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就的确戳心窝子了。
杨邝面露尴尬,并不搭这茬,仍嘴上在说“这不同,我若出现,官府势必要追问我为何英子要告她夫妹杀害亲哥。”
“因为杨英说不出,也不能说,毕竟孔庆有的死,不过是你们用来要挟孔云湘的筹码罢了。
而且,你也得回到家中坐镇,等着孔家人上门谈判。”
见她直白,杨邝没有点头,也算是默认了。
“所以,你是认为孔云湘兄妹俩与赵宝裕的死有绝对的关系?”
“这我不敢说一定有关系,但若非我那‘好’女婿心虚,怎么会放着我在码头给他的这么好、这么轻巧的活计不干,多少人抢着要,他却说不干就不干了。
说什么……太辛苦,放屁,他是我女婿,多少人巴结都说不定,能辛苦到哪里去,还能比他跟着他爹进山来的辛苦吗?
想来,不是害过人良心不安,就是害怕哪天会被官府查到头上罢了。”
这点杨邝倒是说的在理,果然活得久一些,看问题都较为透彻。
“你就笃定孔云湘一定会被你的打算拿捏?有这样的把柄,为什么等到孔庆有死了才使出来呢?”
“英子在他丈夫面前立不起来,我又何必要干涉她夫妻的事?
况且,再怎么说孔庆有也是我两个孙子的亲爹,他万一真出事,对英子有什么好处,且过着吧,人反正也是她自己选的,过得好与坏她心里难道没有数吗?”
冯姒点点头,他这番心理,还真的能听出其对小女儿杨英还是有那么几分偏爱的。
“所以,杨英第二天突然翻供,是你对孔家的算计得逞了?”
杨邝抿了抿唇,这点和他二儿子下意识的表情还是十分相似的。
“没错,孔厚河半夜登门找了我,让我管好女儿,不要胡乱攀扯。”
“许诺了你什么?”冯姒盯着他的眼睛。
杨邝很快回答“他说孔云湘已经计划卖店了,应承会将卖店的钱分一部分给英子,当作抚养两个孩子的补偿,也算和他孔家划清界限。”
说着,他从怀里拿出一张借据,展示在冯姒二人面前。
是一张一千两的借条,署名是孔厚河的名字与手印,还钱期限是半年。
冯姒和杜杰面面相觑,还是杜杰好意提醒道“孔厚河……前夜已经死了,这事你知道吧?”
“什么?!”杨邝脸色大变,手里的借条差点就拿不稳了。
“而且品味轩早十几天前就易主了。”冯姒又补了一刀。
说来也是,这几件事不过半个月内一齐发生的,孔厚河从伤重到死亡,不过短短一周,杨家与孔家分隔两地,他未主动去关注孔家的事,自然就不知情了。
杨邝接连听见坏消息,一张脸差点就绷不住了。
但他很快安慰自己“无事,父债子偿,孔云湘……”
说到这,他看了一眼冯姒“孔云湘和他婆娘还活着吧?宅子没卖吧?”
得到了冯姒的答复,杨邝才勉强松了一口气,就想又问孔厚河是如何死的。
毕竟年初才见过一面,对方和自己一般,看起来不似身怀恶疾的模样啊。
这冯姒就不好回答了,她赶紧继续发问,将话题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你认得品味轩原先的东家王博吗?”
杨邝没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面上表情先是一愣,随即,看着冯姒的目光多了几分谨慎。
“据我们调查,王博亦是依靠在码头做轮渡生意发的家,我看你们年纪相仿,你应该认得这个人吧?”
不出所料,杨邝犹豫两息,点了头。
“我认得,他比我大那么几岁。”
“他最开始是和别人合伙跑船做生意,的确赚了不少,才在镇上开起了酒楼的。”
至于做什么生意,杨邝没有直言,想必就是些见不得人的灰产了。
但这不是冯姒需要追究的问题。
“只是点头之交?不熟?”冯姒问道。
杨邝想了想,才说道“说不熟是假的,其实我和王博大哥还算有点交情。”
“十三年前的三、四月份,也就是他死前,你见过他吗?”
冯姒问道“关于他一家的死,你们这些与他有过交往的人,又是如何谈论的呢?”
问出这个问题,冯姒早就做好了得到否定答案的心理预设。
十多年的老黄历了,杨邝当时有没有见过王博是一回事,能不能记得又是另一回事。
但多问一嘴,并非坏事。
但没想到,杨邝的回答却给了她惊喜。
“我见过。”
冯姒不信道“这么多年了,你还能记得?”
“当时他一家出事之前,他就是坐的我的船外出,回来没多久就死了,所以我印象深刻。”
“他外出了?”冯姒连忙追问“去了哪里?”
“他早年跑船,不知在各地留下多少情根,当年他隔一段时间就要远行,去找情人叙旧,这事,连他妻子都知情,只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那时,他跟着我家的货船北上,在晋远府的渡口落脚,至于他去哪里了,我肯定是不知道的。”
冯姒来了精神,又问道“那他返回,也是坐的你家船吗?”
“这倒不是。”杨邝摇了摇头“按照约定,我家的货船只在渡口停留一日,就要原路返回。
他原本也应该一早出现在码头跟我们一起返回的,但到了出航的点也不见他,我却不能耽误时间,就先行返回了,只不过……”
“什么?”
“只不过隔了几日,有其他船户将他顺路带了回来,我们后面闲聊的时候,才知道他当时没有赶上我返回的船,是因为他受了伤,耽误了几日。”
“怎么受伤了?”
“听说是吊着手臂回来的,那送他回来的船户在船上时追问过他原因,他倒也不避讳,说是与情人私会,被人家男人抓奸在床,他翻墙好不容易逃了,但却摔了一跤,胳膊骨折了。”
冯姒思及王博尸骸的右手臂,的确有尚未愈合的骨折伤。
“那他有把牙摔断一颗吗?”冯姒面色凝重,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牙?这倒没听说。”杨邝回答的很果断。“如果有的话,一张嘴不就瞧见了吗?”