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兵荒马乱,冯姒指挥着率先快步上前的乌少极将喘息困难的庄静打横抱起,又随意点了一名衙差,使其尽快去请大夫,随后自公堂的侧门去了空置的房间。
事出突然,瑞大人只得拍案宣布暂且歇堂,将堂下所跪被告一众押回大牢,容一炷香之后再审。
堂外百姓顿觉扫兴,带着迫切的疑问仍逗留衙外议论,是铁了心不将今夜这场大戏看个痛快,绝不回去。
此时已近戌时末,竹幕后那群上了点年纪的家族代表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皆陆陆续续站起,留下身边人等待后续,纷纷告别离开,最后留下的,也只有姓蔺的老者与邓夫子及府学几名后生。
“走吧,瞧瞧去。”见堂中渐渐空了,那蔺老便扯着同样也有些困乏的邓夫子要跟去公堂之后看看究竟。
他二人在府中颇有地位,与瑞大人也是交情匪浅,这点小要求自不会被人阻拦,连带着他二人后头不请自来跟上的一串小尾巴也被堂中忙着整理的众人忽略了。
公堂左右两侧都各有房间,与公堂不过一墙之隔,蔺老一众刚经过偏门,便撞见自偏室之中急忙闯出的乌少极,因为太过着急,他甚至都没有与赶紧躲闪开的邓夫子众人打声招呼,只匆匆点了点头,便往堂前而去。
蔺老与邓夫子面面相觑,前后脚踏入偏室,就听里间传来冯姒回答瑞大人的问话。
“这不是大人你理解的中毒,她这是因为情绪紧张、呼吸过急而出现的病症,我也不好解释......”只见屋中窗户半开,冯姒跪在地上,双手捂在平躺在乌少极外袍之上的庄静口鼻间,大有一副要将其捂死的架势。
瑞大人本紧锁着眉头,听见她的解释,才松缓几分,转眼,就瞧见蔺老与邓夫子跟了过来,连忙拱手,与二人攀谈起来。
期间,一群后生在门外翘首,尤其是两个熟悉的面孔,刚从门口探出头,就被焦急朝门外张望的冯姒瞧见了。
本着认识,冯姒朝二人点了点头,南师俊与南燕娇也有些局促回以客气微笑,这一节倒是叫一旁跟着的两个秀才瞧见,其中一个秀才难掩好奇,还是忍不住上前,朝南师俊打听起了冯姒的来历。
他这一开口询问,不等南师俊回答,就感觉身后有人强势上前,自南师俊与那人之间生硬分开了一条道,伴随着一句“借光”,那乌少极去而又返,手中拿着一卷画轴,快步上前,交给了冯姒。
南师俊与那人吓了一跳,见乌少极将东西交给冯姒,又不着痕迹的回头瞧了一眼他们,顿时倍感压力,再不敢闲谈。
“你要这做什么?”乌少极和冯姒的举动叫蔺老等人十分好奇,这个从刚才就在公堂上提问问题的蔺老依旧直抒疑问,好奇开口。
瞧这画卷,应该是瑞大人闲来润笔之作,蔺老等人是知道的,瑞大人年幼时在葫芦书馆念书时,于绘画方面便颇有天赋,也是靠那葫芦书馆的冯纨教他精进画技,挨家挨户敲那些大户家的门帮他卖画,才供的这个出身寒微的瑞高波考取举人,后得以走到这个位置的。
冯姒没答,但她的动作解答了一切。
只见她单手展开画卷,抖出一幅精美绝伦的偏峰雪松图,随后两手扯住画作,野蛮的将其撕成两半。
随后在众人大惊失色的神色间,她三下五除二,将大半的碎作折拢做斗笼状,像个盖子一般扣在了庄静的面上。
“庄静,不要睡着!听我的!”
“慢慢呼吸,呼——吸——呼......”
随着冯姒大声但有节奏的指挥,看似昏迷的庄静竟然真的有了一些明显反应,她胸口的起伏与纸笼的鼓壮逐渐跟上了节奏,紧张的四肢开始有了软化的趋势,露在纸笼外的一双紧紧闭着的眼睛,也微微张开了几分。
众人也将注意力全然放在了冯姒与庄静身上,只见她这样的指挥持续了好一会,又让乌少极接替她按住纸笼,自己则动手揉搓起庄静的面颊,以及僵硬的手及手臂。
眼见在她与乌少极的努力下,那庄静惨白的面上渐渐漫上红潮,接着额上渗出冷汗,看逐渐打开的眼睛,也恢复了几许神智。
随后,又有人自屋外挤了进来,原是适才被派去找大夫的衙差。
他运气也是不错,在衙门外就被一个大夫挤出人群追上来抓住了。
这大夫长相平凡、看着实在年轻,两手空空就径直上前,当然得到了冯姒怀疑的打量,只见这人倒也不慌不忙,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包银针朝大伙展示了一下,坦然道“城中存康堂便是我家的,褚十八针是我爹,夫人尽可放心,且让我来看看。”
说着,他上前在乌少极给他让开的空位蹲下,给庄静把起脉来。
一边把脉,这个褚大夫一边滔滔不绝说起了自己会正巧出现衙门的经过。
“我也是来看热闹的,不过来晚了一步,只能在人群后一点点的听前头的人转述出来,正听的津津有味呢,突然就说要休堂了。
我们被哄赶着往衙门外走,本以为今夜到此为止了呢,结果到门外听人家议论说休堂的原因是里头有个犯人中毒了,还说要找大夫
那不正是找我吗?虽说我爹还不给我坐堂,怕我砸他的招牌,但正巧赶上了,我哪能见死不救呢。
好在这衙差大哥没跑远,还能被我追上......咦。”
他的一番废话正听的冯姒有些头疼之时,就见他一个歪头,像是发现了什么。
“她有喜了啊。”不等冯姒发问,就听这个褚大夫脱口而出。“快两个月余了。”
所有人都面露震惊,只是冯姒比较淡定,好似不是第一次听说这事一般的回了一句“知道了。”
随后,为防他之前没看到,她将庄静的症状、发病原因以及眼下处理的原理与其仔细说了一遍,那褚大夫认真听着,每说一遍,他就点头应答。
“大怒则形气绝,而血溢于上,此乃厥症,你这法子我没见过,但我瞧着有效,就这么保持着,然后我再施以针刺穴位,促进气血调动,也可辅助改善,后续在找我爹抓些稳固胎相的方子,放心吧,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