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是一炷香,但直等到亥时,衙门才又再度开堂。
除了因为身体不适,只能卧床休息的庄静,其余人原封不动回到了堂中。
堂外围观的百姓明显少了许多,很多人眼见一炷香时间到了都没开堂,便顶不住回家了,留下来的,也都是熬的眼睛通红,打着哈欠。
众人等了一会,瑞大人重新又升堂,但少了许多不必要的环节,而是直接一拍惊堂木,直指田硞。
“田硞,你与庄静一同设计导致孔庆有之死、下毒谋害孔云湘两案,你可认罪?!”
重回公堂,田家三口明显已经被一天的担惊受怕折磨的有些狼狈且精神恍惚了,尤其是田硞。
他本还算体面的发冠已经歪了,手上也套上了属于囚犯的枷锁,而田家二老眼看像是突然老了十岁,两个人都呆呆,像是傻了一般。
更多的原因,可能是冯姒特意遣人特意去知会了田家三人庄静有孕的消息,经回来的衙差描述,田家三人得知消息,皆是又惊又喜,但很快又被眼下的处境拽回了现实,变成了如今这副样子。
眼见瑞大人并未衔接上之前被迫打断的部分,而是如此拍案问罪,堂外百姓皆是不明所以,纷纷交头接耳,好奇适才那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
田硞颤巍巍伏倒,他已有穷途末路的自觉,但仍有一丝侥幸,弱弱的为自己伸冤。
“大,大人,草民是冤枉的。”
瑞大人将目光投向冯姒,她转回身,直视田硞。
“适才我们救醒庄静,查出她有孕在身,我百般说服,劝她为腹中孩子考虑, 尽早交代还能算主动投案,得以换来瑞大人宽大处理。
田硞,庄静她,已然什么都供认了。”冯姒缓言,又朝百姓间投下了一个重磅消息。
“那女犯有孕了?”
“是这田秀才的,他二人还未成婚吧?”
“他已经不是秀才了,哼,这两人未婚勾搭、珠胎暗结啊!”
大伙议论纷纷,田硞趴在地上肩膀抖瑟,应是已然信了半分,但还是硬着嘴,一点不肯吭。
“据庄静供认,孔庆有与杨英争吵当日,她听见了,也偷偷自门缝瞧见了杨英拉扯着孩子离开。
作为邻居,她如此关注孔家夫妻的争吵动向,也是由于你田硞的指点,你告诉庄静,在品味轩尚未成功脱手之前,她要多多关注孔家夫妻,谨慎孔庆有迫于妻子压力,改变主意,想要插手品味轩出售以后的分配。
正巧合的是,孔家夫妻争吵当日,你也因为感染风寒,在连院的赁屋中休息,没去品味轩上工。
所以,庄静借给你送风寒药的由头,将孔家夫妻闹翻了的事带到了你的耳朵里。
你因此不放心,打算前去拜访,探探孔庆有的口风。”
随着冯姒的讲述,田硞慢慢的抬起了身子,他双手扶地,眼睛只看着地面。
堂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冯姒缓慢且清晰的讲述声。
“见到你的到访,对你并不设防的孔庆有将你请进了门,也在你虚伪的关怀下,吐露了自己与妻子之间难以排解的矛盾。
他因为妻子经年累月的嫌弃,孩子逐渐长大,越发需要钱的窘迫,动摇了继续扶持你的信心。
你看出来了他的动摇,田硞,执念过深的你动了除去他的杀心。
你谎称陪他消解,邀他喝两杯,心里憋闷的孔庆有正好也想借此机会,劝你踏实凭自己本事进考,就答应了。
你让庄静去干粮店称来了松子、咸苋等下酒,好好的摆了一桌,与孔庆有喝了起来。
在正常情况下,一向有度的孔庆有是不会喝醉的,自也不可能醉得导致冻死都浑然不觉。
所以,他不是醉倒才被你摆弄,从而冻死的,他是经你下了铅毒导致昏迷,才会让你抬到屋中,剥去衣服,冻死在家中的。”
说着,冯姒让杜杰拿出那包从孔家地板抠出来的纸包。
“这是孔庆有当时留下的呕吐物,其中,有尚未消化的松子仁,还有明显的铁锈气味。”这时,杜杰也在冯姒的示意下,解释道。
“没错,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铅中毒会导致患者呕吐,吐出有铁锈气味的奶白色呕吐物。
而即便这呕吐物已经干结,但还是能看出有当时未被消化的下酒物,以及铅中毒呕吐物的特质,而且铅中毒不治导致的昏迷,也会让孔庆有没有办法自主求救,只能任人摆布,被剥光衣服,以至于一夜便能冻死家中。”
冯姒补充说明。“这也是刚才没能讲到,我在孔家发现的疑点之一。”
“又是铅中毒?”瑞大人恍然大悟,又问“那你之前提及叠好的衣服、以及多出来的碗盏,作何解释?”
冯姒顿了顿,请求道“那就得请大人传此案最重要、关键的人证,庄月娘。”
这个名字田硞自不陌生,但她作为人证从冯姒口中出现,却又叫田硞惊恐抬头。
瑞大人点头,随后小叫扯开嗓子。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传人证,庄月娘。”
这是庄静那整日深居简出,性子温顺又软弱的娘。
庄月娘一出现,就有不少人发出了惊叹。
惊叹于庄月娘的相貌,四十有余的庄月娘皮肤白皙、容貌美丽,走起路来姿态娉婷,就连施施然跪在堂下,亦身段婀娜,叫人挪不开眼。
“堂下人,报上名来。”瑞大人问道。
“民妇庄月娘,庄静,是我的女儿。”
瑞大人点点头,又对冯姒“冯氏,她能为孔庆有的死作证?”
冯姒点点头“没错。”随后,转身直视紧紧捏着帕子,跪得直直的庄月娘。
“庄月娘,孔庆有死亡当日,你在家中吗?”
“在。”庄月娘轻声回答。
“那你说,当日发生了什么?”
“当日......我儿在家中分别煮了两碗汤。”庄月娘声若蚊呐“一,一碗风寒药,一碗......解酒汤。”
“一碗风寒药,一碗解酒汤,对吗?”冯姒大声复述了一遍。
庄月娘应声点了点头。
“都是分别几时煮的?”冯姒又问。
“风寒药早晨抓回来煮下,正午她带去给田秀才,解酒汤......傍晚煮下。”
“几时抓的药,煮了给谁喝了,你当时知晓吗?”
“我儿不叫我问。”
冯姒点点头“那她傍晚时带出去的碗,是不是没带回来?导致你家少了一只碗。”
庄月娘咬了咬唇,半晌点头“没错。”
堂中哗然。
冯姒趁热打铁,示意杜杰捧上一套衣服,问道“那么庄月娘,这可是从你衣箱取出来的衣服吗?”
庄月娘遥遥看了一眼,赶紧又低下了头“是。”
所有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在杜杰手上,还没等大家伙跟着冯姒突然加快的节奏尝试理解,就听冯姒最后一个问题问了出来。
“好,庄月娘,你一向都是如此叠衣服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