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在路上瞧见了一个人。”扶苓说道“我在花楼时就认得的人,她叫黄惠妹。”
“她那时正被一个喝醉了的男人追着打,我刚好拉着盐盐经过,不防她从巷子逃出,一下子就撞到我身边。
我借力扶了她一把,正想要赶紧拉着盐盐躲开呢,没想到她叫出了我在花楼里的名字。”
说着,扶苓的脸上露出了几分羞辱的表情,但在昏暗的房子,倒是也看不太真切。
“她喊我之后我才认出她来,没想到自花楼各奔东西以后,竟然有天能再见到她。”她唏嘘,又继续说道。
“她叫了我那名字,让那喝醉酒的人听见了,竟然也将我认了出来。”
闻言,冯姒明白了。
那喝醉酒的人曾是花楼的客人。
“我本来是想赶紧离开的,没想到黄慧妹死死抓着我,不给我走,求我救她,当时街上那么多人,她毫不顾及的就大声嚷嚷起我们……她叫我顾念她在我进楼子里的多番关照……”
说着,扶苓难堪的噤了声。
冯姒没有刨根问底,而是自动忽略了这个,转而问她“然后呢,那男人对你们动手了吗?”
“差一点,我那时候是真害怕极了,但街上那些人听见我曾是那个地方的姑娘,根本没一个人站出来帮忙的。”扶苓摇了摇头,语气带着苦涩与委屈。
冯姒手指紧攥,隐藏在黑夜的瞳孔也逐渐变得冰冷。
“然后呢。”
扶苓有些迟缓的回答“当时,那个叫张北的人正好从街边的赌档出来瞧见了,与他的兄弟上来给我们解了围。
他叫我们赶紧滚开,帮我拽开了黄慧妹和那疯子,我就赶紧抱着盐盐跑了,连给兔子找大夫都顾不上了,兔子也就这么死了的。”
听到这,冯姒松了一口气,拳头松开,只见掌心已有丝丝血痕。
“那时你没有找到衙门去吗?我走的时候,乌少极分明答应过我,会让整个衙门都照应着你们的。”
“是我出门时没有知会小二哥,我怕麻烦别人。”听见冯姒的语气严肃得很不对劲,扶苓赶紧抓住她的手。
“而且我走以后是找到衙门去过的了,我去报过案,当时那衙门里的人很是重视的,还留我和盐盐呆在府衙,瑞夫人还给我们准备客房住了一夜呢。
不过后来听说衙差们赶到现场的时候,张北他们两个早就走了,黄慧妹和那男人也离开了。
也是我托人给瑞夫人送话,请她跟瑞大人说一声,千万不要让人将此事带给你知晓,以免叫你害怕担心,你不要生气。”
“我们这不是没什么事吗?”
冯姒隔了好半晌才缓缓地叹了口气。
没想到那场雨夜,她出事了,她的家人也差点出事了。
甚至同样的是,她也隐瞒了自己出事的事情。
“这么说,那张北还真是救了你们一次?”
“我在花楼见过他的。”扶苓只是说“后来我听说好像是出事了,但瑞夫人的婢女不跟我说是什么事,只说叫我为了安全,不要再回聚友楼,我们的东西她会让人去取回来。”
冯姒点点头,看来具体张北二人犯了什么事还得去衙门里打听了。
“那你怎么会转而住到了葫芦书馆来呢。”
“好像是瑞大人决定的。”扶苓也不太清楚。“事发之后第二天他出门拜访了冯先生,然后就让瑞夫人来问我,愿不愿意住到葫芦书馆去,倘若不愿意的话,就继续住在府衙。”
冯姒蹙紧了眉头,并不言语。
“你别怪我自作主张。”扶苓以为她又生气了,继续劝道“我想着,有机会让盐盐认回外祖父总是好的,冯先生可能是除了你之外,这世上唯一仅存与她骨肉相连的亲人了。”
冯姒见她紧张,勉强笑了笑“我不是怪你,我也没有因为你来寻亲而生气,毕竟来葫芦书馆本来也是我们到锦州府的目的之一,你当然也有做主的权利。”
她只是困惑,既然扶苓和盐盐住进葫芦书馆是他提出的,那是不是代表他一直都知道冯姒的来历,只不过几番接触,他的戏都演的十分好。
算了,她总会搞明白的。
“你们没事就好。”冯姒还是心有余悸“往后我们还是得加强锻炼,无论你我还是盐盐,最好学个两三招防身所用,这世代危险,不能只指望旁人。”
“盐盐也要?”扶苓有些愧疚的低下头。
冯姒狠心点了点头“她总归会长大的,等我护不住她的时候,我希望她也有能够护住自己的能力。
只不过,从长计议吧。”
闻言,扶苓点了点头,虽然她很想问冯姒此行有没有遇到难事或者危险,但她能感觉即便她问了,冯姒为了让她安心也是不会说的,随即也就罢了,站起身要去烧水,热炭盆,说给冯姒洗洗身上的晦气与疲惫,再睡觉。
冯姒拦她不住,只得放她去了。
等待期间,冯姒昏昏欲睡,等顺着扶苓的意做完这一切,她才迷迷糊糊爬上床,抱着如同小火炉一般的小盐盐,就此睡了个昏天黑地。
直到第二日日上三竿才起,刚睁眼就瞧见小家伙眯着欣喜的眼睛,双手托住鼓鼓的腮就趴在床边盯着她。
“嘻嘻……”小家伙笑咪咪的“娘辛苦了,娘睡懒觉。”
冯姒一瞧见这张她思念了好多日的脸,也是心花怒放,当即将小家伙抱在怀中一顿猛猛亲,逗得小家伙咯咯咯的笑。
房中的动静叫外面的人听着了,扶苓推开门,探进身子。
“起了吗?我给你打洗漱的水,菜饭都热着呢,赶紧起来吃点吧。”
说着,她掩上房门就走了,很快端来热水帕子,然后又接手帮冯姒梳头盘发,这才拉走一直黏着娘亲的小盐盐,让冯姒能够洗漱。
收拾妥当,冯姒走出房间,一眼就瞧见院子里多了一张简陋的小桌子,桌子前有个剪了短发的半大男孩席地而坐,他的衣着简陋单薄,一双生满冻疮的手隔着袖子托举着书,仔仔细细的边看边默读,旁若无人、表情虔诚的彷若寺庙之中的信徒一般
“嘘。”扶苓作出噤声模样,招呼她往灶房去“这就是我说的那个童生,他最刻苦,家里也最穷了,今日他天没亮就回来了,不声不响铲了马粪,喂了马,还做了饭。”
冯姒点点头,又多看了那孩子一眼。
虽然晒得黢黑,但仔细一看,五官生的倒是有些眉清目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