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讲完。
冯姒环顾四周,开口问道“大家一定觉得这个故事写的很好吧。”
零星有几名百姓点头。
“虽说故事创作皆是虚幻背景,但遣词造句、情节发展中,往往能透露写手的知识底蕴、常识储蓄。
而这篇雪女,亦透露了创作者本身对于冻死的人的浅薄了解。”
冯姒说着,看向一脸灰败的田硞。
“所以,告石翁,请你告诉我们,为何你笔下的走商被冻死后脱衣叠起这一情节,与孔庆有死后同样脱衣叠起这一点如此相同?”
众目睽睽之下,田硞嗫嚅着嘴唇,不像是要招认的样子。
“不肯说?”冯姒着实佩服此人的死不悔改,她看向瑞大人,果断朗声道“那还请大人,传最后一人上堂。”
瑞大人点头,只见小叫心领神会,用灵亮的嗓音喊出了最后一人的名字,叫整个公堂之中的人都醒了醒神。
田氏单名一个姊。
她就叫田姊,父母没给她取像样的名字,一直都是姐儿、姐儿的叫她,等父母死了,她带着田宗保这个弟弟,其他人也总是田姊、田家姐儿这样叫她,再等嫁了人,她就成了孔家媳妇田氏。
跟田硞的亲妹子田亚妹如出一辙的名字。
田姊是脚步飘忽着被孔云湘自公堂后面的侧门扶出来的。
事实上,这两母女的脸色都不是太好。
田姊明显是狠狠的哭过,脸红眼又肿,整个人相较冯姒上次见她,要消瘦了许多,面庞几乎都凹陷了下去,而孔云湘前不久一直被张东全天候监视在仁心堂,有管大夫照料,她的面上虽亦未褪去病气,亦有哭过的潮湿,但比起她娘来,状态好的不是一星半点。
二人出现,目光各异,田姊的眼神极为复杂,痛心之中包含着几许不死心的期待,而孔云湘则仅是单纯的恨,她看田宗保夫妻是恨,看田硞,更是恨,猩红的眼里几乎要呛出血来。
田家三人的表现亦是不同,田硞自始至终没有抬起头,倒是田宗保夫妇,像是瞧见了救星,尤为田宗保,立即就朝姐姐投去了求救的目光。
“姊啊,你可来哦,你快跟大老爷说一说,我们硞儿没有害人。”
不等田氏二人靠近,那田宗保就忍不住哀怨喊道,亦如他一贯向长姐索取那般。
“姊啊,硞儿可是你看着长大的,不能叫人冤了他,你快求求大老爷,说你们不打算查了,快啊。”
他这么一喊,田姊难言的捂住心头,一包泪又含在眼中,只看着这个自己拉扯大半辈子的弟弟,似第一回见到他一般陌生。
瑞大人开口,打断了田宗保的鬼吼鬼叫。
“堂下二人,可是孔厚河妻女田姊与孔云湘?”
田姊说不出话来,只有孔云湘嘶哑着声,哽咽应道“是,大人。”
“你二人从今夜开堂以来,便一直被安排在公堂偏房听着,想必今夜在这公堂之上发生的一切,都听的清楚明白了吧。”
瑞大人这个问题一出,田宗保夫妇再度白了面。
“......是。”孔云湘扶紧潸然泪下的母亲,死死咬住了牙根。“我母女,全听见了!”
“那你二人,可知晓孔庆有是如何死的?”
这个问题无疑是往孔家仅存的两个女人心口戳刀子。
“之前......不知。”孔云湘一字一句,眼睛只死死瞪着田硞“现在,知道了!”
眼见孔云湘仇恨的目光,田宗保夫妇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他们多么希望向来能说会道的儿子能够为自己申辩,田宗保甚至豁出去了,跪着往前挪了一步,挡住了孔云湘的视线,就拉着妻子在地上磕头。
“大老爷,这是没有的事,云湘,咱们是一家人,你不能听信外人的话啊!”
“一家人!”孔云湘闻言,突然笑开,随即眼泪夺眶而出,大串大串往下落“我也是今日才知道,那人留下来的东西,原是被我娘给了你们,给了你田硞这个猪狗不如,养不熟、喂不饱的畜生!最后用在我和我哥的身上!”
“好一个一家人啊!”
孔云湘嘶吼着,突然放开田姊,冲到田硞面前,抡圆了膀子,狠狠的打在田硞垂着的侧脸上。
而站在一边旁观的冯姒只得被迫赶紧上前,搀住身形虚浮、摇摇晃晃的田姊,继而收获她抬头看向自己,无比复杂的目光。
那边,孔云湘一掌打中,田硞整个人向一边侧倒,好不容易用手扶住地面,眼见孔云湘的又一巴掌要落下来,田宗保两夫妇已经左右一边一个扑上去,护住了田硞。
“你疯了,你怎么敢打硞儿。”刘芳如护鸡仔的母鸡,原本被压抑住的胆子在面对孔云湘前却又壮了起来,在她的眼里,孔家两个孩子处处不如他的硞儿,更别提孔云湘了,她连自己的女儿田亚妹都不喜欢,若不是为了孔云湘的钱,她一家三口,才不会捧着她和她那病秧子做事。
田宗保尚且没有妻子那般疾言厉色,他仍然抱有一丝侥幸,希望姐姐能够再救他家一次。
可惜田姊扭过了头,第一次铁了心回避他的要求。
瑞大人连拍三下惊堂木,衙差上前架开疯狂的孔云湘,摁在地上,即便如此,那孔云湘仍旧死盯着田硞,好似眼神就能将其凌迟。
“田姊、孔云湘,孔庆有之死亡迷因,已由堂下原本惊马案原告冯氏逐一解释透彻,你二人若有补充证据,可现在向本府提出,本府自会公正评断,还你家人一个晴朗公道!”
瑞大人无比威严雄厚的声音在堂中回荡,传到所有人的耳朵里。
田姊渐渐的不哭了,因为她听见身旁的冯姒叹息一声,感慨道。
“若是那天里,田硞能有哪怕一次念头,为自己的作为后悔,返回补救,孔庆有或许都不会死,死的......如此痛苦。”
田姊脑子坚持了半辈子,原本如同教条一般牢固的弦,突然就断了。
“大,大人!我要......做证!”瑞大人声落两息,只见田姊摆脱冯姒,生生的跪了下去。
田宗保看她,孔云湘也看着她。
堂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在她身上,屏息静气,凝听她并不算大,也十分颤抖的声音。
“那,那东西......”
“是我悄悄偷换了,当个宝一般,给了我弟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