣服、不值钱的首饰,一个……绣包,就这点子东西,值得藏……嘶!”
随着他一声吃痛,那翻动包袱的手像是被虫子咬了一般迅速抽回,下意识的就要往嘴里塞。
冯姒眼疾手快拦住了他,顺着他摊开的手掌看去,只见他僵硬着手指,却并无异样。
“被扎着了。”茅率示意了一下那绣包,动了动自己的指头,抱怨道“里头有针。”
冯姒闻言,伸手小心的取出那绣包。
这是姑娘家自己做的绣活荷包,一般就是手掌大小的布袋,里头装上一些针线,小块布料等可以随身掏出来做补救的小玩意。
黄慧妹这绣包里也是如此,里头还有颗用布料搓缝的布块,她将容易伤人的针纳在那布块上,本意是藏住锋利的针尖,也让细小的针没那么容易丢失。
只是这布料上明显有两根针,一根锋芒外露,比布块本身长上许多,甚至放在绣包里都有点勉强,而且外观根本不像寻常的缝纫针,而是实心针尾,且针尾粗、针尖特别细的古怪模样。
冯姒抽出那针,立刻便将眉拧了起来。
茅率已然不太疼了,他在一旁看着,也多少看出了端倪。
“这不是……”
“嗯。”冯姒点点头“这不是绣花针,这是医者用的毫针。”
也正是因为这针尖足够细,刺伤了茅率却不见出血。
茅率不明白“好端端的,一个姑娘的绣包里头怎会有大夫使的针?”
“这或许就是黄慧妹藏起包袱的原由。”冯姒若有所思,好半晌才将那毫针妥善包起,收入袖里。“我得去一趟存康堂,眼下,得尽快找到那目前不知下落的毛小川。”
“现在?”茅率很快意会,且立即作出了安排“那我带人回衙门,好好查一查近日那毛小川的出城记录,倘若确定他已窜逃,免不了要往他老家去寻他踪迹。”
见茅率上道,冯姒便也不浪费时间,当下便带上她收集的药渣与毫针,出了门骑上栗子便往那存康堂赶。
此时,存康堂内病患不多,那褚小大夫正趴在柜台打着算盘,冷不丁就瞧见冯姒纵马来在店外,一副火急火燎的模样。
他还当前日给她拿去的膏药有何问题,将人迎进店内一问,才知她竟是要打听一个叫毛小川的人。
提起这人,褚小大夫的面上顿时露出反感神色,他也不立刻回答,只是笃定的反问冯姒。
“是此人闯了什么祸吗?”
这么问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那褚小大夫等不及冯姒答话,就恼火的盖棺定论“从发现他偷学我家针法那日开始,我就知道,被他连累是早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